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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雪尘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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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尘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说书先生又开始唱着一出太平乐,沈不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见天色渐晚便和雪尘出了茶馆。
锦渔灯垂挂船舷,随水波缓缓摇曳,两位少年踩着一路的青黛石,一路走走停停,不多时就到了千机坊。
坊间有这样一句话:千机不分高低庙,王孙布衣皆一品。
千机坊便是洛京近几年风头最盛的赌坊,三教九流往来不绝,凡是走入赌坊的人皆有所求,有欲念,不分高低贵贱。
两只抱着钱生钱想法的穷鬼也钻入了赌坊,沈不与将伥鬼傩面系至腰间,乍一看就是一位不惹阳春水的主儿,再乍一看身侧的绛衣少年也未必沾得到阳春水。
“两位客官,玩些什么呢?”一侍女笑盈盈地拦住来客,道:“我们这儿有摇骰子、推牌九、摇摊、多得很呢。”
沈不与指尖微动,勾勒出一道反咒贴在手心,随后又轻点了下雪尘,两位生得好看的少年在旁人眼中便是过目就忘的长相。
“客官?”侍女微愣了一下,又继续勾唇问道:“您要玩哪样?”
“摇骰子。”
沈不与会摇骰子,还要从林少卿说起。
林少卿刚来洛京的时候去过几次赌坊,但迫于魔尊大人的威压一直没敢带沈不与去玩。
于是呢,魔域少主那段时间可没少有意无意地折腾林少卿。
“我要玩。”沈不与诚恳道。
林少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将给他梳头的小鬼抓下:“六根清净一点好不好?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修无情道?”
“记得,”沈不与有理有据道,“无情道不入一次世怎么六根清静?”
林少卿无语道:“你入世入到赌坊了?”
沈不与矜持点头。
总之,天高魔尊远,最后少主还是如愿半学会了摇骰子。
千机坊人声嘈杂,各色骰盅哗啦作响,侍女带他们到了一个乌木博桌前便去招待新的客人了。
“怎么玩?”
雪尘与沈不与贴得近,见沈不与一瞬不瞬地看着骰盅,一只手直接撩过衣袖在他的手背上勾字。
沈不与将铜板置换的木筹放入宝倌右侧,俨然是小的位置:“念大还是小就可以了。”
“就这样吗?”
沈不与笃定道:“不然?”
若是林少卿在场,一定要大骂沈不与教的是什么东西。
但已经来不及了,宝倌摇着骰盅,三个骰子在竹筒里翻转撞击,声音清脆,竹筒外的赌徒嘶吼声不断,嗓音浑杂。
“大!大!大!”
“一定是大!”
“小!要是小!”
赤色的符纹从沈不与的袖口爬出,将自己拉得极长极细地贴在博桌上游走,顺着宝倌的手臂直接探入骰盅内部,竟无一人发现。
——骨碌。
宝倌缓缓掀开竹筒,三个骰子上的点数各不相同,凑起来又刚好卡在十。
小。
雪尘又扯了扯沈不与的衣袖:“赢了还是输了?”
沈不与见宝倌熟稔地将木筹划至他身前,藏在袖中的指尖轻轻往回拨,赤鬼又悄无声息地游了回来:“赢了。”
他见雪尘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看向博桌,想了想,还是抽出一根木筹递给他,侧目问道:“你玩吗?”
都说灯下照美人,千机坊的灯似游鱼过溪水般的一尾一盏地悬挂在上头,釉色暖光虔诚描摹着沈不与的脸廓,又在雪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纱。
他侧头看向雪尘时,干净的眼眸拢着一片轻亮的蓝。
雪尘难得看愣了一瞬,接过木筹后便看向博桌,问道:“是这三个位置随便放吗?”
博桌左右两侧的木筹都随意地散落摆放,唯有中间空荡得一个都没有,哪来的第三个位置。
“我方才见有一桌中间也放了。”雪尘补充道。
好了,是有的。
沈不与不确定道:“应该可以吧。”
毕竟博桌中间那一块林少卿平时也不会让他放那,但他有记得确实可以放。
啊。
当时林少卿怎么说来着?
——“因为要三个点一样,而且……”
忘了。
沈不与肯定道:“可以放。”
反正一样就可以了吧。
于是,雪尘垂眸看着三个位置犹豫了一会,最后坚定地将木筹放在了中间。
这一放,就放得周围赌客的声音骤然变小,偶有几个还在扯着喉咙说话的也被旁边人扯了一下,正要扭头怒骂,便瞥到了博桌上的一孤儿。
——豹子。
最容易赔且赔得最狠的那个。
“操了。”
那人喃喃道。
宝倌倒不做什么表态,依旧是挑不出一点错地笑道:“客官们,还要再摇一次吗?”
片刻后,一赌客终于发出了声嗤笑:“摇啊,怎么不摇?”
“再来一局。”
“这局压小!”
宝倌低眉一扫,似是见绛衣少年并没有收回木筹的想法,便一手覆在骰盅上,另一只托着盅底,利索地摇着骰子。
赤鬼又轻车熟路地贴在竹筒内壁的顶上盯着骰子,一有不对就打算像上局一般将骰子拨正,但这次见宝倌摇了半晌也不见停。
赤鬼心情十分不好地蹙着个眉,顺着筒壁扭来扭去,却也一直不见动作。
赌客似是要将心肺撕裂开嘶吼,百鬼入世,宝倌摇得越久他们的声音就越是要炸开旁人的耳膜。
——砰!
宝倌蓦地将骰盅一掷而下。
“开!”
赤鬼愣愣地看了眼三个骰面的点数,头也不回地缩回了沈不与的衣袖。
三个骰面上赫然都是最小的那个数。
红豹子。
几乎是一刹那,那炸耳的嗓音骤然消失,似是谁也没想到会开出这样一个结果。
***
有人的面色还是未褪去的血红,嘴唇蠕动了半晌,才艰难地念出这两个字。
“怎么是全幺……”
“客官还要玩吗?”不待他人反应,宝倌神态自若地挽袖收起了木筹:“若不玩的话,便随我去换些钱吧。”
“不玩了。”沈不与摇头道。
说罢,就牵着还在状态外的雪尘准备离开。
“出千!一定是出千!”
话音未落,沈不与忽而侧身,指骨上附着的金色咒纹又渗着血破穿皮肉,狠戾地刺向那位叫嚣的赌客。
那赌客吓得面色惨白,但咒纹也只是堪堪擦过他的脸侧。
长枪破空,径直扎入沈不与方才站着的地方。
沈不与并未看向咒纹那一边,眼眸微睁便看见一青金色的龙兄和一赤金色的虎友以长枪为中心钻出……啊不,应该是不谦阵的两位阵灵。
怎么又是你俩?!
沈不与简直是头都不回地收回咒纹就要走,却发觉一道阵笼不知何时关住了他。
沈不与指着阵笼讲:“雪尘,把它给我烧掉!”
“不烧,”雪尘看了眼阵笼,眼眸中的暗金色一闪而过,他将沈不与抬起的手按下:“凤凰火我收不住。”
血淋淋的手早脏了袖口,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沈不与将那只手缩回袖子里。
他道:“你就不会其他的吗?”
“清尘咒。”
沈不与一时间如鲠在喉,终是没忍住咳了出来。
这边沈不与咳得梨花带雨,那边的一少年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他嘀咕道:“怪了,洛师兄的卦怎么变得这么准……?”
少年眯眼看了会还在低头咳嗽的沈不与,大惊道:“怎么是你们?!”
“乌桕,”雪尘准确地念出了少年的名字:“你们就算不打算收回笼子,见人咳这么久也不能递杯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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