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小鲸鱼吞海记

16、第十六章 冰可乐

　　周烬桀往旁边挪了半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树干，懒懒开口：“闻石怎么还没出来？”
　　岑知抬眼望向小卖部方向。
　　玻璃门紧闭，透过透亮的玻璃，能看见闻石半个身子在货架间来回挪动，弯腰埋着头，在冰柜里翻找不停。
　　“快了，他在挑可乐。”岑知盯着里面的人影，“这人挑可乐讲究得很，要看生产日期，挑包装，非得拿冰柜里最冷的那瓶。”
　　周烬桀眉梢轻轻一挑，低声吐槽：“他是打算在小卖部过年？磨蹭这么久。”
　　岑知“噗”地笑出来：“我去催催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别去。”郁衍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开口拦住，“让他挑。挑不到满意的，他能把冰柜直接搬回去。”
　　岑知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深以为然，只好乖乖蹲回树根。
　　周烬桀站在树荫边缘，静静望着小卖部几秒，忽然出声：“出来了。”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闻石推开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瓶饮料。
　　他笑着跑过来，把塑料袋举得高高的：“可乐来了！冰的！”
　　跑到几人跟前，闻石屈膝蹲下，把袋子轻放在地面，熟练地往外分着饮品。
　　三瓶可乐，一瓶矿泉水，一瓶冰红茶。
　　他随手将矿泉水丢给靠树而立的周烬桀，冰红茶递到蹲在地上的岑知手里。
　　搞定另外两人，闻石才拿起那三瓶冰可乐，连袋子一起递到郁衍面前，眼底满是讨好的笑意：“衍哥，说好的三瓶，全都给你。最新日期、最冰的，我挨个挑过了！”
　　郁衍垂眸看向袋子里整齐摆放的可乐，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瓶身，询问道：“真买了三瓶？”
　　闻石说：“那必须的。答应请你两瓶，你自己要再加一瓶，我干脆一次性给你备齐了，主打一个说到做到。”
　　郁衍思考了一会，随后他伸手翻了翻校服口袋，摸出两样东西，飞快塞进闻石的衣兜。
　　动作干脆利落，做完就转身跟上周烬桀和岑知，没多停留。
　　闻石一愣，站在原地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回过神后他伸手探进兜里。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两根棒棒糖，还有一张五块纸币。
　　他低笑出声，把糖和钱重新塞回口袋，抬脚快步追了上去。
　　岑知走在前面凑近周烬桀，声音压得很低：“老大，你前面跟衍哥聊什么呢？”
　　“没什么。”周烬桀应着。
　　“诶呀别卖关子了，我保证……”岑知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往他那边又凑了半步，“我保证不往外说。你就告诉我一句，就一句。”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嘀咕什么呢！”
　　闻石抬手重重拍在岑知肩膀上，力道猝不及防。
　　岑知被拍得往前踉跄半步，喉咙一呛，嘴里的饮料差点喷出来，几滴褐色液体顺着瓶壁甩落，沾在校服衣襟上。
　　“我操！”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惊吓迅速切换到恼怒，“你他妈有病吧……”
　　闻石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很：“干什么，你做亏心事啊？凑那么近，密谋什么呢。”
　　“我密谋什么了，我问问老大中午吃什么。”
　　“中午吃什么要贴他耳朵上问？”闻石学着他刚才的姿势往周烬桀那边凑了一下，故意压低声音，“‘老大，你前面跟衍哥聊什么呢’——这叫问吃饭？”
　　被当场戳穿，岑知底气全无，声音也弱了半截：“你听见了还问。”
　　“我刚追上来，刚好听见而已。”闻石笑着拍他肩膀，“再说我也好奇得很，你问怎么不带我？一起听听呗。”
　　岑知拍开他的手：“你刚才那一下差点给我送走，还想一起听？做梦。”
　　“那我下次轻点。”
　　“你每次都说下次轻点。”
　　“那不是每次都没轻成嘛。”
　　周烬桀看着他俩没完没了拌嘴，伸手干脆把两人往旁边一推，脚步加快，只想赶紧躲开这两个闹腾的烦人精。
　　“别吵了，走。”
　　可岑知和闻石不依不饶，紧跟着追上来，一左一右夹着他。
　　“老大老大，别躲啊！”岑知凑上来，不肯罢休，“你跟衍哥到底聊啥了？刚才在树荫底下看你们俩聊半天，气氛怪怪的。”
　　闻石也跟着点头附和：“对啊，透露一点点呗，我们保证不乱传。”
　　周烬桀脚步顿住，被两人缠得心头烦上来，眉峰狠狠一拧，声音沉下去，带着火气：“你们俩烦不烦，追着问个没完！”
　　岑知和闻石瞬间安静了一瞬，但还是没放弃。
　　“就好奇嘛，衍哥最近奇奇怪怪的，你跟他单独谈话，肯定知道点东西。”
　　周烬桀的音量不自觉拔高：“我能知道什么？我问了，他半天闷着不吭声，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烬桀才反应过来，猛地抬眼朝教学楼门口望去，下意识怕这话被郁衍听见。
