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鲸吞海

46、第四十六章 老板，点单

　　后半夜许钦是被雨声吵醒的。不是突然惊醒，是半梦半醒间被骤然变大的雨拽出睡意。
　　他没立刻睁眼，只慵懒地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软乎乎的棉料裹着淡淡的阳光气息，本该是最助眠的温度，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睁开眼，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幽幽亮起，刺得他微微眯眼。
　　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把手机拿近了一些，看见状态栏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发信人只有一个。
　　他指尖轻点进去，界面展开的时候，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旁边，安安静静地放着三句话。
　　—睡了吗
　　—算了，你肯定睡了
　　—晚安
　　三条消息，整整齐齐卡在一个小时前。
　　许钦盯着那几行字，目光停了很久很久。
　　他打字回过去，只打了两个字：醒了。
　　发完，他把手机搁回枕边，目光放空落在天花板上。
　　没安静两秒，枕边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细微的震动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他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已经弹出了新消息。
　　郁同学：你没睡？
　　Qin：被你吵醒了
　　郁同学：？？？我发消息的时候你明明没回
　　Qin：那是我睡着了
　　郁同学：那现在醒了怪我？
　　Qin：嗯，怪你
　　对话框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输入框的状态闪了又停，停了又闪。
　　紧接着，郁衍一条气鼓鼓的消息瞬间弹了过来。
　　郁同学：……你他妈的有病吧
　　他刚想再逗逗人，手机屏幕突然弹来了郁衍的语音通话，他看了一眼那跳动的名字，指尖轻点接通，凑到耳边。
　　“喂，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许钦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是不是想你的帅气同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过来，然后传来郁衍硬邦邦的声音：“我想你妹。”
　　许钦弯了弯嘴角，语气依旧懒洋洋的，甚至带点无辜：“我没有妹。”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两秒，郁衍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许钦，你他妈有病吧？”
　　许钦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有。”
　　郁衍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许钦也不催他，只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旁边的歪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枕头边缘，傻猫睡的正香突然被他的动作惊醒了，随即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四肢，起身钻到许钦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许钦顺势抱住它，手指穿过它的后背，搭在它暖烘烘的肚子上，一下一下地给它顺毛。
　　歪歪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尾巴尖在他手腕上轻轻扫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很轻，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
　　过了好几秒，郁衍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闷闷的：“……你那边雨还没停？”
　　许钦看向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变得朦胧，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嗯，小了，跟你现在说话的声音差不多。”
　　“哦。”
　　许钦听着电话那头郁衍的呼吸声，忽然有点想笑。
　　那个笨蛋，大半夜辗转反侧，忍不住发消息，又忍不住打通话，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问一句“雨停了没有”？
　　许钦问：“你呢？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郁衍的声音比刚才闷了一点。
　　“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郁衍倔强的声音传来：“你管我为什么，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许钦没再逗他，怕把人惹急了挂电话，干脆换个话题：“你家里人没说什么吧？”
　　“没有，我弟看见我脸上的创可贴就知道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无奈，“他跑到我面前手舞足蹈的，'你怎么又不听我的'什么什么的。我懒得听，烦。”
　　“那就不听，明天出来玩。”
　　“不出。”郁衍拒绝得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为什么？”许钦故意追问。
　　“没有为什么。”
　　许钦故意拖长语调，装出一脸可惜的样子：“啊……好可惜啊，我还说请你吃你最喜欢的冰淇淋呢。”
　　电话那头唰地一下安静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足足好几秒，郁衍的声音才别扭地传来，语气明显动摇了：“……其实，我明天还是可以出的。”
　　许钦忍住笑，故意板起声音，语气一本正经："那你都主动要出来了，我就不请了。"
　　“……滚吧你！”
　　郁衍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却一点都不凶。
　　“所以，明天出来不？”许钦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郁衍的声音传来，硬邦邦的，带着点“我才不会让你得逞”的倔强：“再说吧。”
　　这三个字从郁衍嘴里说出来，翻译一下就是“好”的意思。那个笨蛋永远学不会直接答应，总要绕个弯，嘴硬一下，给自己找个台阶。
　　可他偏偏喜欢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
　　“那我明天去接你。”
　　郁衍立刻反驳：“我没说要出吧？”
　　许钦就回了一个字：“嗯”
　　轻轻巧巧的，连个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郁衍握着手机，听着那个轻飘飘的“嗯”，忽然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憋了一肚子的话——谁让你接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可对上那个“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真的好有病。
　　郁衍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那点恼意底下，藏着的是一点点甜。一点点被人在乎的、被人笃定地放在计划里的甜。
　　他不想承认，可他藏不住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
　　“行了我先睡了。”他闷闷地说，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挽救一下自己摇摇欲坠的面子。
　　“好。”许钦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带着笑，“晚安。”
　　郁衍应了一声，飞快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第二天，许钦早早就起来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亮光，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潮湿气息。
　　许钦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走过去，正好撞见霍慕言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
