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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三日筹谋 “筹码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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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沈府厨房就冒出炊烟。赵铁山围着灶台转,锅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他舀一勺尝尝,皱眉,又撒了把盐。
“司直说粥要咸点,驱湿气。”他自言自语,转身去切咸菜。咸菜切得粗,刀功不怎么样,但胜在量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赵铁山还是听见了。他头也不回:“墨离,饼在笼里,自己拿。”
墨离掀开蒸笼,热气扑面。他拿了两张饼,撕开一张递给赵铁山。
“谢了。”赵铁山接过,咬一大口,烫得直吸气,“昨晚盯废宅盯到子时,饿死我了。申时又进去两人,带着木箱,看着挺沉。卯时初,出来一人,往延兴门方向去了。我跟到半路,怕被发现,就折回来了。”
墨离嚼着饼,眼神锐利:“箱子什么样?”
“木箱,长三尺,宽一尺半。两个人抬着,步子沉。”赵铁山比划,“不像装货,倒像……装家伙。”
“兵器?”
“八成是。”赵铁山抹嘴,“但废宅里总共就五个人了。算上刚进去的俩,七个。七个突厥武士,藏延兴门边上——想干啥?”
墨离没答,只是看窗外。天色渐白,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盯紧。”他最终说,“人数过十,就报司直。”
“明白。”赵铁山又咬一口饼,含糊道,“这饼不错,就是少了点肉。”
墨离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晚上让司直加钱。”
辰时,书房。
沈清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张新纸。
左边是墨离刚送来的地形图:十里铺周边五里,每一条小路、每一处丘陵、每一片树林,都标得清清楚楚。红笔画了三道线,分别标注“甲”、“乙”、“丙”。
中间是陆远熬夜算出来的数据报告。纸边有茶渍,还有几点墨迹,像算到一半笔掉下去了。但内容清晰:晶石时间差的新疑点——能量衰减曲线存在周期性波动,每七日一个小高峰,每四十九日一个大高峰。
右边是赵铁山的口述记录,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关键信息都在:废宅增员至七人,携带疑似兵器箱;青龙寺后山石窟有新鲜足迹,尺码与郑虔相符;将作监档案室发现开元二十三年河西异象记录,但被撕去三页。
三张纸,三条线。
都在动。
沈清辞拿起朱笔,在地形图上画了个圈。圈中心是十里铺荒庙,圈外三条红线呈放射状延伸,分别指向三个撤离点。
“甲线最快,但经过乱葬岗,夜间容易迷路。”她自语,“乙线最隐蔽,但需要泅渡小河。丙线最安全,但绕远三里。”
门被推开,陆远抱着卷宗进来,眼下一片乌青。
“司直,”他声音沙哑,“我又算了一遍,周期性波动确实存在。而且……波动幅度在增大。”
“增大?”
“嗯。”陆远放下卷宗,指着报告上一行数字,“第一个七日高峰,能量读数增幅百分之三。第二个七日,百分之五。昨天是第三个七日——增幅百分之八。”
沈清辞脊背发凉。
“像什么?”
“像……”陆远舔舔干裂的嘴唇,“像充电。或者……蓄能。”
“蓄能干什么?”
“不知道。”陆远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如果周期性持续,第四个七日增幅可能达到百分之十二。到第七个七日——大高峰时,增幅可能突破百分之三十。”
沈清辞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案例:某实验室能量堆蓄能失控,最终引发链式反应,炸平了半个厂区。
“能打断吗?”
“除非找到源头。”陆远苦笑,“但源头在哪,我们连猜都猜不到。”
沈清辞沉默。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但衬得屋里更静。
“先放一放。”她最终说,“今天重点查青龙寺。墨离去了吗?”
“去了。”陆远点头,“天没亮就出门了,说要赶在早课前进寺。”
“赵铁山呢?”
“在废宅对面茶铺蹲着,扮成贩柴的。”
沈清辞揉了揉太阳穴。疼,像有根针在扎。
“你也去歇会儿。”她看陆远,“眼睛都红了。”
“没事,我……”
“去。”沈清辞语气不容置疑,“睡两个时辰。晚上还要整理数据。”
陆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拖着步子出去了。
屋里又剩沈清辞一人。
她拿起三张纸,叠在一起,在掌心拍了拍。纸边硌手,但她没松。
筹码。
这就是筹码。
但筹码能换什么?安全?情报?还是……死缓?