　　可门口空空荡荡，郁衍早就没影了，应该是先进教教学楼了。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岑知眨眨眼：“啊？衍哥什么都没说？”
　　闻石挠了挠后脑勺：“好家伙，他藏得这么深。”
　　周烬桀斜睨他们一眼，情绪稍微平复，淡淡丢下一句：“行了，别再揪着这事到处打听，上课铃马上响了，回教室。”
　　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教室走去。
　　岑知和闻石对视一眼，只好跟上，心里那点好奇还悬着，却不敢再继续追问。
　　四个人上了三楼，走廊里已经有几个提前回班的人倚在栏杆边上闲聊。
　　郁衍没理会旁人，径直朝着九班后门走。
　　剩下三人站在走廊，目光跟着他，看着那道身影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落回自己的座位。
　　郁衍刚坐下，身侧的许钦便放下手机，偏头朝他凑了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闻石靠在门框边，半探着身子往里望，像做贼一样：“那个就是你们口中的好学生？”
　　岑知凑到闻石身侧，胳膊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炫耀：“怎么样，帅吧。”
　　闻石眯着眼打量教室里面。
　　许钦侧着脸，阳光落在他下颌线上，神态温和，和郁衍那种冷锐的气质完全是两个路子。
　　“看着确实斯文。”闻石称赞着，但又感觉不太对，“但衍哥怎么一看见他，气场都不一样了？”
　　岑知立马压低声音，一脸看破真相的笑意：“什么气场不一样，这明明是被人管住了。”
　　他戳了戳门框，八卦拉满：“你看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嚣张得没边。结果一挨着许钦，老老实实的，乖得离谱，跟谈恋爱被对象拿捏住了一模一样。”
　　闻石瞬间恍然大悟，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回头再看。
　　可不是嘛。
　　平时桀骜叛逆、浑身带刺的郁衍，此刻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任由许钦凑近说话，没有半点不耐烦、半点抵触，浑身的戾气全都敛得干干净净。
　　“我去……真的假的？”闻石压低声音惊叹，目光死死盯着教室里并排坐着的两人，“这么明显？”
　　“你真瞎还是假瞎。”岑知翻了个白眼，伸手作势要扒开他的眼皮看。
　　“滚滚滚！”闻石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手，小声辩解，“我不是瞎，主要是你有没有想过，许钦不是才刚转来吗？两个人才刚认识几天，怎么可能谈？”
　　岑知挑眉，眼底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语出惊人：“一见钟情？”
　　“见你妈的蛋。”闻石没好气怼回去，“郁衍是那种见一面就动心、乖乖被拿捏的人吗？你别瞎扯。”
　　两人凑在门口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通透，满是揣测。
　　教室里，许钦说话的声音很轻：“去哪了？午休后半段一直没看见你。”
　　郁衍扯了扯校服袖口，视线避开他的眼睛，随口敷衍：“外面晃了晃。”
　　许钦目光落在他微微凌乱的发梢：“外面很热？”
　　郁衍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外的岑知忽然压低嗓门，又跟闻石咬耳朵，声音控制得不好，断断续续飘进教室：“他俩坐一块儿，看着就……”
　　周烬桀看不下去了，抬手撞了下岑知的后背，压低声音警告：“别搁这瞎八卦，敢嚼郁衍舌根，你想挨揍是不是。”
　　岑知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就是随口说说嘛。”
　　“说什么说，什么都不懂就在这瞎讲，他们两个人都不熟，早上才刚吵完架。”
　　闻石靠在门框上，视线依旧往教室里面瞟，低声接话：“吵归吵，可现在看着完全不像刚吵过的样子。”
　　教室里，郁衍的耳尖动了动。
　　门外那几句碎话飘进来，听得不算完整，却足够让他心头一绷。
　　许钦察觉到身侧人的细微变化，眼角余光扫过教室后门，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放轻声音：“外面有人在议论我们？”
　　郁衍强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偏头瞪了眼门口的方向，语气生硬：“别管他们，闲的。”
　　周烬桀瞥见郁衍转头望过来的眼神，立刻抬手拽住岑知和闻石的胳膊，把人往外带。
　　“行了，赶紧滚回班。”
　　岑知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不忘偷偷回头往九班后门瞟了一眼，见郁衍那副不好惹的神色，也不敢再多逗留，拉着闻石灰溜溜地跑回了隔壁十班。
　　走廊门口瞬间清净下来。
　　教室里。
　　郁衍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那三个家伙真是没事找事。
　　他抬手把塑料袋拎过来，将三瓶冰镇可乐一一取出来，在桌面上并排摆开。
