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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只是同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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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挂在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钦拎着一个药店的塑料袋走了进来。
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随后从塑料袋里翻出碘伏、棉签和无菌纱布,放在桌面上。
许钦开口:“抬头。”
郁衍没有动,目光还落在桌面上那道木纹的纹路里,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许钦没多等,沉默了一秒后,直接抬起手,指腹轻轻托住他的下巴。
微凉的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郁衍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许钦没有收手,微微用力,将郁衍低垂的头轻轻往上抬了一点。
郁衍慌乱地想偏头躲开,可下巴被许钦稳稳扣着,轻轻一扭,又把他的脸掰回了原位。
“别动。”他松开托着下巴的手,拿起棉签,拧开碘伏的盖子,把棉签伸进去蘸了一下,“处理一下,留疤了不好看的。”
许钦手凑近他的脸颊,棉签落在伤口边缘的时候,郁衍的身体颤了一下。
“忍一下,很快就好。”许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力道收得很轻。
棉签沿着伤口边缘缓缓擦拭,把干涸的血迹一点一点地化开、带走。
郁衍被那股碘伏的味道刺激得微微皱了一下鼻尖,他余光里能看见许钦的手指在视野边缘移动,持着那根棉签,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度专注的事情。
“好了。”许钦收回手,把沾了血迹的棉签精准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直起身来,从包装袋里撕开一块新的创可贴,捏着浅色的边角看了郁衍一眼:“头再抬高点,我帮你贴上。”
这一次,郁衍没有半点抗拒,乖乖地抬起了头。
许钦撕掉背面那层防粘纸,捏着边角,轻轻地贴在了郁衍的眼角下方。
郁衍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黏在许钦的脸上,移不开半分。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许钦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没有躲开,他低头把桌上那些用过的东西收进塑料袋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才重新抬起眼来看郁衍,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怎么?看傻了?”
许钦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奶茶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吧台后方偶尔传来杯勺碰撞的清脆声响。
郁衍压下心里的慌乱:“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来的?”
许钦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你出门的时候。”
郁衍愣了一下:“什么出门?”
许钦放下杯子,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从教室门出来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
郁衍的眉头瞬间皱紧,不敢置信:“你从出教室就开始跟着我?”
“嗯。”许钦轻轻应了一声。
“……你认真的吗?”
郁衍盯着他,眼神复杂极了,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
“所以你一路跟着我,去了实验楼后面?”他沉声问,“看我和莫江打架?”
“看了后半段。”许钦如实说,“我到的时候,你正把他按在地上。”
郁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许钦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看见他拿刀了?”郁衍追着问,声音微微拔高。
许钦应声:“看见了。”
“那你——”
“我出来干什么?”许钦轻轻打断他,“帮你一起打?还是站在旁边喊加油?”
郁衍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钦继续说:“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你自己能处理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我插手。”
郁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这话根本没法反驳。
“……行吧。”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反驳。
郁衍忽然抬起头,目光认真地落在许钦脸上:“许钦,有个问题想问你。”
许钦靠着椅背,偏过头看他:“你说。”
郁衍的喉结动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在乎我?”他顿了顿,“我们就是同桌而已。平时对你态度也没多好——你为什么要那么在意我?”
他问完这个问题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钦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开口了:“同桌,就只是同桌吗?”
郁衍一愣:“不然还能是什么?”
许钦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凉透了的奶茶上:“没什么。”
那副“没什么”的样子让郁衍心里更别扭了,他撇了一下嘴:“你这人怎么那么奇怪?说话总说一半。”
许钦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没你奇怪。”
“我哪奇怪了?”
“脸上流着血跟没看见一样,一路走到校门口都不肯停,还问自己哪奇怪。”
郁衍被他说得一滞,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上的创可贴,指尖触及表面的时候顿了一下,别开脸,硬声说:“……我那是气的,顾不上疼。”
“气什么?”许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气自己没能力护住弟弟?还是气莫江说的那些难听的话?还是气我一路跟着你,在这里多管闲事?”
“别人的错,”许钦语调比刚才放软了一些,“没必要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郁衍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郁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几点了?”
许钦偏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八点四十五。”
郁衍没再说话,偏过头看着窗外被路灯照亮的夜色。
许钦等了几秒之后他才开口:“要回去了吗?”
郁衍先是摇了摇头,又茫然地点了点头。
许钦也没催,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奶茶,又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凉了,不好喝。”
“再点一杯热的?”