不知道。
她只知道——没有筹码的人,连谈判桌都上不去。
午时,青龙寺。
香客如织,烟气缭绕。大雄宝殿前,善男信女排着长队,等着进香。木鱼声、诵经声、铜磬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墨离站在偏殿檐下,一身灰布衣,头上戴个斗笠。他手里拿着三炷香,假装在等排队,眼睛却盯着后山方向。
早课已散,僧人三三两两从大殿出来。有几个胡僧,深目高鼻,袈裟颜色也异于中原。他们低声交谈,用的是突厥语。
墨离听不懂,但能看懂手势。一个胡僧指了指后山,另一个摇头,又指了指斋堂方向。两人争执几句,最终一起往后山去了。
墨离等了十息,放下香,跟了上去。
后山小路崎岖,两旁是松柏林。雨后地面湿滑,但那些胡僧走得很快,像走惯了。墨离放轻脚步,隔着二十丈,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约半里,出现一处石窟。石窟口被藤蔓半遮,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胡僧左右张望,确定无人,掀开藤蔓钻了进去。
墨离没跟进去。他绕到石窟侧面,找了一处高地,趴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石窟口,也能看见里面隐约的光。
他等了约一刻钟。
石窟里传出说话声,声音很低,但石窟有回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必须走……长安不能待了……”
“东西呢?”
“埋在后山……第三棵柏树下……”
“郑虔知道吗?”
“不知道。他以为我们要带他走……可笑。”
墨离屏住呼吸。
“那女人呢?”另一个声音问,“沈清辞。”
“七皇子约了她……三日后子时,十里铺。到时候……一网打尽。”
“‘观星者’的意思?”
“嗯。他们要活的……实验体。”
墨离心脏骤紧。
实验体。
沈清辞。
他握紧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
未时,沈府。
沈清辞刚看完墨离传回的口信纸条,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实验体。”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陆远站在对面,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茶,但手在抖。
“他们……他们要抓司直?”
“嗯。”沈清辞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不是合作,是捕获。‘观星者’需要穿越者做实验——研究时间跳跃,或者别的。”
“那还去吗?”赵铁山急道,“这不明摆着是陷阱!”
“去。”沈清辞却答得干脆,“正因为是陷阱,才要去。”
“为什么?”
“因为……”沈清辞看烛火,“只有进了陷阱,才能知道设陷阱的人是谁。躲在陷阱外,永远只能猜。”
她想起前世一次商业谈判。对手在合同里埋了十几个坑,法务劝她别签。她签了。然后——用合同里的漏洞,反手把对手送进了监狱。
陷阱,有时候也是机会。
“但太危险了。”陆远放下茶杯,声音发颤,“他们肯定布了重兵。十里铺荒郊野外,我们……”
“我们也有准备。”沈清辞打断他,拿出地形图,“墨离已经去布置接应点了。三条撤离路线,九个接应哨。每个哨两人,都是暗桩里最可靠的好手。”
她指着图上的红圈。
“甲线,乱葬岗。我已经让暗桩在沿途埋了绊马索和铁蒺藜。乙线,小河。对岸安排了船,船底有暗格,藏了弩箭。丙线,绕远,但沿途有三处农庄,都是我们的人。”
赵铁山瞪大眼睛:“司直……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天夜里。”沈清辞淡淡,“你们睡觉的时候。”
屋里静了一瞬。
烛火跳动,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赵铁山的震惊,陆远的担忧,沈清辞的平静。
“那筹码呢?”陆远问,“还带吗?”
“带。”沈清辞从案下取出三个竹筒,分别贴上“甲”、“乙”、“丙”标签,“甲筒装废宅监视记录,乙筒装晶石数据报告,丙筒装青龙寺探查结果。但——内容都是真的,只是缺了最关键的部分。”
“缺了哪部分?”
“废宅记录里,我没写他们今早又运进去两箱兵器。晶石报告里,我抹去了周期性波动增幅的数据。青龙寺结果里……我没提郑虔。”
陆远愣住:“为什么?”
