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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我弟做错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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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郁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把课本往桌肚里一塞,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许钦站起来准备跟着走。
郁衍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先走。”
许钦看向郁衍,目光里带着点探究,很轻,却逃不过郁衍的眼睛。
郁衍没解释,只是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别跟着,没事。”
许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郁衍收回目光,转身往教室外走。
实验楼后面,郁衍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七分。
放学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操场那边隐约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混在傍晚的风里。
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攥紧,又强行松开,反复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戾气。
他答应了贺子眠不惹事,不碰冲突,可他也亲口答应过杜姐,要拼尽全力好好照顾贺子眠。
现在弟弟被人欺负,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急促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杂乱无章,听着就不止一个人。
郁衍睁开眼,直起身。
三个人从拐角走出来,为首的正是莫江。
他手里还转着个篮球,旁边跟着一个黄毛和一个戴眼镜的,跟贺子眠描述的一模一样。
莫江看见郁衍的瞬间,脚步停下了,随即脸上浮起那种让人恶心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郁衍。”他把篮球往地上狠狠一拍,又稳稳单手接住,“怎么?实验楼后面藏着小情人,躲在这儿约会呢?”
黄毛和眼镜男立刻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刺耳,在空旷的后巷里回荡,惹人厌烦。
郁衍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莫江,目光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情绪。
莫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笑容敛了敛,语气却更冲了:“干嘛?死盯着我有事?”
“上周三。”郁衍开口,声音不高,“晚自习下课,小卖部回来那条路,你带着这两个人,堵了一个高一的?”
莫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他瞥了一眼身边瑟瑟缩缩的黄毛,又转回头看向郁衍,立刻摆出那副欠揍的无赖嘴脸:“哦——你说那个软蛋啊。怎么,你认识他?”
“我认不认识,”郁衍往前迈了一步,“你应该心知肚明。”
莫江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咧嘴笑了一下:“怎么?我欺负人还需要你郁衍同意?你算老几?也敢来管我的事?”
他说完最后半句的时候,郁衍已经到了他面前。
莫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身后黄毛的鞋尖。
郁衍没动手,只是站在他面前,目光从莫江的眼睛缓缓滑到他攥着篮球的手指上:“他是我弟,你说,我管不管?”
“你弟啊?难怪那么怂包……”
他话还没说完,郁衍的手已经动了。
他直接扣住了莫江的衣领,往外一送,莫江的后背撞上粗糙的砖墙,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篮球从他手里脱出去,滚到墙角停下来,撞上排水管的铁皮,弹了两下。
莫江的后脑勺磕在砖面上,痛得他“嘶”了一声。
“怎么,打不过我,就转头去欺负我弟?”郁衍的手没有收紧,就那么松松地攥着,“莫江,你也就这点没出息的本事了。”
莫江被按在墙上,脸涨红了一片,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郁衍,你少他妈装模作样!你不也一样?你打的人少了?”他喘了一口气,“你现在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你连你自己都管不好,你凭什么管你弟?”
郁衍松开手,退后一步。
莫江靠在墙上,愣了一下。
“我不打你。”郁衍说,“打了你,脏我的手。”
莫江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他的话被郁衍的下一句盖过去了。
“但你动我弟这件事,我记着,他手臂上那些伤,我替他记着。你今天可以走,但是下次——”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莫江:“下次就不是这样了。”
他说完把目光收回去,转身往巷口走。
莫江靠在墙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后脑勺那块被磕过的地方一跳一跳地发着胀痛。
他看着郁衍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往巷口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火大。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遇见郁衍,他都要低人一等?明明已经被甩到年级末尾了,明明老师都不管他了,凭什么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记着?”莫江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意味,“你记着又能怎么样?郁衍,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梗着脖子,眼神里全是挑衅:“你现在就是个废物,是个笑话,知道吗?年级倒数,成天睡觉,连老师都不管你了谁还把你当回事?醒醒吧!你现在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郁衍听见这话停下了脚步。
莫江笑得更张狂了:“怎么?不爱听?不爱听也得听!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
黄毛在旁边吓得脸色发白,偷偷扯了扯莫江的袖子,小声哀求:“莫江,别说了……再闹下去要出事的……”
“滚!”莫江甩开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我就说!郁衍你给我听清楚,我不仅要打你弟,下次见了他我还往死里打!我看你能护他多久!你不是很牛逼吗?来啊!有本事你打我啊!”