许钦把杯子放下来,摇了摇头:“不用了,走吧。”他站起身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郁衍的袖口。
郁衍跟着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凉透的奶茶,然后转身跟着许钦往门口走。
晚风裹着淡淡的凉意扑面而来,拂过脸颊,带走了几分燥热。
许钦轻声问:“你回宿舍吗?”
郁衍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不回,想回家。”
“走吧,我陪你走回去。”许钦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侧。
郁衍抬头,皱着眉说:“你又不顺路。”
许钦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你怎么知道我不顺路?”
郁衍梗着脖子,飞快地别开脸,硬邦邦丢下一句:“不知道!我瞎猜的!”
许钦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逗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郁衍。
握得不紧,力道却很稳,掌心的温度轻轻包裹着他的指尖。
郁衍的手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想抽回来,指尖刚一用力,脑海里就浮现出许钦刚才的模样,动作莫名就软了下来,没有再挣扎,任由他牵着。
“走了。”许钦脚步放慢,配合着他的速度。
路边的路灯洒下暖橘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郁衍低头盯着地上交叠的影子:“我自己能走,不用你牵。”
“我知道。”许钦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稳了些,“我就是想陪你。”
郁衍一噎,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愤愤地踢飞一颗路边的小石子,脚步却老老实实地跟在许钦身边,半步都没落下。
走了一会,许钦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明天在家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郁衍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你脑子有问题?明天要上课。”
“明天不上,放假。”
“哪来的假消息?”
“江老师说的。”
“什么时候的事?”
许钦走在旁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肩线上镀了一层暖橘色的边:“下午最后一节课说的。”
“最后一节课……”郁衍想了想,“我好像睡着了。”
“你趴了一整节。”许钦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你自己也知道”的了然,“江老师进教室的时候你醒了一下,然后继续趴着了。”
郁衍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你没理我。”
“那你可以再叫一次啊。”
“叫了你又不起来,我还能把你从桌上拽起来?”许钦顿了一下,“下次可以试试。”
郁衍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笑意,没好气地开口:“那你下午就知道明天放假了,怎么不早点说?”
“忘了。”
“你会忘?”
许钦想了想:“想着别的事了。”
“瞎说。”
……
郁衍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之后,许钦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确认他上楼后才转身离开。
深夜的城市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巷口的轻响,偶尔有私家车疾驰而过,车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许钦走在人行道上,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他在路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墨蓝色的天幕被厚重的云层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
站了不过半分钟,他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出租车的车灯在夜色里晃了晃,缓缓靠边停下。
许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他边掏手机边说:“师傅你好,我去樊苑市。”
司机师傅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反复打量他——眼前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校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像深潭,藏着远超年纪的心事。
大半夜独自打车去两百多公里外的城市,实在蹊跷。
“樊苑市啊?那可有点远喽,两百多公里,夜里开车也得一个多小时。”司机操着一口地道的本地口音,语气里满是犹豫,“你一个小伙子,大半夜跑这么远……”
“没关系。”许钦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多少钱都行。”
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终究点了头:“行吧,不过先说好,这么远的路,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手势。
许钦点了点头,随即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车子缓缓发动,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飞速掠过,明灭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闪烁,映得他的神情忽明忽暗。
司机见他沉默,忍不住搭话:“小伙子,这么晚去那边,是家里人出事了?”