“因为筹码要分三次出。”沈清辞嘴角微扬,“先出真货,取信于人。再出半真半假,试探反应。最后……出杀手锏。”
“杀手锏是什么?”
沈清辞没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案上。
是一枚铜钱。
普通的开元通宝,但边缘被磨得很薄,像刀片。
“这是……”
“我前世学的。”沈清辞拿起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把铜钱磨薄,藏袖子里。必要时——可以割断绳子,也可以割喉咙。”
她顿了顿。
“当然,最好用不上。”
申时,沈清辞收到五皇子请柬:酉时三刻,曲江池望春亭,独往。
赵铁山疑有诈,沈清辞却道:“五皇子谨慎,不会选人多处下手。”
她赴约。
亭中只有五皇子一人。斟茶毕,他开口:“司直要去见‘观星者’吧?”
沈清辞心头一紧。
“七弟告诉我的。”李玢苦笑,“但我想提醒你——‘观星者’不是人。他们来自别的时间或世界,只在乎实验。用活人实验,研究穿越者。你是他们最想要的样本。”
沈清辞脊背发凉:“殿下为何告诉我?”
“因为……”李玢声音更低,“我也是实验体。三年前昏迷七日,醒来多了不该有的记忆——安史之乱,长安陷落……无人信我。‘观星者’找我记录,后因样本不合格放了我。他们要我帮找真正穿越者,我没答应。”
“为什么?”
“我记得马嵬坡哭声,长安大火。”李玢眼神空洞,“若真能改变……我不想当帮凶。”
沈清辞沉默。
“十里铺很危险,天罗地网。”李玢道。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沈清辞起身,“有些事躲不过。”
走了几步,她回头:“若未来真能改变,殿下想改变什么?”
李玢怔了许久:“让长安城,永远有夕阳。”
沈清辞点头离开。
第三日,傍晚。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看天色渐暗。云层很厚,遮住了星月。风起,带着湿气,像要下雨。
墨离从外面回来,一身尘土。
“都布置好了。”他低声,“九个哨,十八人。甲线绊马索十二道,乙线船三艘,丙线农庄都打过招呼。”
“辛苦。”
“还有……”墨离顿了顿,“郑虔有消息了。”
“在哪?”
“青龙寺后山,第三棵柏树下。”墨离说,“但……是尸体。”
沈清辞呼吸一滞。
“死了?”
“嗯。一刀毙命,喉管切断。手法很专业,像……灭口。”
“谁干的?”
“不知道。”墨离摇头,“但尸体旁边,有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铜符。
和沈清辞手里那枚一模一样,但符面刻的字不同:不是“察异使”,是“观星”。
沈清辞拿起铜符,指尖冰凉。
陷阱。
确认了。
但她反而笑了。
“也好。”她将铜符收起,“省得猜了。”
酉时末。
陆远和赵铁山都聚到书房。四人围着炭盆,最后一次确认计划。
“子时初,我出发。”沈清辞说,“墨离带六人,提前埋伏在十里铺外三里处。陆远留守府里,监控晶石数据。赵铁山继续应付三皇子——告诉他,密录剩下的部分,等我回来给。”
“明白。”
“紧急信号是三声鹧鸪叫,连响三次。听到信号,墨离立刻带人冲进去。若没信号……就等天明。天明我不出来,你们就撤。”
“撤?”赵铁山瞪眼,“那司直你……”
“我自有办法。”沈清辞打断他,“记住,这是命令。”
三人沉默。
炭火噼啪,映着四张凝重的脸。
沈清辞看他们,忽然想起前世团队最后那次项目攻坚。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四个人,也是赴死一般的决绝。
但那次,他们赢了。
这次呢?
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仗,必须打。有些人,必须见。有些谜,必须解。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亥时三刻。
沈清辞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将磨薄的铜钱藏进袖口。腰间佩剑,背上背三个竹筒。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转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墨离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走了。”沈清辞说。
“嗯。”
“如果……”墨离忽然开口,“如果真是死局,我会带你杀出来。像以前一样。”
沈清辞回头,看着他。
这个沉默的刀客,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
“好。”她点头。
然后,转身,融入夜色。
子时将至。
十里铺,荒庙。
风更大了,卷起枯叶,在空中打转。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像……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