《钉子户》柳色又青

25、第 25 章 “你都要开

　　瞿聆月想过会有很多人觉得她和裴砚在一起不合适。

　　石缘奚会这么觉得，陈许她们会这么觉得，付于也会这么觉得。

　　“太晚了，我们改天再聊这个事，好吗？”

　　可她没想到，连裴砚也是这么想的。

　　耳边嗡嗡作响，昏暗的光线下，瞿聆月觉得眼眶酸得厉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泪水滑到睫毛处，颤了几下，落了下来。

　　雨渐渐歇了，属于深夜的静谧悄然归来。裴砚窝在被子里，闭上眼睛，轻轻地挑起一点气音，算作回应。

　　瞿聆月将手机抵在额头边，轻声呢喃了一句“晚安”。

　　仿佛怀里抱着的人是裴砚，仿佛此刻她还贴在爱人耳边。

　　聊天结束，瞿聆月将自己蜷缩在一起，像逃回母体中的婴孩，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缓解此刻胸腔里传来的剧痛。

　　她想不明白，裴砚为什么会觉得她们之间不合适。

　　裴砚那么喜欢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怎么会在这段感情里感到疲惫难受呢？

　　夜里辗转几轮，瞿聆月想遍了自己和裴砚相处的过往，从高二那年楼道的偶遇，到毕业晚会前的初吻，最后落到当下，那行冰冷的文字。

　　不，裴砚不可能不爱自己了。

　　她一定是最近比赛的压力太大了，她才会觉得很累。

　　瞿聆月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解释那句伤人的话。如同在水中挣扎的求救者，抓到了一块支撑，也不管是什么了，凭着本能死死拽住那个东西，深信不疑。

　　她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拿着手机搜索了“金钟”奖的官网，此时距离复赛入选名单还剩两天。付于和她说，在名单公布的前一天，主动致电组委会，也能提前知道自己有没有入选……

　　她盯着官网下方组委会的联系电话看了许久，最后将那串数字复制，存入了自己的通讯录。

　　做完这一切，瞿聆月退出了官网，目光落在手机桌面壁纸上。

　　是裴砚的侧脸照，逆着光拍的，如梦似幻。

　　和裴砚谈恋爱之后，两人模仿其他小情侣，做了很多幼稚的事。包括但不限于在社交媒体上换了情头，将对方的照片设置成了壁纸等等在瞿聆月看来有些青涩幼稚的行为。

　　起初裴砚将她的照片换成了壁纸，然后在对方软磨硬泡下，她也挑了一张自己很喜欢的照片用来做壁纸。

　　“你怎么选了这张啊？都看不清脸。”

　　裴砚那时有些不满意，举着她的手机看了看：“虽然说这张很有氛围感，但我更希望你用一张比较清晰的照片。”

　　“能让别人捡到你手机后，一眼就认出我。”

　　裴砚抬眸，粲然一笑：“认出我是你女朋友的那种。”

　　“你是我女朋友啊……”瞿聆月隔着回忆的轻纱，嘴边噙出一点笑意，她很喜欢裴砚捧着满心满眼的爱意走向她的样子。

　　裴砚就应该这样。没有烦恼，没有压力，去爱自己想爱的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永远美好。

　　而对于美好的东西，人总是贪心，不舍得她离去。

　　她想让裴砚永远陪着自己。

　　一场雷雨，浇湿了这座城市，留下无数水洼，一朵一朵地绽放在路边。

　　裴砚走出地铁口，站在一朵小小的水洼边。雨后的天气总是干净的，她低头看着水面里的倒影，隐隐辨出了天空的蓝色。

　　“在看什么？”

　　瞿聆月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捏着一盒裴砚高中时常喝的酸奶。

　　裴砚仍低着头：“在看天。”

　　“低着头看天吗？”

　　“谁说低着头不能看天？”裴砚直起腰，接过瞿聆月递过来的酸奶，“你看水里面的，不就是天空吗？”