许钦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司机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问。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
许钦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火渐渐远去,窗外变成了漆黑一片的田野,只有远处村庄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
他拿着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十一点四十七分。
屏幕亮起的瞬间,两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是郁衍几分钟前发来的。
—到家了
—晚安
短短四个字,他却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打“别熬夜”,可那些话翻来覆去,最终都被他一个个删掉。
一个小时的车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车子终于驶入樊苑市的地界时,窗外的景色变回了熟悉的城市街道。
这里的夜晚比那边更安静,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师傅,麻烦开去三区。”许钦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熟练地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静谧的支路。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缓缓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铁艺大门内,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夜色里能看见桂树的枝干舒展,即便不是花期,也仿佛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司机说道:“到了。”
许钦扫码付了钱,特意多转了一些小费,轻声道了谢,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抬眼望着眼前的别墅。
整栋房子灯火通明,一楼客厅的暖光透过纱帘缝隙漏出来,落在草坪上。
二楼他的卧室窗户一片漆黑,那是妈妈一直为他保留的房间,从未动过。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这是他的家,里面住着他最亲的人,本该是最安心的地方,可他却莫名紧张,指尖微微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忐忑压进心底,他迈步走向大门。
指纹轻触锁孔,“咔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声音清晰传来——电视剧轻柔的背景音,搭配着指尖敲击笔记本键盘的轻响。
玄关连着客厅,他刚拐过转角,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霍慕言穿着米白色的柔软家居服,乌黑的头发随意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显得温柔又温婉。
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身旁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苹果、橙子、火龙果,全是许钦爱吃的。
听见开门的动静,霍慕言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从认真变成惊讶,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又被满满的惊喜填满,最终化作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小钦?”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钦低头换鞋:“想你了,”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回来看看你,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你回来妈妈高兴还来不及。”霍慕言立刻合上电脑,把水果盘往旁边推了推,快步朝他走过来,“早说要回来啊,我让陈叔开车去接你,这么晚一个人打车,多让人担心。”
她走到许钦面前,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上下细细打量着他。
“瘦了。”她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心疼,“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许钦弯了弯嘴角,轻声道:“没有,我吃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一眼就看出来你瘦了。”霍慕言伸手接过他背上的书包,掂了掂重量,忍不住皱眉,“书包这么重,天天背着,肩膀不累吗?”
“饿不饿?”霍慕言把书包放在一旁的柜台上,“妈妈给你煮点东西吃好不好?”
许钦想了想,他不是真的不饿,但时间确实很晚了,不想让妈妈再忙了。
“不是很饿,而且那么晚了,不煮了吧。有水果吗?”
霍慕言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有,你先坐一会儿,妈妈给你拿。”她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许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
客厅里的陈设,和他上次回来时一模一样。电脑屏幕上还亮着工作文档。
霍慕言向来是作息规律的人,每晚十一点前必定洗漱睡觉。可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还坐在客厅工作。
“给你随便弄了一点。”霍慕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一个白瓷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碗放在茶几上,然后在许钦身边坐了下来。
“吃吧。”她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许钦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西瓜。西瓜应该是冰过的,咬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果肉在齿间裂开的清脆声响。
霍慕言轻轻开口:“小钦,在那边上学,还习惯吗?”
许钦嚼着西瓜的动作没停,咽下去之后才轻轻开口:“还好。那边的学习进度没这么快,能跟上。”
“那就好。”霍慕言轻轻舒了一口气,“你姐天天跟我唠叨,怪我同意你去那么远的地方。说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真有什么事家里都赶不上照顾。”
许钦的叉子停在西瓜块上方,没有立刻叉下去,他偏过头看了霍慕言一眼:“姐又来了?”
“嗯,上周打电话来,说了半小时。”霍慕言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唠叨过后的无奈,“她说她查过了,栖城那边的治安比樊苑差一些,说你去那边上学像是去郊区体验生活。”
许钦把那颗西瓜块叉起来送进嘴里,嚼着的时候眉尾微微动了一下:“她查得还挺详细。”
“你姐那个人,但凡牵涉到你,什么都要搞清楚。”霍慕言目光里带着一层温和的东西,“我说小钦从小到大没有让我们操过心,他自己选了那个学校,想去就去。你姐不乐意,说你明明是去吃苦。”
许钦笑了一下:“也不算吃苦。就是换了个地方上学而已。”他的目光落回茶几上那盘水果上,“而且那边挺好的。”
“那就好。”
许钦把最后一块西瓜咽下去,把叉子搁在碗沿上。
“吃饱了?”霍慕言柔声问。
“嗯。”
霍慕言起身端起空碗,转身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你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床单被子前几天刚晒过,直接睡就行。”
许钦点了点头,起身往楼上走。
他推开房间门时,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就从门缝里窜了出来。
白色的小团子在他脚边打了个滚,它仰着头冲许钦“喵”了一声。
许钦蹲下,伸出手,小猫立刻把脑袋拱进他掌心里,用力蹭了两下。
“歪歪,想不想我?”他用指腹轻轻挠着歪歪的下巴。
歪歪舒服得眯起眼睛,脑袋越仰越高,几乎要把整个肚皮翻过来。
许钦低低笑了一声,单手托住歪歪的肚子,把它捞起来抱进怀里。
歪歪一点也不挣扎,顺势把两只前爪搭在他肩膀上,脑袋往他颈窝里拱,尾巴在他手臂上一甩一甩的,整只猫像一条围巾一样挂在他身上。
许钦一手托着猫,一手拎着书包,侧身走进房间,用脚后跟把门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