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7 ...
-
沈不与缓缓摇头,淡然道:“站这也蛮好的。”
雪尘并未回话,而是坐在花车上隔一会就敲一会门。
南浦观后门落在一条旧巷子,不似前门的香火缭绕、游人谈笑,这里最吵闹的也不过是哗啦作响的穿堂风。
“后门是不是不常开啊……”雪尘道,他凑近玩把着辅首上的挂环,提议道:“要不我们先把他放这,说不定过一会他就醒了或者人就来了?”
“实在不行……”
“砰!”
门哐的一声就被一位少年轻快而又有力地打开了,门板直朝雪尘的脑门上扇!
雪尘反应快,基本在门板晃动的一瞬间就缩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幼鸟。
但他反应又没有那么快,大门还是无情地贴上了他整只鸟身,面团变薄饼,雪尘眼冒金星的被沈不与给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桃花、梨花、海棠等花枝尽数倾覆,散落了一地,车轮也因车身的侧跃而吱呀吱呀地转。
花源意就跟人偶一样被压在花车下面。
沈不与:“……”
他默默往墙边上挪了一步。
红木板在乌桕手上转了一圈,最后他勾住了穿木板的细绳,奇怪道:“怎么声音这么大?”
他又和站他对面的沈不与对上了视线,更觉奇怪了。
“大白天的还能闹鬼?”
再然后,他终于看见了侧翻在不远处的花车和压在花车下的一只手……
“卧槽!”
乌桕大喊了一声“什么东西!”随后又哐的一声又将门迅速掩上!
沈不与低头轻按着雪尘的额头,道:“撞傻了没?”
“啾!”
——没!
沈不与忧心道:“怎么还应了?”
“啾啾!”
“完了。”
乌桕此时又推开门,面无表情地路过沈不与走至花车的一侧,单手握住车板后,将车给抬了起来。
花源意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乌桕翻了个面,就见花源意额头上的血迹与花瓣糊一起,像哪家的鸡拔毛没拔干净。
沈不与见少年叹了口气,道:“原来是元宝啊……”
那没事了。
啊不。
“你怎么摔成这样了啊?!”乌桕刹那间花颜尽失,仿佛刚才那个气拔山兮如有神助请神上身的开门少年不是他一般!
他又哐啷一声地挪开花车,拖着花源意就往南浦观里走。
跨过门槛时他又顿了顿,眉毛都纠结得要拧在一起,还是扭头对着戳傻鸟的白衣伥鬼道:“你也进来吧。”
沈不与摆手婉拒。
半个时辰后,沈不与蹲在南浦观的某一摇椅边,继续戳着瘫在椅上的鸟饼问道:“所以他真的没有撞傻?”
“应该没有吧,”乌桕嘬嘬地逗着扎成粽子的花源意,时不时被乐得哈哈大笑:“哪有人会被门板扇一巴掌就给扇傻的啊哈哈哈哈。”
“我扇你要不要啊。”花源意早八百年被乌桕这龟孙给气醒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鸟饼又在春光下惬意地翻了个身,一衣裳半褪的红衣少年就迷迷糊糊地盘腿坐在了竹木摇椅上。
雪尘还当自己嗓子坏了,对着伥鬼傩面下意识“啊”道:怎么了?
沈不与并未理会他,扭头就对乌桕讲:“这还没撞傻吗?”
他道:“他都只会‘啊’了。”
赤鬼和青鬼两只小鬼又悄悄地从药屋抱出两个药瓶子,顶着乌桕友善的目光钻入了沈不与的袖口。
“一瓶十两银子。”
两只小鬼骂骂咧咧地扔出一个药瓶。
“不至于吧……”乌桕露出了贴在手臂上的两道符纸:“封疆应该没有在巨灵符里注这么多灵力啊。”
花源意适时抬起了他的馒头手,幽幽道:“说不定呢?”
“你这是被车压的。”乌桕果断道。
“我真没事。”雪尘不“啊”了,不高兴道:“谁会被扇傻啊。”
青山上的白石阶如溪水顺流而下,石阶站着香客,香客四五成群的多,拎着衣摆说笑上山,最后停在了一座古朴庄严的大钟前。
——悟道青铜钟。
也是很多年前的说法了。
沈不与眼眸清澈,伥鬼傩面忽而望向了山上的那口钟道:“那口钟平日里会响吗?”
“平时响什么?人敲着多费劲啊。”乌桕按下了花源意的馒头手,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啊。”
魔域少主矜持点头。
错了,准确来讲是外域,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那怪不得。”乌桕道,“那口钟叫青铜钟。”
——嗯嗯。
“我记得它也就是过节的时候会敲三下,感觉好像没什么其他用处?”
——不镇魔啊。
“民间是有讲它能镇魔啦。”
——哦。
“但上次龙抬头的时候,封疆抓了三只小魔怼着钟敲,敲了三十三下也没见小魔被镇住,然后他又抓了两只关在钟里敲了二十二下,最后抓了一只扔在钟边上敲了十一下也没事。”
雪尘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沈不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又无辜地“啊”了一声。
“所以青铜钟就是一口普通的老钟啦。”
沈不与松了口气。
“但封疆最近又开始琢磨一个镇魔的阵法,”乌桕继续道,“这样的话青铜钟可就要天天敲了,保平安嘛。”
沈不与:“……”
这位叫封疆的道友还真是一位高人啊。
沈不与挽袖将地上的药瓶捡起,然后神色坦然地将其装入了袖口。
他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既然雪尘也没什么大碍,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两袖清风,几两碎银,看得乌桕好想一手伸进沈不与的袖口将药瓶捞回来。
沈不与貌似读懂了乌桕的目光,解释道:“车费和赔损费。”
乌桕:“……”
他撸起袖子,一声不发地撕下了手臂上的那两张巨灵符。
破财破财。
谁知道他为了让封疆注几道灵力进去花了多少钱啊!
