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户》柳色又青

16、第 16 章 “根本没有

　　裴砚坐在床上，紧紧抱着被子。

　　她双眼通红地望着面前的手机屏幕，上面闪过一条又一条的未接来电。

　　都是瞿聆月打给她的。

　　头轻轻抵在膝盖上，兜不住的泪水顺着脸庞向下落。

　　她哭了很久，鼻子和眼睛都很疼。心里还有未散的情绪，她不想理会瞿聆月，可对面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一直不停。

　　裴砚害怕让瞿聆月担心，最后还是接起来了。

　　电话接通的一瞬，传入裴砚耳中的，是瞿聆月如释重负的叹息。

　　“裴砚……”

　　“嗯。”

　　“不哭了。”

　　瞿聆月扶着天桥的栏杆，迎着晚风，望着桥下的车流，静静听着电话那头裴砚压抑的抽泣。

　　“瞿聆月。”

　　“你说。”

　　“如果我和老巫婆一起掉进水里了，你要救谁？”

　　瞿聆月被这幼稚的发问逗笑了：“先救你，好不好？”

　　“你骗人。”裴砚抹了眼角的眼泪，“你到时候，肯定又像今天这样。”

　　“只帮她说话，不考虑我。”

　　裴砚果然在意这件事。

　　瞿聆月这般想着，心里边很自责。

　　“虽然我也知道，知道她是你的老师，是你的恩人……但我就是难受。”

　　“为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肯为我说，哪怕，哪怕你只说一句，你觉得她那样说我是不对的，我都不会这么难过的。”

　　“可你为什么不说呢？”

　　哽咽声听得令人揪心，瞿聆月咽下心里头的酸涩，捏紧了手机。

　　她该怎么和裴砚说呢？

　　裴砚可以有情绪，可以不满，可以冲动，可以顶撞权威，反正身后总有人替她兜底。打了架没事，烫了头发也没事，总有人替她收烂摊子。

　　但瞿聆月不是。

　　她身后空无一人。她不能冲动行事，不能随便发泄自己的情绪，更不能在那种时候顶撞石缘奚替裴砚说话，她不敢，她害怕等了这么久的机会被人收回。

　　机会像一缕轻飘飘的丝，她追了很久才得上天垂怜抓住了这缕丝，从此不敢松懈，不敢胡闹，生怕它飞走，生怕它断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裴砚。”

　　那头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电话被挂断了。

　　瞿聆月望着天桥下亮起的灯光，双腿无力地贴在冰冷的栏杆旁，静立了很久，直至泪水滑落。

　　后来她去找了裴砚好多次。

　　对方都是一个人靠在桌边看书，恹恹的，听见声音才抬头望她一眼，点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瞿聆月没有太多时间下楼找裴砚。

　　在恶补乐理知识，筹备下一场钢琴比赛的同时，她还要兼顾文化课，应对大大小小各种校考，裴砚每一次的态度都是冷冷淡淡的，她也被弄得有些心力交瘁，去的次数渐渐少了。

　　最后一次去，是裴砚生日的前两天。

　　她起身准备走了，裴砚从后面叫住她。

　　“我生日，你来吗？”

　　“来啊。”

　　她答应要送一首曲子给裴砚的。

　　“那到时候，我把我家地址发你。”裴砚翻出一本课本，漫不经心补充：“我要在家里办party，你不来也无所谓。”

　　瞿聆月笑道：“我一定会来的。”

　　裴砚生日那天是周末，高一放假，但是高二需要补课，瞿聆月只能晚上过去。

　　六点放学，八点宴会开始，瞿聆月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赶到。

　　她在门口准备打车，一辆轿车停在了她面前，车窗摇下，里面坐着的人是石缘奚。

　　“老师？”瞿聆月不明白石缘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石缘奚扫了她一眼：“你要去陪裴砚过生日？”

　　“嗯……”