　　瞿聆月有时觉得裴砚脑子里那些奇思妙想的东西很有趣，她一边笑，一边夸张地附和：“对啊，能看见天啊。”

　　裴砚知道瞿聆月在逗她，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便径直朝前走了。

　　“约我来这儿干吗？你知不知道今天……”

　　“今天公示复赛名单，我知道。”瞿聆月走到她身旁，拨弄了一下她垂落在肩头的卷发，“又不耽误我们出来约会。”

　　“……”

　　瞿聆月定的约会地点在游乐场，入园口附近就是大型旋转木马，裴砚朝那个方向看了眼。

　　“想坐吗？”

　　“不要。”裴砚摇头，“今天出门，我没带口罩。”

　　怕丢脸。

　　“三年前陪你坐的时候，我也没戴口罩啊。”

　　“那是我故意的，就是想让你丢脸。谁让你放我鸽子，没去我生日会，也没给我弹琴的。”

　　裴砚翻起过往旧账，语气带着些责备的味道，偏头看瞿聆月的时候，发现对方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你……”

　　“那我再次向你道歉。”

　　裴砚的目光凝住，看着瞿聆月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干嘛呀，搞这出。”裴砚难得露出点笑意，“那有你这样，隔了这么久又道歉的？”

　　裴砚主动去牵了瞿聆月的手：“没有想和你算旧账的意思啦，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好。”瞿聆月回握住她的手，“那去坐摩天轮吗？现在人很少。”

　　“你求我，我就陪你去坐。”

　　裴砚嘴上这么说着，但脚步还是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瞿聆月顺着她的意思，放低了声音，故意拖了点调子：“求你啦，陪我去坐，好不好？”

　　裴砚听着这声音，脸一烫，作势要甩开她的手：“肉麻死了。”

　　其实她觉得很好听。

　　想让瞿聆月以后都像这样，夹着嗓子跟她说话。

　　她突然想起那晚瞿聆月给她唱的歌，声音也很温柔。

　　“其实你唱歌挺好听的，可能你们学音乐的，在这方面就是有天赋。”

　　毕竟钢琴校考的时候，需要考视唱练耳。

　　一提到天赋，裴砚便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拉着瞿聆月的手往前走。

　　“那以后，我天天唱给你听？”

　　“不要，我还没到需要你天天唱歌哄我睡觉的地步呢。”

　　“好吧。”瞿聆月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那等你需要我的哄睡服务时，你再来找我。”

　　“无偿的？”

　　“那不行。”瞿聆月摇头，往她身边凑了过去，贴着她的耳朵念了一句，“我要收点报酬的，不能亏了。”

　　“……滚呐。”

　　瞿聆月跟在她身后笑。

　　排队的人确实很少，没过多久就排上了她们。

　　轿厢缓缓向上，瞿聆月望着坐在她对面一直兴奋拍照的裴砚，淡淡地开口：“其实，我有点恐高。”

　　裴砚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她，顿了一会儿，声音提高几分：“恐高你还拉我来坐摩天轮？”

　　瞿聆月抿住下唇，没说话。

　　照也顾不上拍了，裴砚收了手机，凑到瞿聆月面前，着急问道：“那你现在头晕吗？”

　　瞿聆月摇摇头。

　　裴砚连忙制止住：“唉，你别摇头，也别往下看……额，四周你也别看。”

　　这个轿厢四周都是透明的，整个人仿佛悬在空中一般。

　　“那我看哪？”

　　“……偶像剧没看过吗？这种时候你只能看着我啊。”

　　瞿聆月听话，水亮的眸子直直望向裴砚，深情款款。

　　裴砚怀疑她根本没有恐高症，反而是自己，可能恐高了。

　　要不然这心跳怎么跳的这么快？

　　“五点了。”

　　“啊？”裴砚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噢，复赛的名单公布了。”

　　她连忙拿起手机，输入网址时手都有些抖。页面跳转的时候，对面的瞿聆月突然伸出手，盖住了手机屏幕。

　　“裴砚。”