　　许钦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的可乐，眼里浮起几分疑惑：“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郁衍伸手，指尖挨个拨弄调整可乐的摆放位置，一本正经地挨个“介绍”：“左边这瓶是我买的，中间和右边这两瓶，是闻石请的。”
　　“那他还挺大方。”
　　郁衍“嗯”了一声，心里还在盘算，中间那瓶要留给陆毅，另一瓶留给舟姐，剩下这瓶给谁好。
　　许钦看着他走神的模样，轻声问：“打算全部自己喝？”
　　郁衍回过神，摇了摇头，伸手把中间和右边两瓶往桌边挪了挪：“不是，这两瓶要分给别人。”
　　说完，他余光瞥到身旁的许钦，手指无意识顿在自己那瓶可乐的瓶身上。
　　冰凉的瓶壁透过指尖传来寒意，心里纠结得厉害，嘴上却一声不吭。
　　他抬眼扫过教室，目光在座位间来回搜寻。班里已经回来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
　　靠前门那边，陆毅正跟允乐争得面红耳赤，两人各执一词，比划着手势谁也不肯服谁。
　　“陆毅。”郁衍喊了一声，声音不大，教室里不算吵，刚好能听见。
　　陆毅正吵到兴头上，听见叫唤，直接把还在喋喋不休的允乐抛在脑后，立马站起身，快步走到郁衍桌边。
　　“啥事啊？”陆毅问。
　　郁衍懒得绕弯，伸手将闻石请客的两瓶可乐推到他跟前：“拿一瓶，剩下那瓶帮我收好，等舟姐回来交给她。”
　　陆毅低头瞅着两瓶冒着寒气的可乐，满眼诧异：“可以啊，今天这么大方？”
　　“你喝不喝？”
　　“喝，当然喝！”陆毅眼睛一亮，一手拎起一瓶，转身就要走，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不放心地确认，“真给我？不反悔？”
　　郁衍眉梢一挑：“再啰嗦我就收回来。”
　　陆毅立刻闭紧嘴，一溜烟跑回座位。
　　他把其中一瓶塞进桌斗藏好，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滑过喉咙，舒服得眯起双眼。
　　旁边的允乐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小声嘟囔：“凭什么只给陆毅不给我。”
　　“凭我长得帅。”陆毅理直气壮。
　　允乐狠狠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桌面上，此刻就余下孤零零的一瓶可乐。
　　他盯着瓶身凝着的水珠看了片刻，没有犹豫，抬手把这瓶可乐推到了许钦的桌前。
　　许钦原本正低头翻看书本，忽然有瓶冰可乐落在自己桌面上，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郁衍。
　　郁衍已经转了回去，假装低头摆弄手机，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许钦伸手拿起可乐，指尖触到瓶身沁出的凉意，轻声问道：“你不喝吗？”
　　郁衍目光依旧停在手机屏幕上：“不爱喝。”
　　许钦摩挲着冰凉的瓶壁，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特意把你自己买的留给我？”
　　郁衍沉默几秒，硬邦邦吐出三个字：“爱喝不喝。”
　　“谢谢。”
　　“嗯……”
　　果然，面对这样的人，他还是凶不起来。
　　郁衍埋在臂弯里，耳朵却一直竖着，听见许钦拧开瓶盖的轻响，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刚才还想装得冷淡一点，可只要许钦好好跟他说话，那点刻意绷起来的火气，一下子就散干净了。
　　……
　　没安静两分钟，教室前门忽然传来班干部的喊声。
　　“郁衍、许钦！你们俩出来一下，教务处那边有人找！”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有人抬头张望。
　　郁衍一脸莫名其妙，他皱着眉直起身，随手揉了揉有点乱的头发，满脸不耐：“教务处？找我们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许钦刚好喝完一口可乐，盖好瓶盖放在桌角，神色从容地站起身，轻声道：“先过去看看。”
　　郁衍不情不愿地跟着起身，心里一百个不想折腾。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空荡荡的。
　　本来以为是要去教务处帮忙跑腿送资料，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江素。
　　“诶，郁衍等一下，”她拦住两人，“你们不用去教务处了，已经处理好了。”
　　江素顺手递过来一张小纸条：“正好撞见你们，帮我个忙。校门口文具店订了几本备课资料，老板刚送到门口，你们俩去取一下带回办公室就行。”
　　郁衍一愣：“我俩？”
　　“对，就你们两个，我马上要开短会走不开，辛苦你们快去快回。”
　　江素没多耽误，交代完就匆匆离开了走廊。
　　郁衍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皱着眉，满脸离谱。
　　真会挑人，偌大一个班，偏偏抓他们两个出来跑腿。
　　离谱归离谱，老师安排的事，他俩也没理由推脱。
　　郁衍无奈啧了一声，偏头看向身侧的许钦：“走吧，赶紧取完东西回去。”
　　许钦轻轻点头，跟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