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余主任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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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下楼，穿过空旷的一楼大厅，从侧门走出校园。
沿着围墙边的小路往取件点走，刚拐过教学楼转角，一道严厉的声音猛地传来。
“站住。”
郁衍脚步一顿，心头瞬间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抬头往前看。
余盛光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直直锁定他们两个人。
大中午的，学生私自离校，还两个人单独在外游荡。
光是这个画面，就足够余盛光扣分训话了。
郁衍当场僵住，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撞大运撞枪口上了。
树荫下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余盛光是学校出了名的严管德育老师，最抓上课前后私自离校的学生，尤其是特别不爱守纪律的学生。
此刻他盯着并肩站在校园外的两人，眉头死死拧起：“午休结束，预备铃马上要响了，你们两个人不在教室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他迈步走上前，目光在郁衍和许钦身上来回扫视，语气严厉：“胆子越来越大了，敢私自逃课出校？”
郁衍最先回过神，立马开口解释：“不是私自出来的，江老师让我们出来取备课资料。”
这话落在余盛光耳朵里，半点可信度没有。
他太了解郁衍了，这人向来随性散漫，最会找各种借口糊弄老师。
余盛光冷笑一声，根本不信：“江老师会专门让两个学生单独出校跑腿？郁衍，又是你带头乱跑吧？”
郁衍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他是真的奉命办事，怎么到了余盛光这里，就成了他故意逃课捣乱？
许钦见状，轻轻往前半步，语气平稳的解释：“余老师，确实是班主任安排的，她临时要开会，来不及亲自取，拜托我们帮忙。”
他说话条理清晰，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撒谎的模样。
可余盛光压根不吃这一套，认定了两人是找借口开脱。
“不管是谁安排的，没有报备离校记录，就是违规。”他板着脸，语气不容置喙，“别的同学都乖乖在班自习，就你们两个特殊？偏偏凑在一起往外跑？”
这话里的暗示味十足。
郁衍听得眉心突突直跳，又气又憋屈。他最烦的就是被人冤枉，尤其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
他刚想开口反驳，余盛光直接抬手打断，不给半点辩解的机会：“不用多说了，东西先别取了，跟我回德育处。”
郁衍僵在原地，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许钦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两人并肩站在阳光下，一个满脸不耐，一个温润沉稳，反差格外刺眼。
余盛光瞥了他俩一眼，语气更沉：“走。回去好好说说，到底是跑腿办事，还是借机偷懒。”
郁衍咬了咬牙，心里把余盛光祖宗十八代默默骂了八百遍。
好好一个跑腿任务，硬生生变成了违规出逃，今天属实倒霉到家了。
两人没辙，只能乖乖跟着余盛光往德育处走。
大中午的校园格外安静，一路上只剩鞋底踩过地面的轻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郁衍走在旁边，脸色差得要命，全程抿着嘴，浑身都写着不服气。
他受不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明明是老师安排的正事，硬生生被扣上逃课乱跑的帽子，换谁都窝火。
反观身侧的许钦，从头到尾都很淡定，步子稳，神色也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
进了德育处，余盛光往椅子上一坐，随手拍了拍桌面，冷声道：“站好。说说，谁带头要出校门的？”
郁衍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没人带头，是班主任安排的，纸条还在我手里。”
他说着，把方才江素递来的纸条拿出来，往桌上一放。
可余盛光扫都没扫一眼，压根不信：“纸条能作假、能糊弄，我见得多了。马上上课，偏偏这个点出来取东西？怎么不提前安排？”
句句堵死辩解的路。
郁衍被他怼得火气直冒，胸口微微起伏，差点没压住脾气。
许钦适时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温和却有力度：“余主任，纸条没有作假。江老师临时接到开会通知，时间赶不及，才拜托我们。我们全程只是听从老师安排，没有私自出逃的意思。”
余盛光抬眼看向许钦。
一个新来的转学生，成绩拔尖、安分守己，在校风纪律上从来挑不出一点错。他心里也清楚，这孩子不像会逃课摸鱼的人。
可规矩就是规矩。
他松了点语气，却依旧严肃：“我不管什么原因，离校未报备，就是违反校纪。别的同学都在班级自习，就你们两个人在外走动，影响很不好。”
他目光落回郁衍身上，摆明了重点训他：“郁衍，我不用多说你也清楚，你平时纪律就松散。这次大概率又是你借机偷懒，拉着同学一起乱跑。”
这话一出，郁衍彻底炸了：“我没有。”
“你还嘴硬！”余盛光抬高声调，眉头拧成一团，目光扫过郁衍身上，“看看你有没有个学生的样子！校裤不穿，校服不穿，就披个外套在这儿无所事事，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体验生活的？”
郁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心平气和的询问：“余主任，我记得学校校规里，只要求学生穿校服，没规定必须穿全套吧？”
余盛光眼睛一瞪，镜片后的目光锐利逼人：“校规你白背了是不是！学生就要有学生的规矩，穿成你这样松松垮垮，像什么话！”
