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户》柳色又青

21、第 21 章 “好久不见

　　一曲终了，付于畅快地吐出一口气，伸了伸懒腰：“爽，一遍过。”

　　石缘奚也点头：“确实不错。”

　　“你俩磨合的程度比我想的要好很多。”

　　付于挠了挠头：“我之前还担心跟不上她呢，没想到一上手就这么合适。”

　　裴砚靠在门框边，朝瞿聆月看了眼，对方也正看向她。

　　她低下头，眸光里压着些道不明的情绪。

　　“是挺好的。”裴砚低声附和，“有点饿了，我想去找点东西吃。”

　　石缘奚拍了拍她：“楼下有零食，自己去拿。”

　　裴砚点头，转身离开了琴房。

　　“还有些小细节可以打磨一下……”石缘奚走进了琴房，正准备教学，一旁久久没有说话的瞿聆月突然站了起来。

　　“老师，我也有点饿。”

　　瞿聆月从琴凳前走了出来：“我去找点东西吃，您稍等我一下。”

　　“行，那你先去吃点东西吧，我先看看付于弹的这部分。”

　　“好。”瞿聆月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石缘奚盯着她的背影多看了几秒，听见付于的声音，才收了回来。

　　“老师，您这次找的人厉害啊。”

　　付于一边笑一边翻琴谱：“您眼光真毒。”

　　“好好弹你的琴。”石缘奚朝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裴砚从柜子里找了袋饼干，拆开后就往嘴里送。

　　酥脆的口感在齿间炸响，裴砚嚼着饼干，盯着客厅地板的大理石纹路发呆。

　　“给我吃点呗。”

　　裴砚一抬头，便看到了倚在墙边，抱着手看着她笑的瞿聆月。

　　“不给。”裴砚把饼干袋子封起来，瞿聆月挂在嘴角边的笑意太惹眼了，裴砚忍不住道：“看着我笑干吗？”

　　“觉得你嚼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像松鼠。”

　　可能裴砚还在生闷气，所以吃东西时，腮帮子也微微鼓了起来，像极了啮齿类的小动物。

　　裴砚耳根子有些热，低着头将封好的袋子拉开又合上。

　　“你怎么下来了？不练琴了？”

　　瞿聆月放下手，朝她走了过来：“饿了，和某一只小松鼠一样，下来找东西吃。”

　　“你很烦。”裴砚用力将手里的饼干塞给她，转身就要走。

　　瞿聆月从一旁拉住她：“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见裴砚还是不理自己，便凑到她身旁，看着她眉心前的小疙瘩：“生气了？”

　　“有点。”

　　“说说。”瞿聆月撕开饼干的包装，拿了一块饼干喂到裴砚嘴边，看着这人一口咬住饼干边缘，心里觉得挺好玩的。

　　她小时候很喜欢去动物园喂小动物，现在也是。

　　“四手联弹。”裴砚咬着饼干，含含糊糊说了四个字。

　　“是老师安排的。”瞿聆月伸手拿了块饼干，“付于这人，还挺好玩的。”

　　裴砚的第六感很强，立马就想到了什么：“她不会就是之前那个，帮你回消息的朋友吧？”

　　“对，对啊……”瞿聆月一想到那天的事情就有些不自在，“那天老师组局，我们三个人吃饭，她顺便就送我去上班了。”

　　裴砚没搭话，夺过她手里的饼干，放到了自己嘴里。

　　良久，她才开口道：“我也想。”

　　“什么？”

　　裴砚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饼干渣：“我也想和你一起四手联弹，一直都很想。”

　　从她从六楼的音乐教室窗外偷看瞿聆月弹琴的那一刻就想了。

　　就想坐在她身旁，就想和她一起按下琴键。

　　突然有个陌生人赶在自己之前坐上了那个位置，她心里实在高兴不起来。

　　瞿聆月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那下一届比赛，你陪我参加？”

　　“啊？”

　　“怎么？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参加四手联弹吗？”

　　“想是想，但我……”

　　裴砚望着瞿聆月，很不甘心地吐出了两个字：“菜啊。”

　　她刚看了瞿聆月和付于的配合，天衣无缝，棋逢对手，这样实力相当的配合演奏，才具有极佳的观赏性。

　　她上的话，先不说石缘奚乐不乐意，就单凭她的技术，瞿聆月也会嫌弃她吧。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毕竟我从小到大，他们都说我没有音乐天赋。”

　　裴砚到现在还记得石缘奚当年一边叹气一边怀疑她是不是石观磬的亲生女儿这事。

　　瞿聆月把饼干袋子封了起来，笑道：“我好像和你说过，弹琴的天赋不重要，热爱很重要。”

　　“况且……”

　　瞿聆月望着裴砚，裴砚也抬头看着她。午后阳光跃过窗台，落在了少女的眉眼间。

　　“我也很期待，和你一起站在聚光灯下。”

　　她揉了揉裴砚垂在肩头的卷发，笑：“一个人站上去的话，太无聊了些。”

