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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她很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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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缘奚说到做到,也不管家里人怎么反对,周末便带着瞿聆月驾车前往宗祠。
说是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石家的宗祠设在郊区的某个村子里,瞿聆月路过石碑,一眼便看到了底部刻着裴砚的名字。
石缘奚一边摘帽子,一边解释道:“因为把裴砚妈妈的名字划了,为了美观,就刻了裴砚的名字。”
划了?
瞿聆月站定脚步,认真地看了眼石碑。刻着裴砚名字的地方,上面确实有一个名字被几道划痕抹掉了。
“她妈妈……”
裴砚没和她聊过家庭,但裴砚确实很少提起自己的妈妈。
“哦,别误会。她妈妈遁入空门,不沾世俗了,名字是她自己划掉的。”
石缘奚点了几柱香,轻轻笑道:“你的名字也会刻上去。”
瞿聆月接过香,理了理垂在两鬓的发丝。
“虽然你和裴砚差辈分了,但你和她的名字会被刻在一起。”
香雾袅袅,瞿聆月抬头望着裴砚家的先祖牌位,举起了三柱香。
上香后,她向裴砚的长辈敬了一杯茶,又收了长辈的红包。
她直起身,有些恍惚。
这些仪式很像成婚的流程。
如果她和裴砚结婚的话,大概也是走这几步的吧……
石缘奚喝了茶,仰头看着她。瞿聆月抿了抿唇,轻轻唤了一声:“干妈。”
座上的长辈很高兴,眸光慈祥地看着她。
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自己最近怎么总喜欢胡思乱想,她和裴砚……怎么可能呢?
她曾经对裴砚的感情模糊,不算纯粹的爱意;那往后,加上了这层关系,又怎敢随意地向对方提“爱情”二字呢?
真是荒诞啊。
瞿聆月靠在车窗边,望着渐渐远离的宗祠,心绪乱飞。
来年二月,迎来期末考。
高一的教室作为高二的考场,陈许给裴砚排了个稍微轻松点儿的话,让她负责贴考试桌贴。
裴砚这人脾气大,但心容易软,知道自己对陈许发脾气是不对的,但就是拉不下脸来道歉。陈许也明白,故意装傻,照样和她闹在一处,两人早早便破冰了。
裴砚低头粘着桌贴,突然看到了瞿聆月的名字,伸出手在她的名字上轻轻抚了抚。
“学姐在我们教室考试。”
“是吗?那挺巧的。”
“嗯……”
裴砚走到下一张桌子前,撕开透明胶带,继续贴着桌贴。
她知道小姑婆给瞿聆月介绍了一位老师,愿意资助她艺考。所以她最近一边准备期末考,一边抽空练琴,准备在假期的时候参加市里的钢琴比赛。
她很忙,忙到裴砚接连好几天都见不到她人。
常伴身侧的人不在了,裴砚心里觉得很空,她打算借这次期末考,和瞿聆月碰个面。
但不巧,两个年级的考试时间完美重叠了,裴砚根本找不到机会和瞿聆月见面。
裴砚只能偷偷撕了瞿聆月的桌贴,趁着恢复教室的空隙时间,跑到了高二年级。
“瞿聆月,有小学妹找你。”
几个男生打趣,从她身旁经过,瞿聆月很不喜欢这种轻佻的语气,冷着脸瞪了他们一眼。
“好久不见。”
瞿聆月知道自己这一个月以来事情很多,已经很久没见到裴砚了。
裴砚见到瞿聆月之后心情很好,身后人来人往,桌椅碰撞,瞿聆月的到来给她圈起了一片安静的领域。
“你东西丢了。”
瞿聆月不解:“什么?”
裴砚弯着眉眼朝她笑,举起一小片桌贴,凑到了瞿聆月面前:“你看。”
姓名,考场,学号。
“你说,是不是你丢的东西。”
瞿聆月笑:“你偷偷拿了我的桌贴,你还有理了?”
“那要我还你吗?”
“不要了。”瞿聆月摇摇头,心里柔软的地带被裴砚撞得万物春生,“送你,你留着吧。”
两人靠在墙边,笑出了声。
“……我过几天,要搬家了。”
“啊?”裴砚眨了眨眼睛,“搬,搬去哪?”
“老师帮我找了套房子,我向她借了一笔钱,以后赚到钱,按利息还她。”瞿聆月看着裴砚的眼睛,苦笑了一下,“那地方,确实不能待人了。”
“噢,挺好呀。”
裴砚真心替她高兴,小姑娘晃了晃脑袋,柔顺的卷发轻轻抖着。
“我可以来帮你搬家吗?”
“我假期没事,有很多时间的。”
瞿聆月靠着墙,望着她亮晶晶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你了。”瞿聆月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我……放假后找不到你。”
瞿聆月只有一台老手机,负责查看班级群和学校的通知,她很少用手机和其他人聊天。
但在见不到裴砚的假期,她还挺想联系到对方的。
对于裴砚的意外到来,外婆还挺高兴的。
坐在矮凳上一直拉着她聊天。
她和瞿聆月的东西其实不多,几个袋子就可以带走。瞿聆月不让她操劳,自己站在一旁收东西。
而裴砚这个原本说来帮忙的人,也被外婆拉着坐到一旁聊天。
“外婆都知道啦,是你家里人在帮聆月对吧?”
