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小鲸鱼吞海记

21、第二十一章 学霸也逃课

　　考试结束，教室里慢慢恢复了嘈杂。
　　翻书声、聊天声、抱怨考题太难的声音混在一起，闷沉的空气总算活过来一点。
　　又过了十来分钟，趴在桌上的郁衍才终于醒了。
　　他先是眉心轻轻舒展，随即微微抬头，睡眼惺忪，脑子还是懵的。刚睡醒的眼神雾蒙蒙的，带着一身没散的疲惫，整个人反应慢了半拍。
　　郁衍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了好几秒，才勉强从混沌的睡意里抽离。
　　他低头看向自己桌面，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平整干净的英语试卷。
　　第一眼没觉得不对劲，只下意识回想——他全程趴着睡觉，从头到尾，压根没碰过笔。
　　别说做题了，他连卷子什么时候传过来的都不清楚。
　　郁衍眼神顿了顿，伸手把卷子拉到眼前。
　　卷面满满当当，选择、完形、阅读全部填完，作文也写得满满一篇，字迹跟自己的分毫不差。只是刻意错了几道简单题，算不上高分，但绝对及格了。
　　一瞬间，郁衍彻底清醒了。
　　他不可能在睡着的时候凭空做完一整张卷子。
　　答案只有一个。
　　郁衍侧过头，目光精准落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书的许钦身上。
　　少年坐姿端正，侧脸干净利落，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做过。
　　可郁衍心里门儿清。
　　全班就坐在他旁边的许钦，有机会、也有理由帮他。
　　更别说这字迹，虽然像自己的，但还是带着独属于许钦的习惯，稍微一看就能辨认出来。
　　郁衍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头莫名轻轻一颤。
　　但凡换个人，看到他全程睡死、摆明要交白卷，只会看热闹、等着他被罚抄十遍，没人会多管闲事，更不会冒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悄悄帮他填完整一张卷子，还细心故意写错几道，做得滴水不漏。
　　郁衍看着卷子，低声开口：“你帮我写的？”
　　许钦慢悠悠的看着手里那行单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得一本正经。
　　郁衍没被他糊弄过去，指尖轻轻摩挲着卷面上工整的字迹，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的笑意，很淡，几乎看不见。
　　他没再追问。
　　不用问，也不用拆穿。
　　心里全都知道。
　　郁衍也不急着交卷，就这么把卷子搁在桌上，撑着下巴又歇了一会儿，脑袋还是昏沉，困意没完全退下去。
　　等陈竹旭那边开始收剩下没交的卷子，他才拿起卷子起身，走上讲台递了过去。
　　刚交完，他心里还盘算着回座位再趴一会儿补补觉，胳膊忽然就被人一把拽住。
　　周烬桀凑过来，嗓门压得偏低，眼里带着兴奋：“可算看见你醒了，走走走，岑知他们班体育课，喊我们打球！”
　　郁衍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整个人还晕沉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有病？马上要上课了。”
　　周烬桀压根不管他那副困得发懵的样子，手上力道没松，咧嘴笑了一声：“没事，就打一会儿，走！”
　　不等郁衍再开口拒绝，他直接拽着人就往教室外面拉。
　　郁衍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脚步被迫跟着往前。
　　昨晚没睡够的疲惫还压着，被这么一扯，他无语的“啧”了一声，却也没再死命挣开。
　　郁衍一路被周烬桀拽着，很快就到了操场。
　　岑知已经在篮球场边上等着，旁边还站着他们班另外两个男生，篮球就搁在脚边。
　　郁衍站定，甩开周烬桀抓着他胳膊的手，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没好气地开口：“岑知他们是体育课，我们又不是，逃课干什么？”
　　周烬桀挑了下眉，半点不怵，直接回怼：“哟，现在知道要上课了？之前你逃课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念叨这句？”