　　“上车。”石缘奚收回了目光，“把裴砚的生日会推了，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

　　瞿聆月站在原地没动，石缘奚也猜出她此刻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私人的宴会，主角是央音的教授，带你去见见世面。”

　　“我还和她们说好了，给你个机会在她们面前展示一下，就弹幻想波兰舞曲。”

　　“你要抓住机会啊。”

　　机会，机会，又是机会。

　　为什么一定要逼她选呢？

　　“不，老师，我……”

　　瞿聆月抬头，对上了石缘奚渐渐冰冷的目光。

　　“你要听话，聆月。这是我废了好大面子给你争取的机会，你不会让我丢脸的，对吗？”

　　“……”

　　“而且，我们现在过去，结束后我就会把你带去裴砚家里，时间完全来得及。”

　　石缘奚的耐心不多，摸了摸指节处的戒指：“你和她说一声，晚一点到，我先把你带去参加沈教授的宴会。”

　　瞿聆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在家中布置蛋糕的裴砚，收到了来自瞿聆月的一条消息。

　　【我有点事，晚点到。】

　　裴砚回了个【好的】，后面还跟上了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裴砚，奶油都弄你脸上了。”陈许在一旁笑她，“谁给你发消息啊？”

　　“学姐。”裴砚继续拿起裱花袋，“她说她要晚一点来。”

　　“噢。”陈许从一旁抽出纸巾，让她擦一下脸，调侃道：“学姐可不想见到这样的你，跟个小花猫一样。”

　　“小花猫？”

　　裴砚歪了歪头，看着纸巾上擦掉的奶油。

　　如果自己朝脸上抹一点奶油，如何给瞿聆月开门，学姐会不会觉得她很可爱呢？

　　裴砚一笑，低头继续挤奶油。

　　此时的瞿聆月，刚刚到达宴会场地。一下车，眼前的亭台楼阁，绿茵泉水，让瞿聆月心里头埋得很深的自卑感冒了出来。

　　“老师，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瞿聆月看着进出的人，无一都是衣着得体的，而自己还穿着那身有些搞笑的校服。

　　“没事，你跟着我进去就行。”

　　石缘奚在她耳边说道：“一会儿弹琴弹得好，比任何衣服都有面子。”

　　瞿聆月不再说话了，跟着石缘奚走到了大门前。

　　“私人宴会，麻烦您上交电子设备和录音设备。”

　　瞿聆月从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不知道还有这一环。但看着石缘奚从容地拿出手机，摆在置物柜里，她也只能照办。

　　石缘奚在国内音乐邻域的地位很高，一路走进来，大多数人都侧身问好，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她身后穿着校服的女孩子。

　　他们的目光仿佛有温度，落在瞿聆月的身上，只觉得十分灼热刺人。

　　一位和石缘奚交好的音乐人走过来攀谈，说了几句后，便将话题引到了瞿聆月的身上：“这个小姑娘，是？”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瞿聆月感觉此刻石缘奚的音量似乎提高了不少。

　　“这是我收的干女儿，瞿聆月。”石缘奚笑着和对面的人碰杯，“她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孩子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瞿聆月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意到，手心沁出了密密的细珠，呼吸渐渐急促。

　　“这就是你说的小朋友啊？”

　　不远处的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华贵，应该就是这场宴会的主角，石缘奚的好友，央音的沈教授。

　　“是啊。”石缘奚带着瞿聆月朝前走去，“我前不久刚收的女儿。”

　　沈教授应和地笑了笑，垂眸望向身后有些羞涩的瞿聆月。

　　心里嘀咕石缘奚一把年纪了，收了个这么小的孩子做女儿？

　　真是疯了。

　　但转念一下，石缘奚向来孤僻，曾经她们这些好友提议她结婚或者要个孩子，都被她怼了回来，还说自己最烦小孩了……

　　那如今这个孩子，能受到石缘奚的青睐，想必真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一想到这儿，沈教授心头的好奇愈盛，带着温和的笑意对面前这个长相不错的小姑娘道：“小孩，会弹些什么呢？”

