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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老爹你安心去吧 他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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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后,三股力量同时暴起,三条蛛丝从虚空中绷直,那三根蛛丝比普通的蛛丝粗了不止一倍,颜色也不一样——不是透明的乳白色,而是分别染上了红、紫、金三种颜色。它们是佘青在过去的几天里,在所有那些黑暗的、无声的时刻,暗中连接到那三个哨兵精神海深处的纽带。
每一条都连接着不同的方向。
一条连接着左侧的红色火蛇。
那不是普通的火蛇——那是迟烿的精神体。此刻它比佘青记忆中大了整整一圈,鳞片从暗红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赤红,像一块被烧到极限的炭,内部的火焰透过鳞片的缝隙往外窜。它的信子吞吐之间带着灼热的气浪,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绿色液体被瞬间蒸发,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一条连接着右侧的黑紫色水母。
周措的冥河水母。它不再是之前那只阴沉、克制、沉默寡言的生物了。此刻它的伞盖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倍大小,触须如瀑,从伞盖边缘倾泻而下,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闪烁着紫黑色的、像电光一样的光芒。它的身体不再透明,而是变成了那种只有在最深的海沟里才能看到的、浓稠到几乎可以吞噬光线的黑暗。
还有一条——连接着正上方的白狮。
伊恩的精神体。那头白狮踏着雷光从天而降,银白色的鬃毛在狂风中炸开,每一根毛发都在发光,像是被雷電击穿后依然燃烧着的、永不熄灭的火焰。它的瞳孔是金蓝色的,那颜色和伊恩的眼睛一模一样——不,比伊恩的眼睛更亮,更纯,更像两块被烧到最炽热程度的金属。
三股恐怖的力量同时汇聚。
它们不是简单地相加,而是在某一瞬间相互碰撞、融合、激荡,产生了一种远超三者之和的、毁灭性的共振。那种共振的频率不是人耳能听见的,但它确实存在——在场所有人的精神海都在那一瞬间同时震动了一下,像一口巨钟被敲响,那声波不是从耳朵进入的,而是从骨头、从血液、从每一个细胞的最深处渗透进来的。
那些年轻的、资深的、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贵族哨兵们,在那道共振波的冲击下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了出去。他们的身体砸在墙上,砸在已经碎裂的营养舱上,砸在玻璃碎片和绿色液体的混合物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沉闷的撞击声。有些人当场就失去了意识,有些人还在挣扎,但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不是受伤太重,而是精神海被那道共振波震得彻底紊乱,像一台被拔出电源的机器,所有的程序都停在了半途。
查理曼的脸色刷白,他感受到了压力,死亡的压力,他的精神力在那一击之下被震碎了大半,是他的身体在对那道恐怖的力量做出最原始的、最诚实的反应。
他只是本能地、条件反射地、像每一次面对致命威胁时那样——
举起了自己身后的那个人。
暮云。
那个曾经十七岁的、S级的、被他亲手送进实验室的皇子,此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的身体瘦得像一具骨架,皮肤薄得像纸,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张被血水浸泡过的、半透明的图。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头皮上布满了针孔的痕迹,那些针孔有新的,有旧的,层层叠叠,像一张千疮百孔的、被反复缝补的布。
他被查理曼举在身前。那只手卡在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像举起一面已经碎裂的盾牌。
暮云的眼睛缓缓睁开,紫色的,深邃的,和查理曼一模一样的紫色。但那紫色不再是宝石的紫色了——它变得很淡,淡到近乎透明,像一块被反复擦拭的玻璃,上面的颜色已经被擦得所剩无几。
那双眼睛在寻找,停留在佘青的褐红色眼睛上。
他的那双眼睛里,有过贪婪,有过嫉妒,有过被背叛的愤怒和被利用的痛苦。在更早的时候,在那间训练场里,在那间黑暗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那双眼睛里还有过别的东西。有过少年人的好奇,有过对力量的向往,有过第一次见到比自己更强大的人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但此刻,在这一切的最后,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里,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东西。
平静。
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与世界和解了的平静。像一面湖水,风停了,雨停了,连水底的暗涌都停了,只剩下水面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暮云看着那个灰发的青年,他想起了那个夜晚,佘青的声音穿过暴雨和雷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我可以带你走。但是我要杀了他。你还愿意吗?”