　　这话一出，郁衍也不知道怎么怼回去。确实，之前他逃课，可没人念叨。
　　周烬桀看他不吭声了，语气软下来，拍了拍他肩膀：“真就打一小会儿，很快就结束，不耽误后面的课。”
　　郁衍心里本来还犯着困，昨晚熬到那么晚，浑身都乏，本来是半点不想动。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也懒得继续磨，轻轻啧了一声，算是默认同意了。
　　他跟着周烬桀走过去，跟岑知还有那两个男生凑成一队，准备开打。
　　篮球在地面“砰砰”弹了两下，岑知把球抛起来，开局直接开打。
　　郁衍站在场上，还没完全从那种昏沉的疲惫里缓过来，脚步比平时慢半拍。
　　周烬桀上来就冲他笑，压低声音：“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动起来。”
　　郁衍没理他，沉下重心卡位。
　　岑知传球过来，球落到郁衍手里，他顺势运球突破，动作看着依旧利落，可跑两步就觉得胸口发闷，昨晚没睡够的虚劲一点点冒上来。
　　起跳上篮的时候，力道明显不如往常，球磕在篮筐前沿弹飞出去。
　　周烬桀抢到篮板，扭头看他一眼，有点意外：“你今天不行啊？”
　　“少废话。”郁衍甩了甩手腕。
　　后面几个回合，对方那两个男生冲得很猛，来回折返跑，郁衍跟着来回跑位，呼吸慢慢变粗。
　　他本来就骨头缝里带着累，这种高强度跑动，对现在的他来说格外消耗。有一次急停变向，脚下都微微晃了一下。
　　岑知也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传球的时候特意放慢节奏，没有硬塞给他。
　　周烬桀倒是越打越起劲，突破、抢板，还时不时冲郁衍喊：“传我！”
　　郁衍咬着牙撑着，又一次接球，假动作晃开防守，跳投。球进了。
　　落地的时候他稳了稳身形，额头上已经沁出薄汗，热气混着闷热天气，黏在皮肤上。
　　他抬手抹了下额角，呼吸还没平复。
　　周烬桀跑过来跟他击掌，刚想夸一句，就看见郁衍脸色偏白，停顿了一下：“你真没事？”
　　郁衍喘了口气，垂着眼：“没事。”
　　这一球打完，场上短暂歇了几秒。
　　岑知班上那两个男生也早就看出来不对劲。
　　平时的郁衍打球又狠又稳，爆发力十足，全场来回跑都不带喘的。可今天全程慢悠悠的，动作拖沓，脸色也白得不正常，明显是不在状态。
　　其中一个男生抱着球，主动开口打圆场：“衍哥，看你有点累了，要不你先下场歇会儿吧？我们四个人打也够了。”
　　另一个人也连忙跟着附和：“对啊，不用硬撑，天气又闷，别打太累了。”
　　郁衍本来就撑得勉强，胸口闷闷的，浑身的疲惫压得他提不起半点劲头，根本没必要死扛。
　　他闻言也没逞强，微微点头，干脆利落地退到了球场边：“你们打。”
　　他走到塑胶跑道边上的台阶坐下，后背微微靠着护栏。
　　操场上热风阵阵吹过来，好歹驱散了几分身上的黏腻闷热，比在教室里舒服不少。
　　场上四个人重新开局，瞬间热闹了起来。
　　郁衍单手撑着下巴，安静看着，没再犯困，只是浑身懒懒得不想动。
　　没过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小心翼翼朝这边走过来。
　　是隔壁班的女生，她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粉白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膀上。
　　女孩子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看起来有点紧张。
　　场上打球的几个人注意力全在篮球上，没留意这边。
　　女生停在他面前，声音发紧：“郁衍同学。”
　　郁衍抬眼看向她：“有事？”
　　他心里已经有数，正准备开口拒绝。
　　可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女生抢先一步，红着脸语速很快：“我喜欢你很久了！这个给你！”
　　话音未落，她直接把信封往郁衍手里一塞，不等郁衍反应，转身就跑，脚步飞快，头都没敢回，一溜烟就跑出了操场。
　　郁衍手心里捏着那封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情书，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低头盯着信封，眉头轻轻皱起来。
　　本来想开口拒绝的，结果那女生跑得飞快，眨眼就没影了，他连喊人的机会都没有。
　　他本来就没这个心思，昨晚积压的疲惫还压在心底，根本没打算接受这份心意。
　　这下倒好，人直接塞完就跑，想当面回绝都来不及。