　　“肖邦的幻想波兰舞曲。”

　　沈教授一挑眉，手点了点草坪中央摆放的一架白色三角钢琴：“请。”

　　从沈教授来到她们面前的时候，在场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瞿聆月的身上，此刻随着她，一起来到了草坪的钢琴前。

　　瞿聆月很清楚这一场宴会里来得都是哪些人，如果她真能一曲成名，就不愁之后的音乐道路难走了。

　　可是……

　　她望着眼前的琴键——明明今晚的第一首曲子，应该送给那个人的。

　　肖邦的幻想波兰舞曲，是一首底色极尽悲伤的曲子。瞿聆月也不懂石缘奚为什么会让自己在人家的庆功宴上弹这首曲子。

　　第一个三和弦按下，场上一片静寂。

　　这首曲子大概有十二分钟，瞿聆月想做到最完美的演绎，便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想那些悲伤痛苦的过往，但曲到高潮，她脑海中突然涌现了那天自己和裴砚的一通电话。

　　无力与痛苦在此刻化为指下最激烈的音符弹奏了出来，爆发在了音乐中。

　　结束后，她还没有回神，直到听到了场下此起彼伏的掌声。

　　她慢慢站来起来，腿在打颤，朝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现在是几点了？她还能赶到裴砚的生日会吗？

　　她心事重重地走下舞台，沈教授迎面朝她走过来，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弹得很不错。”

　　周围涌上来几个人，她们朝瞿聆月点头，朝石缘奚奉承地笑，把瞿聆月围在中间，不能脱身。

　　九点了，蛋糕摆在桌面上，朋友们看了眼裴砚。

　　裴砚坐在正中，望着手机里瞿聆月迟迟没有回复的消息，皱紧了眉头。

　　“别等了，裴砚。”陈许知道她在等谁，语气里带着几分对瞿聆月的怒意，“先切蛋糕吧，不然太晚了。”

　　裴砚熄灭了手机，她的脸上还挂着一点奶油，那是她刻意抹上去的。

　　“好，我们，先开始吧。”

　　朋友们一听，连忙跑过去把客厅的灯关了。蜡烛拉起，橘黄的火光里，她们给裴砚唱了生日歌。

　　幽暗的环境，橘黄的火光，裴砚恍惚想到了那个雨夜，瞿聆月给她点的那根蜡烛。

　　她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没有人知道她那天晚上许了什么愿望。

　　宴会结束了，瞿聆月还没有出现。

　　朋友们和裴砚一一告别，偌大的客厅很快只剩她和陈许。

　　客厅中央的三角钢琴早早地被打开了，裴砚脸上那抹刻意涂上的奶油都有些干了。

　　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裴砚仰头看这钟，十一点已经过去了。

　　陈许很生气，拉着裴砚的手道：“瞿聆月几个意思？来就来，不来就不来，放人家鸽子是什么意思？”

　　裴砚低头看着手机，电话一个也没接通，消息一句也没回。

　　“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学姐不会……”裴砚张嘴，想替瞿聆月找借口。

　　突然，手机里传来了一条消息。

　　不是瞿聆月的，而是石缘奚的。

　　【生日快乐。瞿聆月跟着我在参加宴会，来不了了，和你说一声。】

　　陈许也看到了这条消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裴砚低着头，愣了半天，才将手机息屏。

　　“早点告诉我嘛，我还给她切了蛋糕。”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钢琴多久没弹，都生灰了，我还给它擦了好多遍的……”

　　陈许听着她的声音不对，连忙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

　　“裴砚。”陈许轻轻拍了怕她，“你不要喜欢瞿聆月了好不好？”

　　“算姐妹求你了。”

　　“我现在怀疑，她接近你的目的，只是想通过你和你小姑婆搭上关系，让她拿到机会……”

　　“她可能，根本没有那么在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