他拒绝了。
他说自己是查理曼的一员。他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说自己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他以为自己很勇敢,以为自己很独立,以为自己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
可惜他错了。
他看着佘青。那双灰色的眼睛也在看着他,只有一种平等的、沉静的、像在看一个同类的目光。
因为他们是同类。
都是在查理曼的阴影下长大的、被当作工具的、流干了血也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同类。
一个是被改造成怪物的向导,一个是被制造成血包的皇子。形式不同,本质一样。
暮云笑了一下。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瘦削到变形的脸上,像一道裂缝出现在一面即将倒塌的墙上。苍白,虚弱,但真实。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的、从那些废墟和灰烬中生长出来的笑。
他的紫色眼睛在那张脸上阖动着,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瞳孔中的光在一明一暗地闪烁,每一次暗下去都比上一次更暗,每一次亮起来都比上一次更勉强。
然后他伸出手臂。
那双细得像枯枝一样的手臂,那些布满了针孔和淤青的、被抽走了太多血液的、连抬起来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的手臂——它们动了。很慢,很艰难,像两根生锈的铁棍在缓慢地弯曲。但它们在动。
他抱住了他的父亲。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紧紧地,死死地,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像被遗弃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像一个十七岁的、即将死去的少年,在做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决定。
三股力量的交汇处,光芒亮得像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那光不是黄色的,不是白色的,是一种超越了所有颜色的、人类的眼睛不应该看见的光。它亮到让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除了暮云。
暮云没有闭眼。
他的紫色眼睛在那片刺目的白光中睁得很大,瞳孔倒映着光的海洋,倒映着那个灰发青年的轮廓,倒映着这一场盛大而荒诞的、属于所有人的终局。
他的背影在那片光中变成了一道剪影。
单薄的,年轻的,像一棵还没来得及长大的树,被一场暴风雨连根拔起,在洪水中漂流了很远很远,最后搁浅在一片陌生的、没有人会来的沙滩上。
这是他送给向导的赔礼。
对不起。我迟到了。以及——
谢谢你,曾经愿意带我走。
光吞没了一切。
查理曼消失了。
没有葬礼,没有悼词,甚至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在了。某一天,帝国大厦第五十八层的灯光熄灭了,那间透明的玻璃牢笼被拆解成碎片运走,那些日夜运转的营养舱停止了嗡鸣,那些曾经在走廊里穿梭的白大褂们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去向。
新世界的一切发展研究停滞了。不是因为哀悼——没有人哀悼他。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架机器的发动机。他是那颗太阳,所有的行星都围绕他运转,所有的光芒都从他身上发出。当太阳熄灭,行星们不知所措地停在半空中,不知道应该继续公转,还是应该坠入黑暗。
佘青在查理曼的私人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个秘密,也很难发现不了。因为它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面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数据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十年来的实验数据,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每一条曲线都平滑得像丝绸。
青云实验室被销毁了,查理曼亲手销毁的,但没有放弃研究。
那些数据被转移到了这里,转移到帝国大厦的核心,转移到查理曼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他换了一个方向,换了一种方法,换了一批实验体,但那个核心的、执拗的、近乎疯狂的念头从未改变——
人造向导。
不,不只是人造向导。查理曼想要的是更疯狂的、更不可能的、违背一切自然规律的东西。
如果能把哨兵与向导的能力合二为一。