郁衍唇角扯出一点的嘲弄，语气漫不经心：“背那玩意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这话一出，余盛光的血压肉眼可见地往上飙升，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剧烈起伏，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堵得一口气差点顺不下来。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指着郁衍，“现在还敢跟我讲这种歪理，纪律观念差到这个地步！自习时间你不在教室待着，在行政楼外面到处乱逛，你还想不想学了！”
“你自己闲逛也就算了，还带着新同学一起！人家才转来几天？你这就开始败坏风气了？”
郁衍听到“败坏风气”四个字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指节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压着心底翻涌的火气，嗓音发沉：“我没有败坏风气。我们不是私自乱跑，是帮江老师取资料。”
“资料？”余盛光冷笑一声，完全不信这套说辞，“什么资料非要自习课两个人跑出去取？江老师自己不会安排班干部？少拿老师当借口糊弄我！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
“你不想学，别拉着人家一起学坏。许钦是重点学校转来借读的，是踏踏实实来读书的。你倒好，才几天工夫就把人往外带，是嫌自己一个人违纪不够热闹？”
“这事跟许钦没关系，”郁衍的声音沉了几分，“要罚就罚我。”
“你还护着别人。”余盛光嗤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和外校学生起冲突那件事？我跑前跑后，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处分，没给你记大过，你转头就忘干净了？”
郁衍脸色一变，不是害怕，是旧伤疤被当众掀开的紧绷。手悄悄攥紧在口袋里，指节泛白，面上却看不出太多情绪。
“那件事本来就不全是我的错。”他低声反驳。
“我不管谁先挑事！”余盛光厉声打断他，“打架斗殴、违规闹事这就是事实！我给你的机会，不是让你一而再、再而三乱来的！”
“我没——”
“你没？”余盛光直接打断他，往前逼了半步，“你看看现在的自己！成绩一落千丈，整日游手好闲，就跟着周烬桀他们混日子！”
郁衍眉心跳了一下。
“曾经你是年级第一，稳稳有希望冲清北的苗子，各科老师都拿你当骄傲！现在呢？掉到年级倒数，走到哪都有老师私下议论你。”
余盛光的手重重一落，每一句话都像在往郁衍心上戳：“以前那个你去哪了？被你自己弄丢了是不是！”
“我只是成绩下滑，不代表我这个人就废了。”郁衍咬着牙回了一句。
“成绩下滑是表象！”余盛光加重语气，“你天天跟这群人混在一起，逃课、上课睡觉、抽烟打架，别以为我看不见，不说就代表我不知道。全校老师都盯着你，看你还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他们是我朋友，不是你口中那群不三不四的人。”
“朋友？带你抽烟打架逃课的朋友？你对得起谁？对得起你以前的班主任吗？她提起你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不敢相信郁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余盛光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再次拔高：“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酷？不穿校服、顶撞老师、逃课闲逛，就显得你很厉害？”
“郁衍我告诉你，这不是酷，是自甘堕落，是糟蹋自己的前程！再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毁了，到时候后悔，没人会可怜你！”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知道？你要是真的知道，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余盛光继续说道，“就你现在这个成绩，连专科都悬。你以前的同学在重点班埋头苦读，奔着名校去，你呢？在这跟我顶嘴，在校外瞎晃，课都不肯好好上！”
“我有在学。”郁衍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
“学到年级倒数？”余盛光反问，紧跟着抛出一句，“我就想问你，到底有多糊涂，才要白白浪费最好的年纪，去做这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不三不四。
这四个字砸下来，比任何斥责都沉重。
郁衍下颌紧紧绷住，咬肌微微鼓起。他没有再继续反驳，也没有抬眼去看余盛光。
所有辩解的话堵在喉咙，突然觉得多说无益。
站在一旁的许钦安静看着，余光留意到郁衍攥紧的拳头，还有他紧绷到僵硬的肩背。
他正要开口，余盛光的目光又扫了过来：“许钦，我不是说你。但你也要分清好坏，不要跟着别人学这些坏习惯。”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许钦目光平静的开口：“余主任，我分得很清楚。”
余盛光微微一愣，没料到一向安分的转学生会主动接话。
“您说郁衍成绩差，我刚转学过来，不了解过往，我不会随意评价别人的过去。”
“但您说他人不好，我必须反驳您。”
“你怎么——”余盛光下意识想打断。
可许钦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从头到尾，郁衍没有一次恶意顶撞您。他只是在实事求是地为自己辩解。”
“哪怕您翻旧账、否定他、用很重的话评判他，他也始终克制，没有一句失礼、没有半点冲动冒犯您。”
“我看不出他人品哪里有问题。”
许钦目光坚定，字字清晰：“您如果执意要说逃课违纪这件事，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
“郁衍没有带我违纪，更没有带坏我。我们今天离校，百分之百是江老师临时安排，让我们帮忙外出取备课资料。
“您可以现在联系江老师核实，随时都可以，我就在这等着。”