　　郁衍捏着信封，没有追上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完全无感。
　　场上周烬桀刚投进一个球，余光正好瞥见这一幕，立马扯着嗓子喊：“可以啊郁衍！歇着都能收到情书！”
　　郁衍懒得接他的话，手指捏着那封信封，随手揣进了卫衣口袋里。
　　风一阵接一阵扫过操场，带着初秋的凉意，直直往衣领和袖口钻，吹得人浑身发凉。
　　他抬手拽下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把大半张脸都藏了进去，隔绝掉迎面的冷风。
　　原地站定缓了两秒，他慢悠悠起身，抬脚走向球场边。
　　场上四个人打得正热闹，运球、传球、起跳投篮，动作利落又急促。
　　郁衍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安安静静看着他们打球。
　　刚才收情书那点小插曲，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转瞬就抛到了脑后。
　　此刻脑子里空空的，只剩浑身散不去的乏累，就这么靠着风、看着热闹，难得偷得片刻轻松。
　　场上几人打了好几轮，体力也都耗得差不多了。
　　岑知率先停下脚步，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拿着矿泉水走到场边休息。
　　刚拧开瓶盖喝了两口，眼角余光就瞥见操场入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规整的校服，身姿挺拔干净，和操场上肆意打闹的几个人格格不入，一眼就能认出来。
　　岑知愣了下，立刻用手肘轻轻顶了顶旁边正在喘气的周烬桀：“哎，你看那边。”
　　周烬桀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头，挑眉：“看啥？”
　　“那是不是你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许钦？”岑知盯着那个方向，有点意外，“我没记错吧？”
　　周烬桀定睛一看，还真是。
　　许钦不急不缓地走着，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不像逃课出来疯玩的样子，看着格外安分。
　　岑知忍不住笑了声，打趣道：“可以啊，没想到你们班的好学生也会逃课摸鱼？我还以为这种乖乖仔，上课铃没响都不会离开教室半步。”
　　周烬桀也有点新鲜，双手叉腰看着远处的人，随口接话：“谁知道呢，估计是待教室无聊了，出来透透气。”
　　一旁站着发呆的郁衍听见两人的对话，慢悠悠抬了下眼。
　　视线越过空旷的操场，精准落在那个朝这边走来的身影上。
　　许钦一步步走近，阳光落在他干净的校服上，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完全没有半点逃课的慌乱。
　　郁衍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双手随意环在胸前，微微挑了下眉，语气带着点玩味的调侃：“大学霸怎么也逃课了？稀奇啊。”
　　许钦站定在他面前，半点不心虚，轻轻反问：“学霸不能逃课吗？谁规定的？”
　　郁衍被他问得一噎，轻笑了声：“少见啊。你们这种乖乖好学生，不是最守规矩吗？随便翘课，不怕影响考勤、被老师说？”
　　他是真的有点意外。这种安分、成绩又顶尖的转学生，按理说是最不会逃课的那类人。
　　许钦应了一句：“不会。”
　　郁衍心里莫名微动。
　　原来这位看起来事事拘谨、循规蹈矩的大学霸，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死板。
　　旁边的周烬桀和岑知远远看着两人站在一起唠嗑，忍不住啧啧两声，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
　　许钦没理会那两人，补充道：“这节课是自习，没什么要紧事。所以，我跟班长说了出来上厕所。”
　　郁衍闻言乐了，抱着胳膊笑意浅浅，故意逗他：“你上厕所上到操场来？还逛这么久不回去，班长估计都以为你掉厕所里捞不回来了。”
　　“那倒不会。”许钦抬眼，目光穿过卫衣帽檐，对上郁衍露出来的眼睛，“只要我跟班长解释一下。”
　　“就说路上碰到郁衍同学，见你状态不太好，在外面歇一会儿，我陪着你，等下一起回教室。”
　　郁衍一怔，下一秒低骂出声：“靠，你他妈是来抓我的？”
　　许钦弯了弯唇角，只是安静笑着，没接话。
　　风扫过球场，篮球“砰”地砸在地面。