　　霍慕言看见他，脚步一顿，随即眼睛睁大了几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诶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把早餐稳稳放在餐桌上，上下打量着一身许钦，“之前你每次从外面回来，哪次不是赖在床上睡到大中午，我端着早餐喊三遍都不肯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许钦拉开椅子坐下，表情淡定：“睡够了。”
　　“睡够了？”霍慕言挑了挑眉，在他对面坐下，“你昨晚两点多还没睡呢，当我不知道？”
　　许钦夹包子的手顿了顿，他想起昨晚和郁衍那通电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笑什么？”霍慕言敏锐地捕捉到那点笑意，眼睛亮了起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许钦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霍慕言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跟妈妈说说呗，什么事这么高兴？”
　　许钦嚼着包子，没说话。
　　霍慕言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也不着急，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让我猜猜啊，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钦差点被包子呛到，他咳了两声，抬头看她，表情有点无奈：“妈。”
　　“哎呀，我就是问问嘛。”霍慕言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没紧张。”
　　“你没紧张你脸红什么？”
　　许钦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霍慕言看着他的动作，笑出了声。
　　“行行行，不问了。”她摆摆手，眼里却全是笑意，“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跟妈妈说。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要是真有喜欢的人，记得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许钦低头继续吃包子，耳尖还红着。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霍慕言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吃完早饭，许钦上楼换了身衣服，随后就下楼换了鞋出了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昨夜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淡淡的蓝，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这个点，郁衍应该还在睡觉吧？
　　昨晚那通电话挂断的时候都快三点了，那个人本来就睡眠不足，现在肯定睡得正香。
　　许钦想了想，还是没给他打电话，只是发了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小区外面走去。
　　他在路边打了辆车。
　　“师傅，去云栖湾。”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后退。
　　车子穿过几条主路，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街道。
　　“前面巷子开不进去了，你在这儿下可以吗？”司机问。
　　“行。”许钦付了钱，拉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式的砖墙，墙上爬着一些枯萎的藤蔓。地上铺着青石板，因为刚下过雨，还有些潮湿，泛着淡淡的水光。
　　他顺着巷子往里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三四分钟，一个不大的店面出现在左手边，木质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时光面语”。
　　招牌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翘起，漆色也褪了些，却透着一种温暖的老旧感。
　　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木质的，下面坠着几片羽毛，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响声。
　　许钦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推门进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清脆又温柔。
　　“欢迎光临——”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笑意。
　　许钦抬眼看去，靠近门口的桌子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围裙，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气质。
　　她看见许钦，先是习惯性地问：“你好，要吃面吗？”话音刚落，她忽然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诶，小朋友你怎么有点眼熟？”
　　许钦弯了弯嘴角：“阿姨你好，我是郁衍的朋友。”
　　杜枝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笑意更深了：“我说呢，看着眼熟。你是上次他带来的那个朋友吧？就那个——”她比划了一下，“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
　　许钦被她这么直白地夸，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杜枝宁目光里满是喜欢：“小衍经常提起你，说你学习特别好，还特别照顾他。”
　　许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人呢？”
　　“哦，小衍啊，”杜枝宁往收银台的方向努了努嘴，“在那儿呢，一大早就过来帮忙，说是睡不着，结果趴那儿睡着了。”
　　许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收银台在店的最里面，台面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银机，旁边还放着几本菜单和一盆小小的绿植。而郁衍就趴在那个台面上，脑袋枕着手臂，睡得正沉。
　　杜枝宁放低了声音，眼里带着笑意：“你去叫他吧，我正好去后厨看看，面快好了。”她说完，转身往后厨走去。
　　许钦站在原地，看着收银台的方向，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走近的时候他才看清郁衍的样子。收银台的高度正好到他胸口，他就趴在那里，侧着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
　　店里很安静，后厨偶尔传来轻微的响动，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
　　许钦看了他很久，然后走到收银台前面，俯下身，故意压低了声音开口：“老板，店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吗？”
　　郁衍没抬头，也没睁眼，只是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嘴唇，声音闷在手臂里：“菜单在桌上……自己看……实在不知道选什么就点招牌……”他说完，又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
　　许钦看着他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兜不住了。
　　他撑着台面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一点故意逗弄的调子：“老板，我点你可以吗？”
　　郁衍的睫毛颤了颤。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而且那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他的脑子还迷迷糊糊的，没完全清醒，可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太快，差点磕到收银台上面的架子，然后他就对上了许钦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许钦站在他面前，撑着收银台，俯着身，离他很近很近。
