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你不配做我 ...
-
第二天的早读是英语。
陈竹旭夹着课本走进教室的时候，九班的空气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截。
不是大家对他有意见，是真的扛不住。
这人上课在九班只有一个评价：催眠曲。
因此全班私下给他取了个统一外号——“陈催眠”。
这真的不能怪学生顽皮，陈竹旭上课是真的能让人困死的程度。
别的老师上课还会偶尔开开玩笑，讲讲题外话，课堂气氛不至于全部倒下。
但陈竹旭不一样，他就是非常死板地照着课本念，从头念到尾，连语气都很少有起伏。
英语单词一个接一个地飞进耳朵里，但飞进去之后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左耳进右耳出，连个响儿都没有。
他的课催眠效果有多顶？就连班里最自律、成绩稳居前列的学习委员傅汛艺都扛不住。
有一次傅汛艺在陈竹旭的课上睡着了，被叫醒的时候脸上还印着课本的压痕，整张脸都是红的。
今天的情况更糟。
昨晚上下了雨，到现在地上还是湿的，教室外面又闷又热，空气里像泡了一层看不见的水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窗户开着，但一点风都没有，窗帘垂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不开空调嫌热，开了空调又冷，什么也不做就想趴着。
郁衍趴在桌上，早就睡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绳子垂在桌沿外面，随着教室里偶尔吹过的一丝热风轻轻晃着。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没穿，卫衣的袖子被他撸到了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瘦而白，骨节分明。
裤子倒是穿上校裤了，规规矩矩的，连裤脚都没有挽。
可能是为了给余盛光面子吧，昨天刚被训完，今天总得装装样子。
他睡得很沉，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和几根翘起来的碎发。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完全不知道教室里正在发生什么。
陈竹旭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趴倒一片的教室，脸色不太好看。
他放下课本，拿起黑板擦，在讲台上用力敲了两下：“醒醒！一个二个的全倒下去了，这课还听不听！”
黑板擦砸在讲台上发出闷响，前排几个已经倒下的同学被这声音震得猛地抬起头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在摸课本了。
陈竹旭扫了一眼教室，眉头拧得死紧。
他今年五十二了，教了三十年英语，什么样的班都带过，但九班这个英语课的状态，真的是他职业生涯里排得上号的难题。
“才刚上课十分钟就睡倒一大片，”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要是领导来巡堂，我怎么解释？我说我们班在练冥想？在练气功？”
后排有人闷闷地笑了一声，但很快就压回去了。
陈竹旭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郁衍身上。
少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黑色卫衣把他整个人裹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像是已经进入了某种深度睡眠状态，雷打不动的那种。
刚才那两下黑板擦的巨响，前排的人都被震醒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竹旭本来想直接点名喊人，转念一想又作罢。
就算把郁衍喊起来也没用，以这孩子的性子，醒了也只是对着课本放空发呆，安安静静趴着睡觉，反倒不会打扰其他人。
他把目光收回来，叹了口气，把课本合上，推到一边：“算了，看你们这个样子，课也上不下去了。这样吧，我们考个试。”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有人猛地挺直后背，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有人嘴一张，满脸写着不敢相信，困意直接飞没影了。
陈竹旭已经埋着头，从公文包里往外抽试卷，一沓带着新鲜油墨味的卷子，厚厚一叠，一看就是早就备好的。
“考试不及格的，”他把卷子搁在讲台，抬眼看向全班，“卷子抄十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哀嚎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十遍？陈老师你杀了我吧！”
“一张卷子抄十遍？我的手会断的！”
“陈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上课再也不睡了，你别让我们考试了行不行？”
陈竹旭半点不为所动，拿起卷子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这种哀嚎他听得太多了，早就免疫了。
“别跟我讨价还价，就你们现在这个状态，不考试根本醒不过来。考试专治犯困，这是我的老经验。”
卷子传到后排，许钦伸手接过来，抽了两张，一张摊在自己面前，另一张轻轻搁到郁衍胳膊边上。
许钦侧过头看他。
少年睡得很沉，睫毛垂落，唇线轻轻抿着，眉头松松展着，不像清醒时那样总习惯性皱着。