裴砚看向站在不远处低头收拾东西的瞿聆月,没有否认。
“砚砚啊,你是好孩子,看出来了,你一直都在帮聆月。”外婆拉过她的手,嘴边荡开笑意,眼睛眯了起来,“外婆喜欢你,聆月也喜欢你的。”
“她很在意你。”
裴砚听了这话,心脏狠狠一撞,只觉得尾椎骨酥酥麻麻的。
“聆月父母走得早,什么重担都压在她身上……我也陪不了她多久。”
“如果能有人陪她走到最后,外婆希望那个人,是你。”
等裴砚回神,发觉自己左手小拇指上被人轻轻绑住了一根红线。
像一道后天生成的细小血管,缠住了她的指尖,连接她的心脏。
“外婆,这……”
裴砚抬着手看,身后传来瞿聆月的声音:“收好了,我们可以下去了……”
“好好好。”外婆扶着裴砚站起来,看了裴砚一眼,露出深长的笑意。
裴砚走到瞿聆月面前,伸手接过几个袋子,瞿聆月一眼便看到了她小拇指上的红绳。
目光卡了一瞬,看清后,她埋在长发后的耳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绯意。
裴砚解释道:“这个,外婆给我的。”
“我知道。”瞿聆月别开视线,拎着东西下楼,“她给你了,你就收下吧。”
裴砚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勾了勾自己的小拇指,感受着那道红线的触感。
石缘奚帮瞿聆月找的房子在菜市场的背后,离着云川四中还算近,是个有些年代的老小区。
考虑到瞿聆月未来几年基本的经济水平,石缘奚特意找的。
虽说破是破了点,但总比住在钉子户好多了。
外婆很满意,站在阳台处看绿植,感觉人年轻了很多。裴砚陪着瞿聆月在书房收整东西,收出了几张有些破损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多是全家福,裴砚打量着上头一对成年男女的五官,问身旁的瞿聆月:“这是你父母吗?”
瞿聆月看了眼,点头。
“你好会挑好处长啊,你妈妈眼睛很漂亮,你爸鼻子很挺,你都遗传到了。”
瞿聆月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可能,这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不算差的东西。”
裴砚捏了捏老照片的边角,将它放到箱子里。
她多少能猜出一些瞿聆月父母的事情,因此不想戳瞿聆月的伤口。
照片里小小的瞿聆月笑得很开心,其中几张还是一家三口在少儿钢琴比赛现场的合影。
如果没有那些变故,或许瞿聆月会沿着自己梦想的方向一直走,不用这么幸苦了。
瞿聆月侧目望向她,触到裴砚眼底的心疼时,心脏瞬间收紧。
裴砚和旁人真的不一样。
初中时她家境突生变故,她想申请走读回家照顾外婆,但班主任却冷眼旁观,还以“不能违反规定”为理由撤回了她的申请,直言她没有钱就应该早点出去打工,高中就别读了;
亲戚因为嫌弃她们一老一小是拖油瓶,也不肯接济她们,曾经热络的亲朋好友也逐渐成电话簿里打不通的号码;
她签下合同,石缘奚问她家境情况,她如实回答了。
“我父母欠了很多高利贷,家里有新房子,但是都被变卖成资金拿来救济了,只能一家挤在老房子里。”
“后来他们因为车祸去世,虽然保险赔偿很多,但对于留给我的烂摊子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房子要拆迁,政府的赔款,根本支撑不起我和外婆的生活……我们就变成了钉子户,找不到出路,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再一次当着陌生人提起软肋,瞿聆月有些紧张,双手紧紧交叉在身前。
石缘奚是为善良的长辈,此时已经收她作为干女儿了。但坐在高座的老妇人平淡地说了句:“真可怜”。
随后便感叹到命运的神奇——
说要不是这些变故,瞿聆月可能只会成为一个“弹得好”的女孩,走不出长远的未来。
瞿聆月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眼里的光芒慢慢熄灭。
这不是她想听的。
又是这样。
可裴砚一句话也没说,她便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疼。
仿佛在告诉她,不要怕。
瞿聆月喉咙轻轻滚动,拿过那几张照片。
她不想踩着裴砚的真心往上爬,她不想辜负这个真心在意她的人,她不想骗眼前会心疼她的人。
但她们不一样。
裴砚有身后庞大的家族兜底,她的试错成本很低,她能走的路很多,她能获得的机会也很多;
可她呢?
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逆风翻盘的机会了。
她不想永远躲在角落里仰望裴砚,她要向上爬,爬到能和裴砚平等相爱的位置。
不想再活在自卑和猜忌里了,她也想有足够的底气和自信,去真正地爱裴砚。
“裴砚。”瞿聆月把几张相片递给她,又伸手点了点她指尖的红线,“以后,你替我保管这些东西吧,能做到吗?”
如果红线有灵,此刻会缠住瞿聆月的指尖吗?
裴砚这般想着,郑重地点点头,拿过了那几张照片。
瞿聆月家里有一个传统。新生儿出生时,父母会用红绳在她的脖子上系一小块玉佩,那块玉会被一直佩戴着,直到最初的那条红绳因为磨损断开。
家里人会把断了的红绳和玉佩保留下来,等到孩子成年后,将心仪的对方带回家里,如果长辈同意了,那便会在对方的小拇指处绑上这一截红绳,视为认可。
瞿聆月没有告诉裴砚,裴砚也一直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