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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荒庙交锋 “实验体不 ...

  •   子时整。

      十里铺荒庙立在丘陵背阴处,庙墙坍塌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梁。风灌进去,呜呜作响。

      沈清辞勒马停在五十丈外。

      她没下马,只是看着。月光被云遮住,只有极淡的灰白勾勒庙的轮廓。庙前枯树枝桠扭曲。

      静。

      太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她想起前世一次并购谈判,对方选了郊外废弃工厂作见面地。同样是陷阱,但她的人反将对方律师按倒在地。

      陷阱的气味,她太熟悉了。

      但陷阱里,往往有最想要的东西。

      她翻身下马,缰绳系枯树上,拍了拍马脖子。马喷响鼻踏蹄,她没管,朝庙门走去。

      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咔嚓声。每一声都像提醒:回头还来得及。

      但她没回头。

      庙门虚掩留一掌宽缝,缝里有冷光泛铜黄。她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光扑面而来。

      不是烛台,不是火把。庙堂正中,立着一面铜镜。镜面八尺高,三尺宽,边缘刻着星图纹路。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但那张脸,在笑。

      不是她在笑。

      是镜子里的“她”在笑。

      沈清辞脊背瞬间绷紧。她盯着镜子,手按在剑柄上。

      “欢迎,沈司直。”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不是人声,更像金属摩擦,带着回音,嗡嗡的,震得她耳膜发麻。

      “‘观星者’?”她问。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们。”镜子里的“她”开口,眼神空洞,“我们是一群……观察者。观察时间,观察穿越,观察像你这样的实验体。”

      “实验体。”沈清辞重复,“所以,这不是合作邀请。”

      “合作?”镜子里的‘她’笑了,笑容很假,“不,这是捕获通知。你,沈清辞,是天宝年间唯一记录在案的完整穿越者。你的时间跳跃数据,你的意识适应过程,你的……存在本身,都是珍贵的样本。”

      沈清辞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你们找错人了。”她说,“我不是什么完整穿越者。我只是个普通人,碰巧记得前世的事。”

      “普通人不会知道‘周期性波动增幅’。”镜子里的声音冷下来,“不会用‘充电’形容能量蓄能。不会在铜钱边缘磨出刃口——那是二十一世纪的近身格斗技巧。”

      沈清辞心跳漏了一拍——他们知道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你们监视我多久了?”

      “从你睁眼那一刻。”镜子里的“她”抬手,指尖划过镜面,留下一道水痕,“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思考,我们都有记录。沈清辞,你是个完美的实验体。唯一的瑕疵是——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想反抗。”

      话音落,庙外忽然亮起火光。

      几十支火把连成一片,迅速合围。脚步声密集,铠甲碰撞声,刀剑出鞘声,马匹嘶鸣声——瞬间填满了夜的寂静。

      沈清辞没回头。

      她只是看着镜子。

      “七皇子的人?”她问。

      “还有突厥武士。”镜子里的“她”说,“一共四十七人。荒庙周围三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的九个接应哨,十八个暗桩——半个时辰前,已经被拔了六个。剩下的,也在包围圈里。”

      沈清辞指尖发凉。

      但她脸上的笑,没变。

      “所以,我死定了?”

      “不。”镜子里的“她”摇头,“我们要活的。实验体死了,数据就断了。你会被带回我们的时间节点,接受全面检测。如果配合,也许……还能活着回来。”

      “也许?”

      “科学需要牺牲。”

      沈清辞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她从背上解下第一个竹筒——贴着“甲”字标签的那个。

      “既然是谈判,”她说,“我总得有点筹码。”

      她拔掉塞子,倒出一卷纸,展开。

      纸上写满了字,是废宅监视记录。从人数到动向,从箱子的尺寸到武士的服饰,记录详实,连今早运进去的两箱兵器都标了红。

      但她知道,这份记录是假的。

      真的那份,她根本没带。

      镜中“她”扫了一眼纸面,没说话。

      “这是诚意。”沈清辞将纸放在地上,用石头压住,“接下来,是第二个筹码。”

      她又解下“乙”筒,倒出晶石数据报告。周期性波动,七日高峰,四十九日大高峰——数据齐全,但增幅百分比那几行,被她用墨涂黑了。

      “晶石的能量在蓄能。”她说,“蓄能的目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蓄能完成,会出事。出大事。”

      镜子里的“她”沉默片刻。

      “你涂掉了关键数据。”

      “因为关键数据,是第三个筹码。”沈清辞解下“丙”筒,但没打开,只是握在手里,“这里面,是青龙寺后山的探查结果。郑虔死了,死在第三棵柏树下。旁边有枚铜符——‘观星’铜符。”

      她顿了顿。

      “杀郑虔的人,是你们吗?”