睡着的郁衍看着要小上两岁，像只把尖刺全都收起来的刺猬，卸下防备，露出内里软乎乎的一面。
许钦迟疑片刻，终究没出声喊他，低下头看向试卷。
这份卷子难度一般，对他来说更是没什么压力。单选、完形、阅读再加一篇作文，题型常规，考点都是课上反复讲过的基础内容。
教室里渐渐静下来，只剩翻卷和写字的细碎动静。
……
陈竹旭靠在讲台后的椅子上，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视线慢慢扫过全班。
目光先落在许钦身上，少年埋着头，下笔流畅，几乎不用停顿思索。
再移到旁边的郁衍那里，人还维持着趴着的姿势，那张卷子安安静静躺在胳膊旁，半点没动过。
陈竹旭放下杯子，斟酌一下，开口喊：“郁衍，考试了，别睡了。”
没有半点回应。
坐在许钦前面的许芝婧悄悄回头，压着嗓子小声说：“他睡得太沉了，你戳戳他？”
许钦放下笔，伸出手，轻轻碰了下郁衍的胳膊。
没反应。
他稍稍加了点力道，戳在郁衍小臂上。
这下郁衍总算动了。脸从胳膊里微微抬起来一点，迷迷糊糊往许钦这边偏过头，嗓音哑沉沉的：“干什么？”
“考试，”许钦用笔尖点了点他桌上的卷子，“不及格要抄十遍。”
郁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卷子，又瞥了眼讲台上的陈竹旭。
他花了两三秒消化“考试”和“抄十遍”这两件事，然后一言不发，重新埋回胳膊里。
黑色卫衣的帽子滑到后脑勺，他又缩成小小的一团，变回刚才熟睡的模样，仿佛刚刚那短暂的苏醒只是错觉。
陈竹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长长叹出一口气：“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接话，前排的同学纷纷埋下头，假装专心做题，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许钦的视线在郁衍身上停留两秒，才收回来落回自己的试卷。
他没有再出声喊郁衍。不是不想，是而是觉得不该。
郁衍很少会在课上睡得这样不管不顾。往日就算走神、趴在桌上发呆，也留着几分清醒，绝不会到老师点名、全班目光都聚过来的时候，依旧不肯抬头。
他不是听不见，只是不想起来，或是，根本提不起那股劲。
郁衍心里什么都明白。一道道视线扎在他身上，周遭所有动静，他全都感知得到。
但他就是不想抬起身。不是刻意和老师作对，是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种疲惫，睡一觉根本消不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漫的沉，沉甸甸裹住他，连呼吸都带着滞重感。
昨晚他熬到很晚，不是玩手机，也不是打游戏，是根本睡不着。
一合上眼，零碎画面就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帧接一帧，全是他拼命想要抹去的回忆。
他在床上反复辗转，翻一遍枕头，蹬开被子，没过多久又拉回来紧紧裹住，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勉强浅浅阖上眼。短短几个小时都算不上安眠，闹钟很快就刺耳地响了。
昨天下午余盛光那顿训斥压在心头，到现在都没能散开。
紧跟着，又一件事狠狠砸了下来。
黎佘，他的舅舅。
昨晚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这个备注，安静看了几秒，反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不想接。
不用想也知道，电话接通永远是那几句循环往复的说教——成绩怎么掉成这样、以后打算干什么、对得起你妈妈吗。
翻来覆去，顺序都很少变，他早就可以背下来。
铃声停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又震起来。
停，再震，反反复复。
郁衍最终还是抬眼看向屏幕。
十三个未接来电。
从晚上七点零三分到七点四十一分，两三分钟一通，像上好了发条，不肯罢休。
他盯着那串记录看了很久，终究拿起手机，按下回拨。
电话只响一声就接通了，对方像是一直攥着手机，专门等他回电。
“郁衍。”听筒里传来黎佘低沉的声音，裹着压不住的火气。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打这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
郁衍没有回话，靠着椅背，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的灯。
“你成绩从年级第一掉到倒数，你当我不知道？”黎佘的音量一点点拔高，郁衍下意识把手机挪远了一点，“你妈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让她怎么想？”
郁衍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你混成这样，对得起谁？对得起我姐吗？她是怎么走的？是为谁走的？你忘了？”
郁衍闭上眼。他想说我没忘，可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怎么会忘。忘不掉妈妈最后的笑容，忘不掉她猛地将他推开，自己迎上去的画面，忘不掉那一瞬间滚烫刺眼的痛感。
他从来没有忘。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电话那头的人解释。好好读书，听话懂事，这些道理他全都记得。只是“记得”和“做到”中间，隔着一道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跨过去的鸿沟。
“怎么不说话？”黎佘的声音又往上提了一截，“哑巴了？我在问你话！”