　　九月，瞿聆月乘坐的航班飞往了首都，裴砚的目的地定在了云川四中的高三教室里。

　　很巧，她们高三的教室，正好是瞿聆月高三时待过的教室。

　　在喜欢的人曾经努力过的地方努力，本身就是一件很热血的事情。

　　陈许看着她的那个架势，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真打鸡血了。

　　裴砚曾经很懒散，课间喜欢睡觉，上课喜欢发呆，平时一不高兴就不来上晚自习了，也没人管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许觉得裴砚要疯了。

　　“你一天，要刷几套卷子啊？”

　　“最少四套吧。”裴砚端起桌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眼底处的乌青显得她很没精神，久未打理的头发毫无光泽地扎在脑后，看不出往日的明媚与张扬。

　　“我天，你注意点身体。”

　　裴砚有时为了刷题，连午饭都省了。

　　“你放心，死不了。”

　　“……”

　　裴砚低着头继续解题。

　　她不敢松懈，不想辜负学姐的期待。

　　她想和瞿聆月更般配一点。

　　有时学不进去，就跑去上一届的荣誉毕业生榜处，望着瞿聆月的那张证件照看了半天。

　　全国第一的名头太响亮，照片上的女孩太意气风发，裴砚只觉得自己的努力还不够。

　　九月的月考结束了，正好赶上中秋假期。

　　全班一片哀嚎，赶在中秋假期期间出月考成绩，真是够搞人心态的了。

　　裴砚也这么觉得，因为她考得不算太好。

　　数学虽然进步了，但其他科却拖了后退，反而没曾经考得好了。

　　回家后的第一顿晚饭，裴晏清又在工作单位加班，没有回来，裴砚草草吃了两口，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瞿聆月中秋假期不回家，找了一份工作，节假日去做的话，工资会高一些。

　　但她答应裴砚，晚上会和她视频的。

　　“在干嘛呢？”

　　“写卷子。”裴砚把手机往下压了压，让瞿聆月看到桌上写了一半的卷子。

　　“加油。”瞿聆月戴着耳机，坐在宿舍里，声音不敢太大，她撑着下巴，看着重新出现在屏幕里的裴砚，勾唇笑了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我也写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嗯……”瞿聆月鼻音轻轻游过，望着屏幕里，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双眼睛，“今晚的月亮好圆，你看到了吗？”

　　“没，云川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看不见月亮。”

　　“这样啊……那我把我看到的这个分享给你。”

　　裴砚以为她要给自己发照片，但屏幕晃了晃，瞿聆月不见了，黑夜盖在了裴砚的视线中。

　　“你看到月亮了吗？”

　　瞿聆月站在宿舍的阳台上，举着手机，把那团发着光的圆送到千里之外的裴砚眼前。

　　那一团模糊的白光就是月亮。

　　相隔千里，共赏一轮月，也挺浪漫的。

　　裴砚笑了，埋在心里的烦躁全部散去，温声道：“看到了，是挺圆的。”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望着屏幕里人含笑的眉眼，裴砚心头的悸动隐隐传来。

　　她自言自语道：“月亮一直都在啊。”

　　瞿聆月微微一愣，盯着屏幕里的人发呆。半晌，她开口唤道：“裴砚……”

　　“嗯？”

　　“我有点想你了。”

　　裴砚抿住下唇，心跳轰鸣：“……你再等等我吧。”

　　“好。”瞿聆月懒懒地撑住下巴，鼻梁处的那枚小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我等你。”

　　语气温柔到可与此时千里外的月光媲美，裴砚心头柔软的地方被什么狠狠一撞，鼻尖有些发酸。

　　视频挂断了，裴砚趴在桌上，小声地哭了。

　　爱人的期许也是一种隐形的压力。

　　之后的日子里，裴砚把自己逼得更狠了。

　　每天都埋在题海里，笔芯写空了一支又一支。

　　陈许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课间扯了扯裴砚的校服：“你睡一会儿吧，头都要栽桌上了。”

　　“不了，我错题本还没做完……”裴砚眼皮都在打架，“我下次期中，不想考差了……”

　　“你也是了，为伊消得人憔悴，混成这个样子了。”陈许摇摇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裴砚笑了笑，不再说话。

　　她只是不想让瞿聆月失望。

　　但瞿聆月却让她失望了。

　　她高考的时候瞿聆月没有来。

　　因为要参加一个钢琴比赛。

　　裴砚有些失落。第一天考试，考前她在大巴上收到了瞿聆月的消息。

　　【一切顺利。】

　　裴砚握住手机，静静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一年前她在考场门口给瞿聆月拉了横幅，带了花，那晚她们第一次交换了初吻。

　　一年后的今天，考场外没人等她。

　　陈许几个吵吵闹闹的，说终于解放了，要准备去酒吧通宵。

　　裴砚没去。

　　考完后的第三天，她立马买了一张机票，飞到了首都。

　　比赛结束的瞿聆月那时已经返校，裴砚悄悄到达首都的那一天，她正好有演奏课。

　　下课后在教学楼外的长椅上，看到了笑意盈盈，久久未见的女孩子。

　　“好久不见呀，学姐。”

　　瞿聆月立在原地，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手里夹着的琴谱脱落，雪白的谱子散落一地。

　　“唉。”

　　裴砚走过去，准备帮她捡起来。

　　突然，她被对面的人环腰抱住

　　瞿聆月把头埋在她的肩颈，将怀中人的气味狠狠留在脑海里。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