      镜子里的“她”没回答。

      但庙外的火光,忽然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两侧分开。一队骑兵从缺口冲进来,马蹄踏起尘土,瞬间冲到庙门前。为首的人翻身下马,掀开兜帽。

      是七皇子李琰。

      他看着沈清辞,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狂热。

      “沈司直,”他开口,“别挣扎了。跟‘观星者’走,对你,对大唐,都好。”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你也被他们骗了。”

      李琰皱眉:“什么?”

      “他们告诉你,抓了我,就能研究穿越奥秘,就能预测未来,就能让大唐永昌。”沈清辞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但他们没告诉你——他们来自的时间节点,大唐已经亡了。安史之乱,长安陷落,马嵬坡兵变……他们不是来帮大唐的,他们是来收集‘灭亡前夜’的数据样本。”

      李琰脸色骤白。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沈清辞从怀里掏出那枚“观星”铜符,举起来,“这枚铜符,是在郑虔尸体旁找到的。郑虔为什么死?因为他也发现了真相——‘观星者’不是救世主,是掘墓人。”

      话音未落,镜子里忽然爆出一声尖啸。

      不是人声,是某种高频噪音,像金属撕裂。沈清辞耳膜剧痛,下意识后退,但庙门外的骑兵已经冲了进来。

      刀光劈下。

      她侧身躲过,拔剑。剑锋撞上弯刀,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但她没停,反手刺向对方咽喉。骑兵闪避,她趁机冲向庙墙缺口。

      但缺口外,站着更多的人。

      突厥武士,手持弯刀,眼神凶狠。他们没说话,只是围上来,像一群狼。

      沈清辞背靠断墙,喘了口气。

      心跳很快,思维却异常清晰。前世谈判的伎俩、虚张声势、绝地反击,现在都用上了。

      但还不够。

      她需要时间。

      需要……等那个信号。

      庙外三里,墨离趴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火光。

      他身边还有五人,都是暗桩里最能打的好手。另外三人在另外两个方向,但半个时辰前,通讯断了。

      他数着火把的数量:四十七。和沈清辞预估的差不多。

      但他没动。

      因为信号还没来。

      三声鹧鸪叫,连响三次——这是沈清辞定的紧急信号。只要听到,他就带人冲进去,不计代价,杀出一条血路。

      但此刻,只有风声。

      “头儿,”旁边的人低声,“再等下去,司直可能……”

      “等。”墨离打断他,声音冷硬,“她说等,就等。”

      他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脑海里闪过沈清辞熬夜看卷宗、教陆远用算盘、尝赵铁山煮粥皱眉说“咸了”的画面。

      还有刚才,她转身走进夜色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平静而坚决,像一把明知前面是铁砧也要劈下去的刀。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劈。

      庙内,沈清辞又放倒一个突厥武士。

      剑锋划过对方手腕,弯刀脱手。她一脚踹在对方胸口,武士倒飞出去,撞在铜镜上。镜面晃了晃,但没碎。

      镜子里的“她”还在笑。

      “没用的,沈司直。”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你的人来不了。包围圈已经合拢,你现在是笼中鸟。”

      沈清辞没理。

      她看着七皇子李琰。他站在庙门口,没进来,但也没退。火光映着他的脸,表情挣扎。

      “殿下,”她忽然开口,“五皇子告诉过我,他也是实验体。”

      李琰一怔。

      “他说,三年前昏迷七日,醒来多了不该有的记忆——安史之乱,长安陷落。”沈清辞盯着他,“‘观星者’记录了他的数据,然后放了他。为什么?因为他不合格。为什么不合格?因为……他不信大唐会亡。”

      她往前一步。

      “但殿下你信了。你信了他们的鬼话,以为抓住我,就能改变未来。但你错了。他们不会改变未来,他们只会记录未来——记录大唐是怎么一步步走向灭亡的。”

      李琰嘴唇哆嗦。

      “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沈清辞举起铜符,“这枚铜符,和你怀里那枚,是一对的。”

      李琰下意识捂住胸口。

      但晚了。

      沈清辞已经看见——他衣襟里露出一角铜色,刻的也是“观星”。

      “他们给了你铜符,告诉你这是合作的信物。”她声音更冷,“但他们没告诉你——这铜符,也是追踪器。无论你去哪,他们都能找到你。因为在你答应合作的那一刻,你就成了……下一个实验体。”

      李琰脸色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掏出铜符,看着。镜子里,那个金属摩擦声忽然笑了。

      “聪明,沈司直。真聪明。”

      “但聪明,救不了你的命。”

      话音落,铜镜忽然发出刺目的光。光像实质,撞向沈清辞。她躲闪不及,被光扫中左肩,瞬间剧痛——像被烙铁烫过。

      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剑脱手。镜子里,“她”浮出来——脚不沾地,像鬼魂,脸仍是沈清辞的脸。