　　“嗯？”裴砚猛地抬起头，撞进了瞿聆月眼睛里。

　　“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开心一点，好吗？”

　　她把手挪开，官网上的第一条更新消息就是复赛入选名单。

　　裴砚低头，点进，自上而下地翻动。

　　一遍，又一遍。

　　没有她和瞿聆月的名字。

　　噩梦里的一幕幕重演了，她不信，觉得自己看漏了，便又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学姐……”裴砚的声音都在抖，“为什么，没有呢？”

　　她真的拖累瞿聆月了。

　　对方一个全国第一，拿遍国内演奏金奖的人，却因为自己，连一个小小的初赛都没过。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从眼角处垂落。

　　时间一长，手机便自动息屏了，一滴泪水安静地砸在屏幕上。

　　“没关系的，裴砚。”瞿聆月拉住她的手，“尽力了，就够了。”

　　轿厢缓缓向上，慢慢接近最高点。

　　瞿聆月朝前凑了过去：“闭上眼睛。”

　　“干什么？”裴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明白，但还是把眼睛闭上了，眼底的红意更显眼了。

　　“快到最高点了，要接吻了呀。”

　　“啊？”

　　裴砚大脑一片空白。

　　温柔的触感轻轻凑上，闭着眼睛，身处黑暗时，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细胞都在关注着这一吻。

　　触感被无限放大，在高空中又平添了几分浪漫与刺激。

　　裴砚呼吸急促，偏头躲开了。

　　瞿聆月双手撑在她的座位上，整个人身体朝前倾，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是恐高吗？”

　　“恐高不耽误我亲你。”

　　“可是，你也别挑这种时候亲我啊。”裴砚举了举手机，“我还在伤心呢，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也走不到今天呀。”

　　瞿聆月捧着她的脸，用指尖扫去泪水。

　　“裴砚，我们谈恋爱，舒服一点就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没有必要为了和我站在一起，所以强迫自己去接纳那些你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东西。”

　　“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不要让自己活得很累……我想让我的裴砚，每天都很开心。”

　　裴砚轻轻低头，将脸埋在了瞿聆月的掌间，如同雏鸟找到了宽大的庇护所。

　　“我只是想，努力和你站在一起，努力让自己变得和你一样优秀。”

　　“你别总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和我相比，这样你太吃亏了。”瞿聆月笑，“怎么这么傻，死脑筋，不往其他方面比比吗？”

　　“你看，我高考就考不到666，你比我高出了一百多分呢。”

　　“还有啊，我不太会化妆，不太会和别人砍价，也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这些你都比我厉害啊。”

　　“你可以在自己擅长，自己喜欢的领域发光，不需要为了我而去给自己施压，真的很傻。”

　　“况且，我们每天都站在一起啊，现在还在同一高度呢。要是摔下去了，你死，我也得死……”

　　“你能不能不要讲不吉利的话啊。”裴砚抬手捂住她的嘴，笑了。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我似乎真有些吃亏了。”

　　“嗯哼。”被她捂住嘴的瞿聆月挑了挑眉头。

　　裴砚的手刚一松开，瞿聆月便又凑了过来：“快下去了，再亲一下呗？”

　　“为什么……”

　　“我觉得，在摩天轮上接吻，有一点爽。”

　　说罢，瞿聆月便朝前一探，轻轻咬住了裴砚的唇瓣。

　　从摩天轮上下来后，裴砚特意抬头看了眼轿厢。

　　还好，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点人影。

　　她舒了一口气。

　　她可不想被摩天轮下的人们围观自己和瞿聆月接吻，太尴尬了。

　　瞿聆月看了眼手机，转头问她：“下一个想玩什么？”

　　“有密室逃脱，你敢玩吗？”

　　“我胆子没你想得那么小。”

　　“切。”

　　裴砚走在了她前面，带着她往密室逃脱的方向走去。

　　瞿聆月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又一个未接电话。

　　来自石缘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