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户》柳色又青

15、第 15 章 “我打扰你

　　草长莺飞的三月，瞿聆月拿下省上钢琴比赛的冠军。

　　诞生于春日里的好消息很快传到了裴砚那，小姑娘举着手机，把公布的名单看了又看，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嘴边的笑意一直下不来。

　　新学期开学后，瞿聆月转入艺术班，着手准备艺考。

　　她的时间被排得很满，裴砚也不便多去打扰。

　　她只能在课后陪着瞿聆月去吃饭，周末和她一起去练琴，在零零碎碎的日子里，悄悄盗走一点瞿聆月的温柔。

　　裴砚起初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但很快就觉得很空虚。

　　整场感情中，瞿聆月一直在被动的接受裴砚的喜爱和邀请，从没有拒绝过。

　　像一尊设置好程序后，一直在笑的木偶，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无条件满足主人的要求。

　　裴砚从小生活优越，家里大多数人都是顺着她的意思来，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但瞿聆月不一样，瞿聆月不需要事事顺着她。

　　她想让瞿聆月多考虑考虑自己。

　　陈许有时听她聊瞿聆月，也会忍不住羡慕：“你和学姐的感情很好啊，这个学期以来都没有吵过架，也没有冷战了，这么和谐。”

　　裴砚拧着眉头，咬了咬吸管：“没有吵架，可能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始终都不知道瞿聆月怎么想的，因为对方从未对她的要求说过“不”字，没有争执，没有碰撞，过于和谐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表白？”陈许摊开手，“你这么喜欢她，你俩相处又这么融洽，我觉得挺合适的啊。”

　　裴砚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眉头还没有展开，想了又想：“再等等吧。”

　　“学姐太忙了，我有点担心……会打扰到她。”

　　而且她不知道瞿聆月对自己是否有好感，万一打破了当下的平衡，影响了她备考的心态怎么办？

　　还是算了。

　　裴砚总会擅自替瞿聆月想很多，考虑很多。

　　就连石缘奚都觉得，裴砚的性子温顺了很多，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意孤行了。

　　瞿聆月听了这话只是礼貌地弯了弯嘴角，转身走进琴房练琴了。

　　裴砚每周都会陪瞿聆月到石缘奚家中上课，有时一个小时的课程结束，瞿聆月还会留在那里练琴，裴砚也等着她。

　　琴房里传来琴声，裴砚打着哈欠，搜了部电影看。

　　她小时候最烦练琴，也坐不住，弹了一个小时不到就找借口溜下琴凳。有次被石缘奚逮着，她只能找借口说自己快尿裤子了，才成功跑路。事后石缘奚朝她摇头，说她天生就不是弹琴的料。

　　她也无所谓，还嬉皮笑脸地问小姑婆自己能不能不练琴了。

　　差点被石缘奚抄起戒尺打。

　　真不知道瞿聆月是什么体质，硬是往琴房里坐了几个小时，都不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吗？

　　一部两小时的电影播完，裴砚眼皮发沉，从琴房里传出的琴音未绝，她只能搜了同导演的另一部电影看。

　　等到裴砚看完了三部电影，琴房的门才终于舍得打开了。

　　此时的裴砚已经困得意识模糊了，靠在沙发上，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扫过她的脸。

　　“睡着了？”

　　“快了。”裴砚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去牵瞿聆月的手，却被对方躲开了。

　　裴砚一愣，恢复清明，才发现瞿聆月洁白的手背上印着几道红痕。

　　“她打你了？”

　　裴砚从沙发上站起来，捞过瞿聆月的手看。她知道石缘奚有拿戒尺打学生手背的习惯，裴砚小时候其实也被打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裴砚此时十分生气。

　　瞿聆月拉住她，将那只被打后指尖还在发颤的手背到身后，小声安抚：“没关系的，我弹不清楚强弱关系，被打是应该的。”

　　裴砚不认这理，眼睛泛红，盯着瞿聆月的手背看。

　　瞿聆月怕她在石缘奚面前闹脾气，便将她带走了，走到街上给她买了一个甜筒，亲自喂到她嘴边。

　　“你不舒服要和我说……”裴砚舔着甜筒，小声嘟囔，“她要是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和我说。”

　　瞿聆月微怔，低头看着手里要化的甜筒。

　　“不算欺负，她是我的老师。老师指导学生，很正常。”

　　见小孩还生着闷气，瞿聆月只好换了个方式，顺着她的话逗她：“那就算我真的被欺负了，你能怎么办呢？给我报仇？”

　　“嗯。”

　　瞿聆月笑：“你能怎么办？”

　　“我去把我妈找来。”裴砚咬着蛋卷皮，嘴边露出一点笑，“小姑婆最怕的就是我妈了，说我妈的脾气比我还怪，她怕得不行。”

　　瞿聆月笑得更开心了：“哪有姑姑怕侄女的？”

　　“有啊，我家里就是。”

　　石观磬看着与世无争的，但脾气确实怪拗，年轻的时候还多着几分任性，石观缘管不住她，被她气了几次，觉得她是混世魔王，所以就避而远之了。

　　瞿聆月摇着头笑，见裴砚不再纠结自己被打的事情了，便就换了个话题。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最近。”

　　“嗯？”裴砚看着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贴着她笑，“学姐要送我生日礼物啊？”

　　瞿聆月怕融化的冰淇淋汁液落到裴砚的身上，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耳根处透着绯意，没搭话。

　　“算了吧，你别操心给我送礼物了。”

　　瞿聆月知道她在担心自己的经济问题，便辩解道：“其实比赛奖金有三千块，我还留了一部分。”

