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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前任见面非死即伤   佘青抬 ...

  •   佘青抬手,轻轻拍了拍周措,那是一个肯定的直径,周措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他只是猛地一个转身,迎上了那些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的哨兵。
      银色的弧线在昏暗的空间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身后是他的向导,这个荒芜的世界上,唯一的指引,他这一刻所向披靡。
      剑光与血光同时炸开,厮杀声响彻云霄,佘青不能再等了。
      他没空叙旧。没空听他那些颠三倒四的呓语。没空看他那张苍老的、扭曲的、被嫉妒和贪婪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脸。
      时间够了,他深呼一口气,盘根错节的蛛丝同时穿透了那些营养舱的玻璃壁,成百上千根。从每一个角度、每一个节点、每一处最脆弱的连接点同时发力,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突然松开,所有的箭矢在同一瞬间离弦。
      玻璃碎片纷飞。那些营养舱的玻璃壁在蛛丝的穿刺下同时向内爆裂,无数细小的、锋利的玻璃碎片被营养液裹挟着向外喷射,像一朵由玻璃和液体组成的、毁灭性的花在瞬间绽放。
      绿色的液体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它漫过地面,漫过查理曼的小腿,漫过那些碎裂的导线和脱落的电极片。它有一种苦涩的味道,不是自然的苦涩,而是化学合成的、人工调配的、带着消毒水和防腐剂气味的苦涩。那种味道钻进鼻孔,粘在舌头上,附着在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十几个年轻的、赤裸的、被泡得发白的身体随着液体的洪流滑了出来。他们在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四肢交缠,像一窝被从巢穴中倾倒出来的幼鸟。他们的皮肤因为长期浸泡而变得皱缩、苍白、近乎透明,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张张细密的、蓝绿色的地图。
      他们还有呼吸。
      很微弱,很缓慢,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他们的眼皮还在微微颤动,他们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蜷缩——像新生儿,像冬眠的动物,像那些还没有准备好来到这个世界上、却已经来了的生命。
      佘青眨了眨眼,吸了口气,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无法控制的、来自精神海深处的悸动蔓延全身。那些年轻的哨兵,那些被当作血包的、被消耗殆尽的、和他有着相同命运的孩子们——
      他们是他的同类。
      佘青从手心里翻出来一张模糊的卡片。
      那张身份证已经面目全非了——扭曲的,变形的,被反复泡水受损严重的,大头照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他的名字上面,那个双头鹰的章,还完整地、醒目地印在那里。红色的,钢印压出来的,在无数次水浸和摩擦中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他看着那张卡片。刀剑碰撞的金属声,骨头断裂的闷响,鲜血喷溅的嘶嘶声,还有周措粗重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那些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经过层层过滤,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查理曼死死盯着佘青手上的动作。
      盯着他翻开那张卡片,盯着他低下头去看上面的字,盯着他抬起眼睛。
      那双褐红色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
      是看陌生人的眼光。
      没有波澜,没有涟漪,甚至没有嫌恶。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恰好站在这里的、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路人。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几十年的纠缠,没有生与死的较量,没有爱和恨的绞杀。
      就好像他从来不存在。
      查理曼浑身僵硬,他终于意识到在那道目光击中他的时候,他感受到那熟悉万分的,被彻底地、完全地、毫无保留地无视。
      那一刻,他这幅建国功勋的荣耀下,那个阴暗自卑的骨肉被狠狠的剥离了出来,他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比较,蔑视,陪衬的那些日子,他原形毕露,无处藏身。
      他的信息素在一瞬间爆发了。那股腐烂的苔藓味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扩散,浓烈到几乎可以被看见。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灰绿色的、稀薄的雾气,像是有一个人在密闭的空间里点燃了一整片湿漉漉的苔原。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地,颤抖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胸腔里一寸一寸地碎裂。
      “你什么都有了,我跟你在一起,永远都是第二名。永远没有人能看见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永远站在一个人的影子里、连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吗,我爱你。可是我比任何人都要恨你。”
      “只要你消失,我才能真正的获得话语权。”
      “我没想杀你的——是你自己故作洒脱,信息素消耗殆尽也不肯求我一句。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永远,显得我多么可笑。”
      “可是我爱你啊。”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低到那三个字不再像是告白,而是像某种古老的、被诅咒的咒语。
      “我爱不会威胁我的青云。你要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青云,你该站到我身边来。来吧,我可以既往不咎,给你一个爵位……”
      他的精神状态开始错乱。
      语序颠倒,逻辑断裂,上一句还是咆哮,下一句就变成了呓语,再下一句又变成了某种近乎撒娇的、带着哭腔的呢喃。他的眼睛一会儿死死盯着佘青,一会儿又移开,好像不敢看,又好像不敢不看。
      警报声在四面八方响起来。
      刺耳的,尖锐的,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那是大厦的自动防御系统被激活的声音——不是查理曼的指令,是系统在检测到大规模精神海波动后自动启动的应急程序。
