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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乍可匆匆共百年(三) 其实确切来 ...

  •   其实确切来说应当是六日前。

      盛夏日头太毒辣,午间太阳把大地烤的火热,草木也低了几分。

      祝好赶路赶得有些久了,暑气蒸得她有些头晕,眼前一片眩白,祝好觉得自己马上也要变成一缕水汽消散了。

      就这样强撑着,忽然余光中多出了什么,目光被吸引过去,路旁摆着一小摊,撑起一片诱人的阴凉。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简陋的茶摊,祝好实在受不了了,便决定去茶摊坐着歇会儿,顺便讨碗茶喝。

      茶摊的老板娘年轻貌美,粉面桃腮柳叶眉,水灵灵一位江南女子,说起话来柔声细语,就如茶水一般浸润人心。

      “老板娘——来碗茶。”

      祝好前脚刚坐下来,声音还未落完,老板娘便热情地端了碗茶来。

      “若是喝完不够喊我一声,我给你续上,不要钱。”老板娘笑着端来茶水和祝好打着招呼。

      祝好急忙谢过点点头,接过茶碗。

      茶香四溢,扑面而来,诱地她猛猛喝了几大口,那股因为炎热而升起的烦躁顿时被浇灭,清香绕鼻,只觉得心中畅快淋漓,无比舒畅。

      一把抹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捋了捋汗水泅湿的头发,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

      竹木做的大伞架,覆上块青色粗布,手臂粗的伞柱插进土里,撑起一片阴凉。两张破旧充满刻痕的老木桌,几把木头椅子静静默立,昭示着岁月迢迢。

      祝好这才发现原来这茶摊里不止她一个人,后桌上还坐着个长得十分可爱的小女孩。
      前面是茶摊后面便是宅屋,简陋的大门敞开,屋内十分亮堂,寥寥无几的陈设也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清贫,但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茶摊平时没什么客人,祝好是难得一见的稀客,老板娘早早便留意着她了,看见她喝完了,怕她不好意思开口,便拎着茶壶过来了,给她添完茶水后,将壶放在了桌上。

      “婉娘,今天我有事,先走了哦。”

      后面那桌的女孩忽然出了声。

      祝好闻声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后面有个人,十几岁的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像个糯糍团一样,也瞥了她一眼,然后走到了婉娘身旁。

      随后从袖口里掏出一朵蓝花放到了祝好桌上:“送你朵花儿。”

      那花巴掌大,十分精巧美丽,瓣似流云,幽蓝如凝露。

      祝好看她长得乖巧,眸如小鹿,清亮又懵懂。

      于是看了眼那花再看看她,年纪尚小,看起来纯善,虽然是个花妖,但大抵无害,便收下了花。

      “多谢。”

      小女孩见她收下后,乐呵呵地哼着歌谣,和婉娘打了个招呼,蹦蹦跳跳离开了。

      “路上小心点。”婉娘看着闻蝶的背影叮嘱道。

      “知道啦——”

      婉娘回过身时,看见桌上躺着几个铜板,一边收好一边叹道:“唉,每次都说不要了,我要这些有什么用?”

      “那姑娘经常来吗?”

      “是啊,她几乎日日都从这儿经过,常来我这儿歇脚。我一个人在这儿住了太久,附近也没几户人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每次来,都会捎上些路上采的野花,时不时还跟我讲些路上遇见的趣事。我心里欢喜,便跟她说,这些花、这些趣事,就当抵了茶钱。可她偏不肯,执意要给。”

      说道这里,婉娘扭头看着窗台上瓶中那束蓝花笑了起来,仿若珍宝。

      那束蓝花和送给祝好的一样。

      祝好没再说些什么,她刚刚牛饮一碗早已不渴了,现在小口小口地慢慢细细品味起来。

      茶摊虽然简陋,可这茶确是好茶,茶水清澈透亮,通透琥珀,借着夏日炽热的光线似乎有碎金浮动般。

      她细看下来才发现这茶碗也旧得发暗,瓷面布满细碎的裂纹,碗底磨得光滑平溜。

      不过茶香却把这裂纹填起来了,端起碗来先注意到的是这茶香清韵。喝完再看这碗底裂纹,反而另有一番雅致。

      婉娘看着祝好细细品究的样子,心里生出一股高兴来。

      上次有人这样喜欢自己的茶,是在什么时候?婉娘有些记不清了。

      她是种花花草草的好手,方圆几里的树都是她种的,就连这茶也是她自己种的,就在屋后。

      她知道此地偏远,来往人不多,所以只种了四五颗,平日里没事儿就去捯饬捯饬那几颗茶树。看看冒了几个芽,长了几片叶子。

      她瞧着一时半会儿没什么事儿,便去屋后看她的茶树了。

      等她回过神来,回到屋前时,发现祝好趴在桌上睡着了。许是赶路太累了,便没把她喊醒。

      直到太阳落山,婉娘要收摊了,才不得不轻轻将她唤醒。祝好觉得睡了好长一觉,还有些迷糊,婉娘好心想留她过夜,祝好一看天晚了不想过多叨扰,便匆忙离开赶路去了。

      只是没走多久,祝好依旧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撑不住了,便倚在一棵树下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祝好一摸口袋,想照照镜子,整理一下发髻,结果发现师父下山前给她的那枚小铜镜居然不见了。