郁衍睁开眼，看向天花板上那一道细细的裂缝。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乱成一团，一句都说不出口。
“你这样，让她怎么放心闭眼？她才三十四岁，日子都还没过完，她是为了你——”
“别说了。”郁衍的声音很轻，轻得近乎哀求。
“别说？我说错了？要不是为了推开你，她完全能躲开！那辆车本来撞的是你！不是我姐！”
郁衍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坐在床边，手机贴在耳边，泪珠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
“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得起你妈拿命换回来的机会吗？”
“她拿命保下你，你就这么糟蹋自己？”
“你让她在下面怎么安心？”
郁衍张了张嘴，找不到任何话来回应。
说对不起？跟舅舅说，还是跟妈妈说？说了又能怎么样？她听得到吗？听见了，就能回来吗？
“你妈走之前，留了一笔钱给你。”黎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十八万，存折在我这里。我之前不给你，是怕你乱挥霍。但看你现在这个状态，我觉得该交给你了。”
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可郁衍的声音一点点稳住，冷得像冰：“我不要。”
“由不得你不要。这是我姐留给你的，不是我的。你不肯要，就是不认她，你自己掂量清楚。”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郁衍清晰地感觉到，心里另外一根弦，断了。
“我说了我不要。”他吼了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你聋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黎佘明显没料到郁衍会爆发成这样。
之前那么多次通话，郁衍一直都是沉默被动的那个。他骂，郁衍听着；他挂电话，郁衍就安安静静把手机放下，从来没有顶撞过。
“你怎么说话的？！”黎佘的声音猛地拔高，“你跟谁大呼小叫？！”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样！”郁衍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说得倒是好听！”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撞出回音，“张口闭口就是我妈，张口闭口就是我的成绩！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你主动给我打过几个电话？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好不好？”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顺着下巴往下坠，砸在手机屏幕上，把备注那两个字糊成一片。
“我妈出事的时候你在哪？！”
这句话像一把刀，顺着电话线扎过去。
对面一下子安静了。
“我妈被车撞的时候，你在哪？她在医院的时候，你在哪？下葬那天你来了吗？你站在哪？你躲在人群最后面，连墓碑都不敢靠近——”郁衍喉咙发紧，可还是硬撑着把后半句说完，“你配当她弟弟吗？”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声音，不辩解，也不反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生怕被听见。
郁衍声音低了一点：“我爸丢下我和我妈的时候，你又在哪？他收拾东西走的那个晚上，我妈一个人坐在客厅，一句话都不说，就那样坐了一整夜。你有没有过来陪她？有没有陪过我？”
那段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那天夜里他本来已经睡下，听见客厅有动静，以为妈妈在收拾东西，悄悄爬起来，站在卧室门口。
黎棠海独自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灯也没开，只有月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眼睛通红，却硬是忍着，一滴眼泪都没掉。
看见他，她还勉强笑了笑：“阿衍怎么醒了？妈妈在呢，回去睡吧。”
那时候他还不懂，乖乖回了房间。
后来才明白，那是妈妈一个人扛住天塌下来的崩溃。而那时候的他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我一个人熬着的时候，你在哪？”郁衍的声音开始发颤，“邻居骂我的时候，你在哪？家长会没人去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人堵在后巷欺负的时候，你在哪？”
眼泪掉得更凶，他也不擦，任由泪珠砸在校服上，落在地板上，落在这些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质问里。
“你问我成绩为什么掉？问我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你有没有想过，我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是你！是你这个好舅舅！”
郁衍浑身都在抖：“我妈活着的时候你不来，人走了你还是不来，就只会打电话，打电话骂我！”
他想起黎佘之前零零散散打过来的几笔钱，只觉得无比荒唐。