      红灯在每一个角落闪烁,把整个空间切割成一明一暗的、断续的片段。在那些片段中,佘青的脸时而明亮如昼,时而沉入黑暗,像是一张正在明灭的、永远不会定格的底片。
      绿色的液体苦涩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区域,那是查理曼的能力。他的精神力正在通过那些液体向外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像毒液注入血管,像某种无法被阻挡的、缓慢而坚定的渗透。
      就看着液体缓缓凝结,从流动的水变成粘稠的胶,从粘稠的胶变成半固体的、有弹性的、像活物一样蠕动的物质。它的颜色在加深,从透明的绿色变成浑浊的墨绿,从浑浊的墨绿变成近乎黑色的深绿,像一片正在腐烂的、巨大的肺叶。
      在他身后,一个畸形的影子正在成形。
      七手八脚,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地坍缩又不断地膨胀。它的“手”不是手臂,是触须;它的“脚”不是腿脚,是根茎。它像是一个由不同生物的残肢拼凑而成的怪物,每一部分都来自不同的个体,每一部分都带着原主人的烙印。
      佘青的蛛丝穿透了它无数次,每一次都像是刺进了水中——阻力存在,但无法造成真正的伤害。蛛丝从它的身体中穿过,带出一缕缕灰绿色的雾气,但那些雾气很快又重新凝聚,填补了被穿透的空洞。它没有实体。它是查理曼扭曲的精神力凝结成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某种东西,像一团有意识的烟,像一个有形状的梦。
      周措的胸口还在渗血,他正在和一群年轻的、被查理曼洗脑的贵族哨兵对战。那些哨兵的面孔还很年轻,有些甚至稚气未脱,但他们的眼睛已经老了——空洞的,麻木的,像两扇被撬开了锁却没有被打开的门。
      周措的剑光快得像闪电。每一击都带着必死的决绝,但是新生的力量太多了,他的动作在不可遏制地变慢,死神只存在于任何的0.5秒中。
      下一秒,那道畸形的影子从背后裹住了他,那团没有形状的物质将他整个人卷了进去,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捏住一只蚂蚁,像一条巨蟒缠绕住一只来不及逃跑的兔子。影子没有温度,没有触感,但它有一种重量——不是物理的重量,是精神层面的、压倒性的、令人窒息的重量。
      影子的力量将他猛地提起,他的后脊撞击在坚硬的横梁上,撞击的瞬间,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沉闷的,潮湿的,像有人在嚼碎一捆干柴。那声音不大,但在警报声和厮杀声中清晰得像一声尖叫。
      佘青抽了口凉气,他一直和周措维系的一根蛛丝,狠狠得被拨动,发出一声无声的、尖锐的哀鸣。
      他的身体在地面弹起,没有任何蓄力的动作,像一颗被扳机扣动的子弹终于出膛。他的赤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踩在玻璃碎片和营养液的混合物上,踩在血泊和碎肉之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劲风冲天。他的拳头裹着浓稠的精神力,精准地砸在了查理曼的脸上。
      那一拳的力道让查理曼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半步。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淤血几乎立刻就从颧骨下方泛了上来,青紫色的,在他苍老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像一朵正在盛放的、有毒的花。
      查理曼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被打出来的血丝,却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可怖,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喉咙里被碾碎了又咽下去。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当一个人彻底放弃了一切伪装、一切克制、一切理性之后,从最原始的、最野蛮的、最真实的地方涌出来的笑。
      他回击了。
      每一拳都带着一个赤裸裸的杀意。他的拳头砸在佘青的肩头、手臂、肋骨上,那些地方已经被蛛丝包裹了多层,但冲击力还是透了过来,震得佘青的牙齿发酸,震得他的内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又松开。
      “他们只是贪恋你的力量。”
      查理曼一边打,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被喘息和拳风切割成碎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甜和恨的苦涩。
      “你是一个向导,是哨兵的附属品。”
      一拳砸在佘青的肘部,那里的蛛丝被震碎了一层,碎片在空中飘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一拳砸在佘青的肩膀,他的左臂短暂地失去了知觉,像一根被拔掉的电线。
      “回到我身边吧,青云——”
      最后一拳落了空。佘青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柳条,在查理曼的拳头擦过他鼻尖的瞬间弹了回去。
      这边俩人精神力都高度集中的打架,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摔下来的周措。
      他从天花板上坠落,像一颗被射中的鸟,直直地砸在地面上。他的身体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然后静止不动。溅起的绿色液体像一朵花一样在他身体周围绽放,又迅速褪色、消散、回归成一片浑浊的水渍。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视线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佘青看着歇斯底里的查理曼。那张曾经英俊的、不可一世的、站在权力顶端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血、口水糊在一起,眼睛里的光碎裂成了无数片,他的嘴唇在不停地翕动,还在说着什么,但那些字已经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串一串的、没有逻辑的、像咒语一样的音节。
      佘青喘息着,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像哨音一样的声响——那是肋骨被震裂后,空气从裂缝中挤过的声音。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没那么崇高,查理曼。”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警报声和厮杀声中清晰得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噪音。
      “我要你这条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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