　　郁衍盯着许钦那张从容的脸，一时竟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单纯过来找人，还是早就想好一套说辞，连借口都提前备好了。
　　他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开口道：“行啊，许大学霸，套路挺多。”
　　“过奖了，没那么多套路，刚刚是逗你的。”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可能知道。”
　　郁衍懒得再跟他掰扯，抬手把卫衣帽子往下扯了扯，半遮住眉眼，避开和他对视，转头重新看向球场。
　　许钦没有再开口打扰，陪着他一起看场上几个人来回跑位。
　　郁衍的手不自觉贴在卫衣口袋外侧，指尖无意间碰到里面那封硬邦邦的粉色信封，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手，
　　安静了片刻，身侧的许钦忽然开口：“上次你给我的糖，还有吗？”
　　郁衍视线都没挪开，依旧看着球场热闹的几人，懒懒抬了下下巴：“在口袋，自己拿。”
　　许钦应了声“嗯”，抬起手，自然地探进郁衍的卫衣口袋里。
　　口袋空间不大，指尖先触到了细碎的糖果糖纸，可还没等他捏住糖果，指腹忽然碰到了一片平整、带着厚度的东西。
　　不是糖，是纸。被仔细折得方方正正，触感光滑柔软，硬挺的轮廓格外明显。
　　许钦的指尖一顿。他微微收力，将那东西轻轻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一个粉色的信封，干干净净的纸面，封口端正贴着一颗小巧的爱心贴纸。没有署名，没有班级，空空荡荡的，只有这一处粉嫩的点缀，格外显眼。
　　大概是在口袋里和糖果挤了太久，信封边角微微压弯了一点，却没半点褶皱，能看出来主人压根没拆开、也没在意过。
　　许钦垂着眼，静静看着手里的粉色信封。
　　两秒，三秒。
　　周遭球场的喧闹、风声、脚步声好像都瞬间远了。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没有诧异，没有好奇，可原本温和舒展的眉眼，一点点沉了下来。
　　澄澈的眼底褪去了所有浅淡的笑意，透着一层说不清的冷沉。按着信封的指腹微微用力，指尖不自觉收紧，捏得信封边角微微凹陷，力道无声加重了几分。
　　空气瞬间安静得诡异。
　　一直盯着球场的郁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身边没了动静，也没了拿糖的动作，只剩一片沉寂的低气压。
　　他疑惑地转头，刚对上许钦的目光，视线就先落在了他手里那只熟悉的粉色信封上。
　　郁衍瞳孔微缩，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拿回来，语气都带上了点猝不及防的慌乱：“哎，那个别碰。”
　　许钦手腕轻轻往后一撤，没把信封立刻交还给他，目光落在粉色爱心贴纸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是什么？”
　　“没什么，别人硬塞给我的。”郁衍往前凑了半步，伸手继续要去拿，“人家塞完直接跑了，我还没来得及还回去，先给我。”
　　许钦捏着信封的手指又紧了一点，指尖蹭过那颗爱心贴纸，追问道：“别人给你的？情书？”
　　郁衍被问得一顿，有点别扭，没否认：“算是吧，隔壁班女生塞的，我根本不认识她。”
　　他不喜欢这种东西，收下也不是自愿的，随手塞口袋里就忘了，谁能想到许钦伸手掏糖，顺带把这封信摸出来了。
　　许钦又看了眼手里的信封，粉色底色，爱心贴纸，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你二话不说就收下了？这是同意她的心意了？”
　　郁衍无奈的解释：“我连她的脸都没看清，她把东西塞我手里就跑没影了，我能同意什么？同意她跑得够快吗？”
　　许钦看着他帽檐下着急的表情，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忽然软了一下。
　　怎么那么着急，我又没说什么。
　　眼睛瞪得圆圆的，眉毛拧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可爱死了。
　　“所以你不是自愿的？”许钦眼底那点笑意没藏住。
　　郁衍急着把话说清楚：“不是。我本来打算拒绝的，话都还没出口，她直接塞完就跑了，我拦都拦不住。”