      “抓到你了。”它说。

      手伸过来,指尖冰冷。

      沈清辞咬紧牙,右手摸向袖口——那里,藏着磨薄的铜钱。

      但就在这时,庙外忽然响起三声鹧鸪叫。

      短促急促,连响三次——墨离的信号。

      她瞳孔骤缩,猛地抬头。镜子里的“她”也愣了一下,回头。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沈清辞动了。

      她没去拿铜钱,而是抓起地上的剑,用尽全身力气,刺向铜镜。

      不是刺镜面。

      是刺镜框——那圈刻着星图的铜边。

      剑尖撞上铜边,“铛”一声巨响,铜镜剧烈摇晃,镜中‘她’尖叫扭曲。剑断了,断成两截。

      沈清辞握着半截断剑,喘着粗气。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黑衣。

      庙外喊杀声骤起——墨离带五人如锥子扎入包围圈。刀光闪过,血花溅起。突厥武士没想到背后还有埋伏,阵型瞬间乱了。

      七皇子李琰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手里的铜符,看着铜镜,看着沈清辞流血的肩膀,看着庙外的厮杀。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惨。

      “我错了。”他说。

      说完,他转身,朝庙外走去。没理突厥武士的呼喊,没理“观星者”的尖啸,就这么——走了。

      沈清辞没拦他。

      她只是看着铜镜。镜面龟裂如蛛网蔓延。镜子里的“她”在挣扎,在嘶吼,但声音越来越弱。

      镜面“哗啦”一声碎了。

      碎成一地铜片。

      铜片里,映不出她的脸了。

      只有血。

      她的血。

      庙外战斗持续不到一刻钟。

      墨离带的人虽少,但个个悍勇,加上突厥武士被七皇子突然撤离搞懵了,士气大泄。很快,残兵败退,消失在夜色里。

      墨离冲进庙里时,沈清辞正靠着断墙,用布条包扎左肩。

      血还在渗,但速度慢了。

      “司直。”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属下来迟。”

      “不迟。”沈清辞抬头,看他一眼,“正好。”

      墨离看着她肩膀的伤,眼神一暗。但没多说,只是从怀里掏出金疮药,递过去。

      沈清辞接了,撒上药粉。刺痛传来,她皱眉,但没出声。

      “其他人呢?”她问。

      “六个哨被拔,伤了八人,没死。”墨离道,“另外三哨的人已经汇合,正在打扫战场。”

      沈清辞点点头。

      她捡起一片铜镜碎片,边缘锋利划破指尖,血滴铜片上晕开如小花。

      “他们还会回来。”她说。

      “嗯。”

      “下次,可能更危险。”

      “嗯。”

      她抬头,看墨离:“怕吗?”

      墨离沉默两息。

      然后,摇头。

      “不怕。”他说,“你在哪,我在哪。”

      沈清辞笑了。

      这次,是真笑。

      “好。”她说。

      她撑着墙,站起身。左肩还很疼,但能忍。她走到庙门口,看外面。

      天边泛起鱼肚白,夜快过去了。风没那么冷了,远处传来鸡鸣。

      “回吧。”她说。

      墨离牵来马,她翻身上去,动作僵硬但坐得稳。

      马踏着晨露,朝长安城方向走去。

      身后,荒庙越来越远。

      像一场梦,但左肩的疼提醒她这是残酷的现实。

      回到沈府时,天已大亮。

      陆远和赵铁山等在门口,眼眶都是红的。看见她回来,两人冲上来,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憋出一句:“回来就好。”

      沈清辞下马,拍了拍两人的肩。

      “嗯,回来就好。”

      她走进书房,坐在案前。案上,还摊着昨天看的地形图,红圈,红线,密密麻麻。

      但现在,都用不上了。

      墨离跟进来,低声汇报伤亡和后续安排。她听着,偶尔点头,但眼神有些空。

      她在想铜镜、观星者的话和穿越本质。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记得前世?为什么活下来?没有答案,只有更多的谜。

      她拿起那枚“观星”铜符,摩挲着符面的刻字。冰凉的触感,像某种警告。

      警告她危险还没结束,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她忽然,不慌了。

      前世商场浮沉,她见过太多陷阱,太多背叛,太多绝境。但每一次,她都活下来了。

      这一次,也一样。

      她将铜符收起,看向窗外。

      朝阳升起,金光洒满院子。树影摇曳,鸟鸣清脆。

      长安城,醒了。

      她也醒了。

      从一场噩梦醒到另一场噩梦,但至少她还活着,有希望,能掀桌子。

      她笑着拿起笔,开始写报告。

      左肩的伤,还在疼。

      但笔,握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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