      那枚莲花状铜镜普普通通,手掌大小,背面刻满了宝相莲纹。祝好试着使唤了好几次也没有反应,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索性就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铜镜。

      脑海里窜出下山前师父的嘱托——一定好生保管,千万别弄丢了。

      这下好了,不用管了,因为不见了。

      祝好百思苦想,难不成是路上丢了?沿着路走回去找了一遍又一遍,一无所获。

      难不成是在茶摊的时候……

      她想回茶摊去问问婉娘,结果却找不到茶摊了。

      又在路上无意间碰到了花妖,一路追着,追了好几日,结果居然是化出来的傀儡。
      再然后就碰到了羽息。

      羽息听完忽然想起来,神女也有面宝相铜镜,可照破世间一切虚幻。

      “我也去那茶摊坐了会儿。”

      “你也渴了,喝了茶?然后睡着了被偷了东西?”

      羽息摇摇头,“我没喝,我只是想看看茶摊老板娘。”

      祝好再次感叹茶摊老板娘惊为天人的美貌,“我也觉得婉娘十分美丽,恍若九天仙子。”

      羽息一时感到无语,她并非贪恋美色之人,只是找笛穗时遇见,觉得有股熟悉的气息,想去看看而已。

      她总觉得茶摊和婉娘都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你不怀疑是她偷了你的铜镜?”羽息问祝好。

      “怎么可能,婉娘一看便知是个好人,绝不可能会偷东西。你没喝茶,也没睡觉,那你的东西是如何被偷的呀?”

      “我不知道。”

      “不会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吧。”

      “绝不可能,那东西对我十分重要,是我的贴身之物。”

      “是什么东西呀?”

      “一个笛穗。”

      祝好有些困惑,笛穗有什么好追的?难道笛穗也能是什么了不得法宝?

      羽息看出了她眸中的些许困惑,“普通的笛穗而已,估计随身久了沾了些仙气,被那小花妖误认为是什么宝贝了。”

      “那有什么好追的?”

      “故人所赠之物。”

      提到故人,羽息眸中闪过一丝情绪。

      祝好迅速捕捉到了,想必这位故人一定对她很重要。

      羽息眼底藏着几分期待,看向祝好,“人们都说她早已神灭身殒了,可我不信,我能感受到她尚有一息存于天地之间,或化为草木鱼虫,或化为飞禽走兽,或转生为人……总之我能感受到她还活着,你明白么?”

      祝好点点头,似懂非懂。

      神灭身陨,难道是那位恒瑶神女?可上古神女怎么会和一个散仙认识……

      祝好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羽息看着她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先想办法走出这幻境吧。”

      ……

      于是两个人在溪边坐到太阳下山。

      羽息闭眼打坐,祝好在旁边看着她干瞪眼,看看她到底能坐到什么时候。

      事实证明祝好输了,她低估了羽息仙人的毅力,最后只能彻底哀嚎:“到底要坐到什么时候啊?”

      羽息纹丝不动。

      已然入境。

      祝好在心里暗下决心,等她回到师门了,一定要好好学习术法,空有蛮力是不行的,祝好又一次后悔怎么没早点听师父的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羽息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了。

      其实从她们看到茶摊的那一刻,便早已进入幻境了。

      羽息的笛穗是当初神女用九天之上蚕神所吐出来的丝线,亲自编织而成,纯白之上浮动着流光溢彩,如七彩祥云。

      羽息化为人形后,便将那穗子系在了腰间。

      羽息根本不知道那小花妖是何时何地悄无声息地偷了她的腰间之物。

      看见茶摊时还未察觉身处幻境之中,而如今却在环境。羽息十分笃定婉娘是个活生生的人,并非幻化出来的虚影,那茶摊也是切切实实存在。

      那么婉娘一介凡人为何安然无恙地活在这幻境之中?

      如果依祝好所言,那么婉娘和花妖似乎有些交集,可是为何婉娘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究竟是伪装还是同伙?究竟图谋什么?

      要想弄清楚这些,或许只有找到茶摊,问过婉娘,一切才会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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