余盛光神色一僵，喉间一噎，瞬间被堵得无话可说。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满肚子训斥、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反复翻滚，最后只能硬生生全部咽了回去，半点都不敢吐出来。
面前的这个学生，从头到尾语气平和，姿态从容，没有抬出任何身份来压他，只是陈述了一句话。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声势都更让人无从招架。
余盛光心里又气又闷，窝着一肚子火气，却偏偏不敢当众发作。
关于这个学生的信息，他知道的其实不多。
许钦刚转来的那天，校长特意在行政会上提过一嘴，原话余盛光记不太清了，大意是“高二九班那个转校生，你们都上点心”。
当时他没太当回事，以为是哪个关系户塞进来的普通学生，成绩平平，家里有点门路，学校需要多照看几分。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处理起来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后来教务处老张私下压低声音跟他说了一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老张说，于喆三中那边当初放人放得并不痛快。许钦转学的手续，是绕过市教委直接办理的。
余盛光当时没有接话，但这件事他牢牢记住了。
于喆三中是什么地方？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学，能进去的都是掐尖招来的。从那种学校转到栖城一中这种普通公立，本身就不正常。
更何况是绕开市教委直接办手续——这背后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走通这条路。
至于许钦家里到底是什么来头，学生信息栏里一片空白，父母工作单位、联系方式，那一栏干干净净，什么记载都没有。
余盛光不是没想过打听，但校长那句“上点心”说完之后就没再提过，他也不好追着问。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麻烦，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一般从重高转出来的学生，要么是成绩跟不上被劝退，要么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但许钦不一样。他是主动转出来的，而且指名要进九班。
九班是什么班？不是重点班，不是实验班，就是一个普通平行班。
一个于喆三中的年级第一，放着好好的重高不待，跑到普通学校来，还非要去一个普通班——这里面的原因，余盛光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现在看着眼前冷静又从容的许钦，余盛光心里门儿清。
今天这事，他真没法继续硬刚。万一事后查证确实是江素安排的任务，事情闹大了，他很难收场。
堂堂德育主任，不分青红皂白乱扣帽子、冤枉学生，本来就难看。要是冤枉的还是校长特意交代的学生，那根本不是丢不丢脸的问题，是真的会出事。
余盛光憋着一肚子火气，硬生生压得干干净净，再嚣张的话也不敢往外吐半句。
德育处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许钦继续开口：“余主任，我并不是想为郁衍洗清什么。我刚转来，学校里发生过什么，他经历过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不差，但您却一再认定他就是差生，连句完整的解释，都不舍得让他说。”
余盛光盯着眼前两个少年，心里权衡半晌。再继续争辩下去没有意义，还容易节外生枝。
“行，我会找江素核实这件事。”他摆了摆手，“你们两个，拿完东西就赶紧回教室。”
就这么放了人。
郁衍微微一怔，抬眼飞快扫了余盛光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帘。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掌心几道月牙状红印隐隐作痛。
许钦微微颔首：“好。”
两人转身走出德育办公室，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压抑的氛围。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教室里的读书声。
走出门的时候郁衍都还是低着头的，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沉默得过分。
许钦留意到他反常的安静，脚步下意识放缓，凑到旁边放轻声音：“郁衍，你还好吗？”
郁衍喉咙发紧，不敢抬眼跟他对视，生怕眼底藏不住的狼狈露出来，视线往旁边偏了偏，声音有点发颤：“我没事……”
许钦看出他明显是在硬扛，但没有戳破，只是轻声问：“要不要停下来歇会儿？取东西不急。”
“不用。”郁衍摇了摇头，说得有点急，想尽快把这个话题翻过去，“先把江老师要的东西拿了回教室，拖久了，又要被挑毛病。”
说完他抬脚往前走，刻意放慢速度，落到了许钦身后。
许钦走在前面，目光看着前方，没有回头。
郁衍跟在他身后半步，确认许钦不会转头，看不到自己的模样，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了一丝力道。
方才在德育处被一连串训斥压着，情绪绷得太紧，哮喘这时候犯了。他一直硬扛着，忍到走出办公室，才敢有片刻松懈。
他将手悄悄探进校服口袋，摸出小小的哮喘喷雾，低头对着缓缓吸气。
冰凉的药感顺着气道漫开，压住胸口那股喘不上气的闷堵，紊乱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他把喷雾收好塞回口袋，悄悄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抬眼，将刚刚那点脆弱尽数藏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跟上许钦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