郁衍还背对着他,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就动手啊!”莫江往前冲了两步,“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打啊!往这儿打!”他指着自己的脸,“往死里打!有种你就动手!”
黄毛和眼镜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动你弟吗?”莫江越说越起劲,脸上扭曲着报复的快意,“就因为他是你弟!我打不过你,我还打不过一个高一新生?我告诉你,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他刚上高一,无依无靠,好欺负得很——哦不对,他有你这么个废物哥哥,跟没人撑腰有什么区别?”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郁衍没有转身,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莫江见状,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一遍遍戳着郁衍的底线:“怎么?心疼了?心疼就对了!我告诉你,他那天被我揣在地上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哭喊声,可真叫一个凄惨啊——”
郁衍不想理他,脚步未停,连头都没有回。
莫江气急败坏,手在口袋里胡乱摸索,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那一瞬间,嫉妒和疯狂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攥着那把折叠刀,疯了一样朝郁衍冲了过去。
郁衍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时,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了。
他侧身时,余光瞥见一道刺眼的寒光。
是刀。
他拼命往后仰身,可锋利的刀刃还是狠狠划过了他的侧脸,眼角下方瞬间出现一道长长的血口,触目惊心。
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郁衍停住了,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指尖瞬间沾上鲜红的血。
莫江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攥着那把刀,刀尖上还带着一点血迹。他的手在抖,可脸上的表情却是疯狂的、扭曲的快意。
“你不是挺能吗?”他喘着粗气,声嘶力竭地喊,“你不是牛逼吗?来啊!再来跟我横啊!”
郁衍看着他,血从脸上的伤口流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他没有抬手去捂那道伤口,就那么让血往外渗,目光落在莫江那把刀上,然后他笑了。
莫江看见那个笑的时候,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拧了过去。
他根本没看清郁衍是怎么动的,刀就已经从指间脱手了,手腕被反向折住,关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带得往前倾,膝盖磕上地面,然后整个人被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刀落在了郁衍手里。
郁衍单膝压在他背上,一只手按住他后颈,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把折叠刀,刀尖在莫江眼前缓缓晃了晃。
“你拿刀?”郁衍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让人发毛,“莫江,你敢拿刀跟我玩?”
莫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脖子被按着,脸贴着粗糙的地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的右手攥成拳,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被压实了的声响。
第一拳落在莫江的颧骨上,鼻血瞬间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灰尘和汗水,在脸上拉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第二拳落在嘴角,嘴唇破了,血渗进牙缝里。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每一拳都不轻,但落点很准,避开要害的同时把该给的力道一份不落地送到了。
黄毛和眼镜男瘫在旁边,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想跑跑不动,想拦没那个胆,只能眼睁睁看着。
“郁衍!别打了!”黄毛终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郁衍充耳不闻。他的拳头还在往下落,但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
不知道打了多少拳,他终于缓缓停了手。
莫江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睛肿成了核桃,根本睁不开,他蜷缩在地上,手护着头,呼吸急促。
郁衍缓缓站起身,垂着眼看地上的莫江,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来,滴在校服前襟上。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知道为什么不用刀吗?”