　　“留了一部分给你和外婆买东西呀，不用往我身上花的。”裴砚抽出纸巾擦手，黏糊糊的感觉有些不太舒服，“而且，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她把纸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跟着瞿聆月的影子走了几步，考虑了半天，问：“你真要送啊？”

　　“嗯。”

　　语气坚定，没有放弃的打算。

　　“那你给我弹一首曲子呗，专门为了我去学，然后只给我弹的曲子。”

　　瞿聆月蹙眉，问道：“就这样？”

　　会不会太简单了？

　　“花钱多没意思啊，你看，你为了我学一首新曲子，再花点时间练，然后弹给我听，这其中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才显得尤为珍贵啊。”

　　瞿聆月一听，觉得也有些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那你想听什么？”

　　裴砚突然想到了刚刚看的三部电影，对里面的插曲格外感兴趣，拉着进度条回去听了好几遍。

　　她拿出手机搜了搜，一边搜一边对瞿聆月说道：“你看过《暮光之城》吗？就吸血鬼狼人……我还挺喜欢里面的一首插曲的，我搜一下啊，叫——”

　　“《A Thousand Years》。”裴砚退出搜索界面，仰头对瞿聆月说：“你弹这个给我听，当作我的生日礼物行吗？”

　　瞿聆月没看过这个系列的电影，把名字记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以她的水平，学一首曲子的速度会很快，而且乐谱也不算特别难，一天就能搞定。

　　但这是裴砚喜欢的，是要送给裴砚做生日礼物的，所以瞿聆月格外用心，甚至减少了练大曲目的时间，将时间挪出来练这一首看似无关紧要的曲子。

　　之后就被石缘奚发现，然后臭骂了一顿。

　　“我没给你布置这首，为什么要弹呢？不务正业。”

　　瞿聆月低着头，没有答话。

　　石缘奚能听得出这首曲子里寄托的感情，看着瞿聆月低垂的眉眼，很快便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要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不要让你和裴砚那幼稚的感情影响了你的进步。”

　　“她每次来听你练琴，你都心不在焉，错误频出的，现在又为了她，去练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要分清楚什么更重要。”

　　石缘奚说完这些，便摔门而出。

　　瞿聆月坐在琴凳上，望着雪白的琴键出神。

　　什么重要？裴砚很重要……可她自己的前程，也重要啊。

　　如果石缘奚因为这些而轻视她，放弃了她，那她要怎么办呢？

　　沦落到平庸，一无所有的时候，她还敢和裴砚站在一起吗？

　　她双手颤抖，将手放在琴键上，重新弹起了石缘奚给她布置的作业。

　　后来石缘奚就不允许裴砚陪着瞿聆月来上课了。

　　裴砚和她大吵了一架，哭也哭了，骂也骂了，就嚷嚷着要去找石观磬回来气死她。

　　石观磬闻言冷笑了一声，说了句十分难听的话：“你去找石观磬，她就会为了你回来吗？”

　　“那怎么这么多年，也不见得她下山，回来找你啊？”

　　裴砚听了这话呆在原地，就连一旁劝架的瞿聆月也微微一愣。

　　她不清楚裴砚妈妈的事情，但这话听进耳朵后属实难受。

　　裴砚站在原地，胸腔里因为愤怒而翻涌的血液渐渐冰冷下来，耳边一阵嗡鸣。

　　她小时候就被一些坏孩子骂，说她妈妈出家了，不要她了。裴晏清虽然不赞同她去找石观磬，但也从未说过这么过分的话。

　　为什么自己的亲人也要这么说？也要觉得她是被石观磬不要了的孩子。

　　石缘奚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对，但长辈的颜面在这里，她肯定不会向裴砚道歉。

　　“你以后别来缠着瞿聆月了，她有正事要干，不像你这样游手好闲的。”

　　“瞿聆月，你自己跟她说清楚。”

　　“给你两分钟，六点，准时上楼来练琴。”

　　说罢，石缘奚便带着怒意上了楼。

　　瞿聆月望着垂着脑袋，被杀了威风的裴砚，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我打扰你了吗？”

　　裴砚哑着嗓子问她。

　　“裴砚……”

　　瞿聆月张了张嘴，她想把裴砚拉到自己怀里，她想安慰裴砚让她不要在意刚刚的话。

　　可是指针已经接近了练琴的时间，石缘奚用拐杖将天花板敲得咚咚响，催着她赶紧上楼。

　　她只能按照石缘奚的要求来。

　　“你听老师的话吧，以后，就不要来听我练琴了，不太方便。”

　　说罢，她轻轻摸了摸裴砚的头：“老师刚刚说的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上楼练琴了，你别等我了。”

　　这些话说得很快，也很模糊，落在裴砚心里十分无力，轻飘飘的，反倒显出了几分悲凉。

　　泪水砸了下来，她走到门口，用力将门关上，把她的情绪全砸了出来，惊动了楼上的瞿聆月和石缘奚。

　　“裴砚这个混小孩……”

　　石缘奚气得骂她。

　　瞿聆月弹琴的手停了下来，曲子断在了这里。

　　她知道裴砚因为石缘奚的话伤心了，而自己的态度和话语又一次伤到了裴砚。

　　“怎么不弹了？”

　　瞿聆月重新弹奏起了曲子。

　　她不敢为裴砚说话，她的心疼在权威面前是幼稚且无能为力的。

　　结束课程后，她缓缓走下楼，客厅里的灯亮着，却没了熟悉的人。

　　瞿聆月从石缘奚的家中走了出来，一个人走了很远，她才拿手机给裴砚打了电话。

　　提示音响了几声，便被那边的人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