***
从南浦观出来的两人推着花车在街上走走停停,一路上卖了不少花枝出去。
后来雪尘见路过的姑娘郎君都喜欢含羞带怯地向他问花价,干脆趁着人多又将沈不与的傩面解下。
总之,花车上最后只剩下一篮卖相实在不好的花枝,沈不与和雪尘是被清摊的人给赶走的。
两人还了车后拿着卖花的提成就打算去洛京的赌坊出老千钱生钱。
经过一家茶馆时,沈不与听着里头先生的戏文,不自觉地慢下了脚步。
九黎书的学生基本都有一个爱听书的毛病,魔域少主也许在课业上没有继承师长刻苦专研的可贵精神,但在八卦听书上却深受学宫上下的倾情熏陶。
十里长鸢杏花天,里头的说书先生又道了句“白云不羡仙乡。”
魔域少主人矜持地牵着雪尘,步履优雅地走入茶馆,一只白衣伥鬼就施施然地入座了。
——茶馆的说书先生讲的大抵是现任魔尊和他道侣的事。
众所周知,魔域的现任主人少年时曾来过一趟人间,少年魔尊在魔域时是什么样的大家不知道,反正他一来就干了件特别不要脸的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硬是劫花轿劫了一位准新娘回家。
那新娘倒也没什么来头,生得一副中人之姿,就一难活百年的凡人少女。
但架不住魔尊喜欢啊,他那次来人间一趟什么也没干就拐了位道侣回家。
“后来呢?”有人问道。
“不知道,”说书先生奇怪道,“魔域与人间向来不往来,少年魔尊自己也是偷溜过来的,你也让我偷溜到魔域打听八卦?”
那人:“……”
你自己起的头啊……
编也得编出一个结局吧?!
“结局就是魔尊拐了位道侣回家。”先生坦然道。
“我也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雪尘生得好看,没有骨头似的依在沈不与的身上讲话。
沈不与轻咳了几声,一双淡色的眸子轻瞥过雪尘压着的地方,道:“我身体不好,你压着我难受。”
雪尘乖巧坐好,捻了颗青鬼刚从别处搬来的一碟朱樱就开始扔进嘴里:“所以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那位新娘好像只在魔域活了二十不到年就走掉了。”沈不与道。
“一开始,魔域的人都没怎么在意,毕竟魔尊当时也不做什么反应,以至于大家都认为死了就死了,我们一生漫长,少有人会为别人的二十多年驻留。
可没过几年,魔尊突然连发数道屠魔令,发了疯地要绞杀掉魔域的几支古老的种族血脉,一时间也有不少魔族逃至人间,其中亦不乏以生食心脏为活的魔族,倒让人间也开始琢磨着驱魔的事。”
沈不与敛了眸子,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乌桕才会讲民间流传的青铜钟能镇魔的事。”
雪尘递了颗朱樱给他,说话间沈不与还能看到他被染成樱红色的舌尖。
沈不与接过朱樱,还给了青鬼,接着道:“到我父尊掌权的时候,这种情况才好了许多。”
要不然魔域少主也不会在魔域遗世而独立差点就登仙的好好的,突然就被他父尊给打包扔到了九黎书。
以前哪有这个条件!
“现在也没有了吗?”雪尘又递了颗朱樱给他,轻笑道:“反正我们都到了千年前了,要不现在去魔域看看?”
“我去是回家。”沈不与接过朱樱,在青鬼期待的目光下狠狠咬碎——好酸。
他吐出果核,道:“你去是纯玩啊,小心魔域的前辈把你抓了生啃。”
雪尘是相信魔域的各位现在是真有魄力啃了他的:“那便不去了,我们还得留在洛京琢磨一下青铜钟的事。”
沈不与拂袖收回小鬼,道:“从哪处来就从哪处回去?”
“不是吗?”雪尘推了杯刚泡好的茶水给他,被沈不与给推了回来。
“不好喝,”沈不与道,“但你知道我们是从哪处来的吗?”
不知,他们一醒来就是在客栈了。
***
沈不与当时一巴掌后就见雪尘委屈得要死,反应了好一会才认出是谁,不等雪尘解释多少就等来了掌柜来收钱。
介于雪尘一次涅槃烧毁了沈不与的随身芥子,尊贵无比的魔域少主一时间丧失了贵的权利。
沈不与矜持道:“去九黎书找林少卿要钱。”
掌柜当时就拎着个算盘气笑了,问道:“九黎书在哪啊?”
“青铜钟那一处,”沈不与奇怪道:“你不知道吗?”九黎书可是天下第一学宫,那么有名。
“九黎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三个人里有个人交了定金就走了,滚!”
于是沈不与第一次经历了住客栈和被赶出客栈两件事,他站在客栈门口思考了一下,戴着一张伥鬼傩面就开始问人:“你知道九黎书吗?”
清一色的“不知道”。
其中不乏提议让他把那丑绝人寰的傩面摘掉的人,少主他置若未闻。
“请问,现在是多少年啊?”雪尘生得好看,嗓音可以压低后又轻又柔的。
路人道:“天化二十三年啊。”
雪尘又侧头看向沈不与,问道:“现在是天化二十三年吗?”
沈不与缓缓摇头。
回忆至此,沈不与轻捏了下雪尘的脸颊,突然道:“下次不许烧我芥子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