　　许钦低头翻了翻信封，背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字迹。他慢悠悠抬手，将信封递回郁衍面前。
　　郁衍立刻伸手接过，飞快塞进卫衣口袋，用力按了按袋口，彻底把东西藏严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许钦，带着点无奈的妥协：“这下总信我了吧？”
　　许钦唇角藏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低声应：“嗯，信了。糖还能拿吗？”
　　郁衍没有直接答话，手往卫衣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小把花花绿绿包装的糖果，摊在掌心递过去：“选一个。”
　　许钦挑了其中一颗，捏在指尖。
　　“怎么随身带这么多糖？”他随口问道。
　　郁衍随手把剩下的糖塞回口袋，语气淡淡的：“烦的时候吃一个，没事干的时候也吃一个，顺便用来戒烟。”
　　许钦捏着糖的手指顿了顿，之前没听郁衍提过这件事。
　　“有用吗？”他轻声问。
　　“顶多能压一压念头。”郁衍耸了耸肩，“总比别的法子强。”
　　“多久了？”许钦问。
　　“什么多久了。”
　　“戒烟。”
　　郁衍想了想，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拨弄着糖纸：“一两个月吧，暑假后半段开始的。”
　　“怎么突然想戒了。”
　　“也不是突然。”郁衍抬手把帽子往后推了一点，“就是有天晚上抽完一根，嘴里那股烟味特别难受。第二天起来嗓子干，咳了好半天。后来就想着先少抽两根试试，试了两天感觉还行，干脆就直接戒了。”
　　许钦安静听着，指尖剥开糖纸，把糖送进嘴里，青苹果的，酸酸甜甜的。
　　他把糖纸对折捏在掌心，低声问：“戒的时候难受吗？”
　　郁衍如实回答：“头几天有点。手会下意识往口袋摸，摸空了才反应过来没带烟。后来就改成塞糖，摸到糖就当摸到烟了，反正都是往嘴里放的东西，区别不大。”
　　许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郁衍说得轻描淡写，可许钦听得出来，这句“区别不大”底下压着难熬的瘾头。
　　戒烟哪有那么轻松，头几天手发空、心里烦躁，做什么都像缺一块，郁衍嘴上只说“凑合”，那些硬扛过来的夜晚，可想而知。
　　“以后想抽的时候跟我说。”许钦开口。
　　郁衍侧头看他，挑眉：“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还能替我抽不成。”
　　“不能替你。但可以陪你吃糖。”
　　郁衍帽檐底下那双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下去。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我糖可没那么多。”
　　“不够就去买。”许钦说，“小卖部又不远。”
　　郁衍没接话，重新把帽子拉下来扣回头上，靠着栏杆，视线落回球场。
　　那边几个人还在打半场，篮球一下下砸在塑胶地面，散在午后风里。
　　安静了片刻，郁衍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欠兮兮的调侃：“你刚才翻那封信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许钦含着糖，舌尖把糖换到另一边，没有否认：“有吗？”
　　“有。”郁衍眼底浮起浅淡笑意，“我还没见过你那种表情。你平时不都挺能装的吗，怎么一封粉色的信就把你给装不住了。”
　　许钦转过头直直看向他，语气很直白：“你以后别乱收别人的东西。”
　　“我哪乱收了，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就更不行。下次再有人塞，当场喊住，当场还回去。”
　　“我哪知道她什么时候塞，塞完转身就跑。”
　　“那就追。”
　　郁衍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追上去把信还给她？那人家脸往哪搁。”
　　“那是她的事。”许钦道，“她塞之前，没想过你不收？”
　　郁衍将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封还留在里面的情书，边角因为刚才反复按压已经有点发皱。
　　他隔着布料按了按信封，低声妥协：“行了，下次我注意。”
　　许钦没再继续揪着这件事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