莫江喘着气,说不出话。
“用这个伤你,”郁衍说,“脏了我的手。”
他站起身,没有再低头看莫江一眼:“莫江,下次你碰我弟——我不跟你打,我直接报警。”
他把刀在手里又转了一圈,正准备收起来——
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很轻,却很稳。
郁衍偏过头,借着夕阳的光线,看见一个人站在小路的入口。
许钦单手插在口袋里,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目光先扫过地上那滩血迹,最后落在郁衍手里那把刀上。
两个人在夕阳里对视,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隔着地上的血迹,隔着一整个下午的沉默。
片刻后,许钦动了,他缓缓朝郁衍走来。
他走到郁衍面前站定,目光先落在脸上那道伤口上,眉头蹙了一下,然后又看向他手里的刀。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松散地摊开着:“给我。”
郁衍眼神复杂,没有动,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墙角缩成一团的黄毛和眼镜男。
“杵在那儿当木桩?拉着你们这瘫成烂泥的废物同伙,赶紧给我滚。”
黄毛抖着嗓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衍、衍哥……我、我们这就走……”
两人连滚带爬地凑到莫江身边,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拖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莫江,脚步踉跄地往拐角外冲,连滚在一旁的篮球都顾不上捡,慌不择路地逃得没了踪影。
实验楼后的小巷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满地斑驳的血迹,和僵在原地的两人。
郁衍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身侧的许钦,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半分留恋,他收回视线,决绝地转身离开。
许钦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他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郁衍。”
前方的身影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像是没听见。
许钦加快脚步,几步追到郁衍身侧,微微侧头看向他的脸。
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下颌的弧线慢慢滑下来,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然后滴落,在衣襟上砸开一个暗色的小点。
郁衍的右手始终攥着那把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郁衍,”许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把刀给我。”
郁衍没说话,他的步伐没有变化,目光也没有偏移,仿佛那句话只是耳边飘过的一阵风。
许钦的脚步顿了半秒,又跟了上去,声音里多了一点急切:“你脸上在流血。”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伤口需要处理,再这样下去会发炎的。”
依旧是死寂,郁衍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自己和手里的刀。
许钦不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郁衍身侧,一步都不曾落下。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穿过实验楼,绕过操场边缘,走到去往校门的那条梧桐林荫道。
一路上,许钦反反复复念叨了无数遍,让他把刀交出来,让他处理伤口,问他要去哪里,可郁衍始终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往前走,仿佛身后根本空无一人。
可他也自始至终,没有加快脚步甩开许钦,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不回头,不停留,不回应,却也不驱赶,任由许钦安安静静地跟在自己身边。
直到踏出学校校门,许钦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急与心疼。
他加快脚步,径直冲到郁衍面前,张开双臂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郁衍被迫停下脚步,缓缓抬起眼,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还沉散着未褪去的戾气,浓得化不开。
许钦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轻轻抬起手,指了指他还在渗血的脸颊:“你打算就这样一路走下去?让血流一路,然后去哪儿?回宿舍?让宿管阿姨看见这副样子,直接报警吗?”
郁衍抿紧唇,依旧一言不发。
许钦看着他那副样子,声音放软了一些,几乎是恳求的语气:“郁衍,你冷静点。脸还在流血,先处理一下,好吗?”
“让开。”郁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别管我。”
许钦没有让。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许钦的目光落在他握着刀的那只手上,刀柄被他攥得死死的,可手却在不停颤抖。
“你要是冷静,手为什么在抖?”
郁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理所当然:“……冷。”
“你穿着外套。”
郁衍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很冷静,能让开了吗?我要回家。”
许钦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伤口还在流血你就这么回去?”
“我不回去我干什么?”
“那你把刀给我。”
“给你干什么?”郁衍握着刀的手往身侧收了收。
许钦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拿着它打算做什么?”
郁衍没有回答。
“回家?你打算就这样攥着一把带血的刀回家?让你弟看见?”他顿了顿,“还是你打算把它带回宿舍,藏在枕头底下,明天该干嘛干嘛?”
郁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带着这把刀出门,是想防身?”许钦继续说,“还是想在路上碰见刚才那几个人再打一场?还是——”他停了一下,“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把它放下?”
郁衍目光还落在刀身上,没有说话,但攥着刀柄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点。
许钦看见了那个细微的变化,他没有往前逼:“郁衍,你弟不知道这件事,对吧?他不知道你来找莫江了,不知道你动了手,不知道你脸上被划了一道。”他顿了一下,“他不知道你手上还攥着一把带血的刀,不知道你现在站在校门口不肯走。”
“他知道的话,会怎么想?你答应过他不打架的,对吧?”
沉默。路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郁衍慢慢地把刀举起来,在路灯下看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他今天下午跟我说,他会找老师处理,他说让我别管。”
许钦没有打断他。
“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裹着外套,大热天的裹着外套。”郁衍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感冒了,后来把外套拉开——”他说到这里停了。
“他明明是我弟,他被人堵了、被人打了,第一反应是不让我知道。”郁衍的声音低下去,“因为我不值得被信任,因为我只会动手。”
空气里安静了片刻,风从林荫道那边穿过来,把路灯下的影子吹得微微晃动。
郁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许钦,路灯的光在他眼眶里映出一层薄薄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一层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弟有什么错?”