一个人,同时拥有哨兵的五感强化和向导的精神疏导能力。不需要结合,不需要依赖,不需要任何人。孤独的、完整的、自给自足的、所向无敌的存在。
佘青站在那面屏幕前,看着那些数据和图表,看得很慢,很仔细。他的眼睛从左上角的第一行数据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扫,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读取一份被尘封已久的档案。
不可能的。
这是他的结论。
不是因为他做不到——以查理曼掌握的资源和技术,他或许真的能在某个时刻、在某一个实验体身上、在某一个瞬间实现这种融合。但那不会是真正的融合,那只是两种力量的粗暴堆砌,像把油和水倒进同一个杯子,摇匀了,看似融为一体了,静置片刻,还是会分层。
万物生来有序。
相生相克,阴阳协调,才能稳定。哨兵和向导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没有正面就没有反面,没有反面就没有正面。它们相互定义,相互依存,相互成就。强行把它们砸碎、熔炼、浇铸成一个新的东西,得到的不会是更完美的硬币。
只会是一摊面目全非的废铁。
他想要以人力违背整个自然的规律,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庞大的、延续了数十年的、涉及了数千名实验体的人体实验,制造出了很多畸形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产物。
最可怕的是那些双胞胎,查理曼在双胞胎身上找到了方向。高度相似的基因,几乎相同的染色体排列,从同一个子宫里孕育、在同一个时间点出生、被同样的环境塑造的两个个体——如果他们一个分化成哨兵,一个分化成向导,他们之间的精神链接会是普通结合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强大。
如果能够让他们融合呢?
不是精神上的融合,是物理上的、基因层面上的、细胞与细胞之间的融合。把两个独立的个体变成一个,把哨兵和向导的力量集中到同一具身体里——
这就是查理曼最后的疯狂。
那些双胞胎还活着。
佘青站在一间狭小的、暗无天日的房间里,面前是一排排透明的培养舱。舱体比营养舱小得多,刚好容纳一个人的大小,像一具具透明的棺材。里面的液体不是蓝绿色的,是浑浊的、灰白色的、像稀释过的石灰水一样的东西。
透过那些浑浊的液体,他看见了他们。
不,是它们。
畸形的,扭曲的,面目全非的。有些有两个头,共用一个身体;有些有一个头,但从同一个脖颈上分出了两张脸;有些身体上长着不属于自己的四肢,那些四肢来自另一个已经消失的个体,像是有人把两具身体揉碎了、搅拌了、又重新捏合在一起。
它们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正常的大脑活动。
退化到了最基本的、最原始的、最底层的本能。
那些培养舱的底部有一个小型的营养供给口,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动释放一次营养液。佘青站在一个培养舱前面的时候,里面的东西——他无法称之为人,也无法称之为它——感知到了他的体温,感知到了他血液流动的声音,感知到了他存在的痕迹。
它动了一下。
一只从不应该出现的位置长出来的手——没有手腕,直接从肘关节的位置延伸出去,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缓缓地、艰难地伸向了佘青的方向。
不是攻击。不是求助。
是索取。
它在要食物。
佘青脸色未变,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畸形的、扭曲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手,缓缓地、坚定地伸向了他。
他伸出手。
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在他的掌心中疯狂地挣扎——不是拒绝,是超出了负荷的、无法被神经末梢处理的、杂乱无章的信号在肌肉中乱窜造成的痉挛。它不知道什么是握手,不知道什么是触碰,不知道什么是人类之间最基础的、最简单的肢体接触。
它只知道索取。
佘青没有松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把那只痉挛的、冰冷的、畸形的、布满了针孔和疤痕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体温很低——但他还是比那只手温暖。
他送他们离开了这里。
那一夜的动荡,整个新世界人民都有所了解。帝国大厦的灯光熄灭又亮起,街头的装甲车轰鸣着驶过每一个路口,空中的无人机像一群不眠不休的萤火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冷白色的光轨。有人在那一夜听见了爆炸声,有人在那一夜看见了闪电形状不是闪电的东西,有人在那一夜闻到了从城市中心飘来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焦糊气味。
但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