“你是打过钱，没错。打了几次，就觉得自己尽到责任了是不是？钱有什么用？钱能把我妈换回来吗？钱能把我爸叫回来吗？”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
“你每次打电话永远就那三句话，翻来覆去。连一句‘你还好吗’你都舍不得问，你还配当我舅？”
电话那头终于出声，语气卡壳：“郁衍，我——”
“你不是我舅！”郁衍直接打断他，“我妈在的时候，你是我舅。我妈不在了，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郁衍自己都怔了一下。
不是后悔，是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句话，他其实憋了很久很久。
从七岁那年，站在墓前，看着那张黑白遗照，被大人按着肩膀磕头的时候，心底就已经盘旋着这句话。
你不是我舅，你不配。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黎佘明显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从来没见过郁衍这样。以前不管他怎么骂、怎么训、怎么拿他妈施压，郁衍都安安静静听着，不顶嘴、不吭声，任由他说。
他早就习惯了郁衍的顺从，压根没料到这一次，郁衍会直接把所有委屈全部捅出来。
隔了好半天，黎佘的声音才慢吞吞传来，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尴尬和无力：“我……我不是不管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管。”
郁衍听得只觉得可笑，心里一片冰凉。
“不用你管。”他声音哑得厉害，哭过之后碎碎的。
他真的听够了。
这么多年，人不来、事不做、陪伴没有、关心没有，就只剩隔着手机的指责、说教和道德绑架。出了事只会拿他妈压他，拿成绩骂他，从来不问他到底怎么熬过来的。
郁衍不想再听他辩解，也不想再多吵一句。
太累了。
不等黎佘再说什么，他直接抬手，挂断电话。
屏幕一黑，所有声音彻底消失。
郁衍整个人脱力，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床边。眼泪还在不停掉，没有哭声，没有抽搐，就是安安静静、没完没了地往下落。
心里积压了好几年的委屈、愧疚、憋屈，刚刚一次性全部爆发，吵完之后没有痛快，只剩掏空一样的疲惫。
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
那天晚上他彻底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就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妈妈、车祸、空荡荡的家、没人管的自己、还有黎佘那些年年不变的指责。
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勉强眯了一会儿，没睡多久，闹钟就响了。
根本没休息好。
……
时间一点点过去，教室里的写字声还在持续的徘徊。
四十分钟的小测，转眼就到了收卷的时候。
陈竹旭站在讲台上，抬手看了眼手表，开口道：“最后一分钟，没写完的抓紧收尾，现在开始依次往前收卷。”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慌乱的翻纸声，所有人都忙着涂最后几个答案、补全作文结尾。
许钦早早写完了卷子，卷面工整，答题完整。他握着笔，余光一直落在旁边熟睡的郁衍身上。
那张空白的英语试卷，安安静静摊在郁衍胳膊边，一个字迹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卷面，看得人心里发慌。
要是就这么交上去，妥妥的零分，十遍卷子抄写惩罚根本躲不掉。
许钦下意识瞥了一眼讲台。
陈竹旭正低头整理讲台上的试卷，前排同学都在自顾自交卷、收拾东西，没人注意后排的动静。
机会就这几秒。
许钦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把郁衍的卷子拉到自己面前。
两张卷子题型一模一样，题目完全重合。他照着自己的答案，尽量模仿着郁衍的字迹。
他不敢写得太完美，刻意微调了几个选择题的答案，改错两道简单的小题，作文也稍微简写了一点。
满分太假，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六七十分的中等成绩，刚刚好，最稳妥，谁都挑不出毛病。
全程不过短短几十秒，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许钦轻轻放下笔，抬手把卷子轻轻推回郁衍桌前，摆得整整齐齐，和原本的位置分毫不差。
刚做完这一切，前排收卷的同学刚好走到了最后一排。
“卷子收一下。”
许钦只把自己写好的那张卷子递了过去，郁衍那张依旧留在桌上，没有上交。
收卷同学将试卷交了上去
讲台上陈竹旭清点试卷，数了一遍，眉头微微一动，发现少了一份。
他视线落在后排还趴着没醒的郁衍身上，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叹了口气，也没当场追究，只记下这笔，打算之后再找郁衍处理。
许钦垂着眼，心里松了口气。
全程毫无破绽。
闷热的教室里，少年依旧睡得安稳，蜷缩在桌角，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不用面对零分的结局，也不用被迫熬夜抄写十遍试卷，不用在本就压抑疲惫的日子里，再多添一份麻烦和委屈。
许钦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打算让郁衍知道。
只是顺手帮一把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