　　“……你——”郁衍张了张嘴，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你怎么——”
　　“来点单的。”许钦接话，嘴角弯着，“老板，你们店营业吗？”
　　郁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猛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你有病啊！”他憋出一句。
　　许钦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嗯，有病。”
　　郁衍被他噎住了，他就那么瞪着许钦，瞪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瞪着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心里又气又恼。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闷闷地问，别过脸去不看他。
　　许钦回到：“刚到。”
　　“刚到你就——你就——”
　　“就怎么？”
　　郁衍被他问得说不出话。
　　他能怎么说？说你一来就站那儿看我睡觉？
　　他说不出口，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假装整理收银台上的东西。
　　许钦看着郁衍低着头假装忙活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下巴。
　　郁衍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怔，还没来得及躲，许钦已经把他脸上翘边的创可贴撕下来了。
　　他撕的动作很轻，边角被揭开的时候几乎没有牵扯到伤口周围的皮肤。
　　旧的创可贴被放在收银台边缘，然后许钦从口袋里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拆开的新创可贴，捏着浅色的边缘，对准那道已经收拢了一些的伤口，轻轻贴了上去。
　　做完这些之后他后退两步，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郁衍一只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这么早过来干嘛？你很闲吗？”
　　许钦缓缓抬眼，站在收银台前面，他没有急着接话，目光先顺着郁衍的眉尾滑到他眼角下方那道新贴的创可贴上。
　　郁衍被他看得心尖微痒，索性继续追问，下巴微抬：“少装傻，你从哪过来的？”
　　“从家。”许钦顿了顿，坦然吐出三个字，“樊苑市。”
　　郁衍盯着许钦，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脑子抽了吧？”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樊苑市到这儿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你大早上抽什么风，跑这么远过来？
　　过了两秒，他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满是疑惑：“不对啊。”他往前凑了半寸，“我从来没给过你这里的地址，你是怎么摸过来的？”
　　许钦对上郁衍的目光，表情平静得像是天经地义：“刚开学那会儿，你们打完球带我来的。”
　　“就那次，陆毅说你们约好了要来吃面，你带路，我们一起来的。”
　　郁衍想了片刻，然后眉头松开了：“哦，那你记性还挺好。”
　　沉默了几秒，郁衍忽然清了清嗓子，语气懒洋洋的，还故意板起脸：“我说，这位顾客，您到底要点单吗？不点单的话，可别在这打扰我睡觉。”
　　许钦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努力装出不耐烦、眼底却藏着笑意的样子。
　　“点。”他应得干脆，“刚才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
　　郁衍挑眉：“说什么了？”
　　许钦看着他，一字一顿：“点你。”
　　郁衍的耳尖又红了，他瞪着许钦，最后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许钦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后厨那边传来杜枝宁的声音：“小衍！面煮好了，赶紧出来端一下！”
　　郁衍像是找到了借口，腾地站起来，快步往后厨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许钦一眼，那一眼很短，可里面藏着的东西，许钦看懂了。
　　郁衍收回目光，掀开帘子进了后厨。
　　面端出来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阳光从玻璃门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碗热气腾腾的面里。
　　郁衍把筷子递给许钦，自己先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许钦也吃：“尝尝吧，杜姐特地做的，汤炖了好久。”
　　许钦低头看着那碗面。
　　清汤，荷包蛋，葱花，几片青菜，还有几块炖得软烂的牛肉。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热的，软的，味道刚好。汤汁浸透了面条，带着肉香和葱花的清香，在舌尖化开。
　　他点了点头：“好吃。”
　　郁衍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又飞快地压下去，低头继续吃面。
　　后厨的帘子掀开了，杜枝宁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她走到桌边，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那两碗面，眼睛里满是温柔：“怎么样，还不错吧？阿姨这手艺，一般人可吃不上。”
　　许钦抬起头，弯了弯嘴角：“嗯，谢谢阿姨。”
　　“诶呀，谢什么。”杜枝宁摆摆手，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难得来一趟，多吃点。不够再给你加，面管够。”
　　许钦点点头，继续吃面。
　　杜枝宁就坐在旁边，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
　　“对了，小帅哥。”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还没问过你名字呢。长这么帅，名字肯定也好听吧？跟郁衍是同班同学？”
　　许钦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她，他弯了弯嘴角，声音清润又礼貌：“嗯，我们同班。我叫许钦，许愿的许，钦佩的钦。”
　　杜枝宁的笑容顿了一下，就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几乎看不出来。可许钦看见了。
　　“许钦？”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许钦点了点头。
　　杜枝宁没再说话，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嘴角那点礼貌的笑意。
　　店里的安静被放大，后厨偶尔传来的响动变得很远，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叮铃”声。
　　郁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杜姐？”
　　杜枝宁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那片刻的失神消失了，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浮现出来。
　　“没事没事。”她连忙笑了笑，掩饰住刚才的异样，“就是这名字太好听了，阿姨一下子听愣了。”
　　“这名字真好。”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特别衬你。”
　　许钦看着她，弯了弯嘴角：“谢谢阿姨。”
　　杜枝宁点点头，慢慢站起身来，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郁衍的肩膀，随后转身往后厨走去了。
　　帘子掀开，又落下，晃了晃，终于安静下来。
　　郁衍盯着那晃动的帘子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杜姐今天怎么怪怪的？”他嘟囔着，夹了一筷子面，“平时没见她这样。”
　　许钦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看着那几片飘在汤里的葱花，脑海里浮现出杜枝宁刚才的眼神。
　　那个眼神，像是认识他。
　　他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慢慢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