许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腔里面那一块忽然收紧了一瞬。
“他做错了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什么错都没有。他唯一的错——就是有我这么一个哥哥。一个打架斗殴的哥哥。一个年级倒数、被全校当成笑话的哥哥。”
说到这里,目光从许钦脸上移开了:“所以我弟被人欺负了不肯告诉我,什么都不肯说。因为他知道他哥是个废物,告诉了也没用,帮不了他。”
他偏过头看着路边某棵梧桐树:“就算说了也只会觉得我是要去惹事,他怕的甚至不是那些人,他怕的是我。”
“今天下午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裹得跟个粽子一样,我问什么他都说冷,甚至不肯让我知道他受了伤。”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那你呢?”
郁衍转过头看他。
“你觉得自己帮不了他,那你现在站在这里,脸上的伤还在流血,因为谁?”许钦语气里没有质问,“你动手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没用——还是因为你没办法看着他在那儿挨打?”
许钦往前又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臂。
“你弟不肯告诉你,不是因为你是废物,是因为他怕你受伤。”
郁衍没有说话,攥着刀的那只手慢慢松了一些,指节从惨白恢复到正常的颜色。
“可是……”
郁衍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个“是”字没说完,尾音就断了。
许钦走上前握着他的手腕:“没有什么可是。”
“你问过你弟为什么不跟你说吗?他是不是说过——怕你去打架?”
郁衍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那他有没有说过另一句——怕你受伤?他高一了,不是小孩。他肯定会找老师处理的,你信他一次。你不信他,也该信他比你聪明。”
“你再想想他为什么穿厚衣服,身上那么多伤,被老师看见,被同学看见,被任何人看见,都会有人问。”
他停了一下,看着郁衍垂着的眼睛,声音又沉了一些“你总认为是你的问题。什么都是你的问题。”
“他被人堵了,是你的问题?他挨了打,是你的问题?他不肯告诉你,是你的问题?——你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揽得完吗?”
郁衍站在路灯下面,握着刀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刀身被他从掌心换到指间。
“许钦……”
许钦看着他那双还在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眼眶里那层一直悬着的水光终于慢慢地溢了出来。
许钦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贴上了他的脸侧,把那抹混了血和泪的痕迹抹开了。
“走吧。”许钦收回手,“街对面有家奶茶店,你这样子不能回去。”
他没有等郁衍回答,拉着他转身往街对面走。
郁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刀已经不在他手里了,被许钦收进了外套内侧口袋,掌心还残留着被刀柄压过的痕迹。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只有几桌零散的客人。
许钦将郁衍带到靠墙最角落的位置,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随即转身去吧台点单。
郁衍乖乖坐在椅子上,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他听见许钦在吧台那边低声点单,说要一杯常温少糖的奶茶,接着是小程序扫码的提示音,店员热情又客气的道谢声。
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模糊的雾,飘进耳朵里,却一句都没能进到心里。
许钦端着奶茶回来,将奶茶放在郁衍面前的桌上:“等我一下,我去附近药店买点处理伤口的药。”
郁衍没有抬头,没有应声。
许钦深深地看了他两秒,眼底满是心疼,最终还是转身,推开奶茶店的门走了出去。
偌大的座位上,只剩下郁衍一个人。
面前的奶茶冒着微微的热气,他伸手拿过奶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和茶底的微涩,在舌根处停留了一下才慢慢化开。
他盯着自己握着杯子的那只手,拇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心里面乱得像是被人把所有抽屉同时拉开,脑子里那些声音冒出来,每一个都在用不同的语气说同一件事。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为什么不肯冷静一下?明明可以找老师,明明可以等他去处理,为什么偏偏要自己跑到实验楼后面堵人?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贺子眠说的果然没错。他就是知道我会这样,才会死活不肯跟我说。他怕的不是那些人——他怕的是我知道之后会把自己折进去。
他又喝了一口奶茶,然后那口温热的液体带出了更多的念头。
……身边的人都这么觉得吧?觉得我这个人有病,性格差,爱惹事。从高一到现在,谁不是这么想的?
班主任找郁衍谈话的时候,欲言又止的样子。余盛光在广播里讲“个别同学要以学习为重,不要总把精力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拇指在杯壁上又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就连自己亲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