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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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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与佝着背胡乱擦了下眼泪,就见乌桕端着一块又黑又厚的木头一去一返,回来的时候黑木上多了个釉色的茶杯。
乌桕空出一只手穿过阵笼,将茶杯递给他:“诺。”
沈不与:“……”
人还怪好心的。
他接过茶杯,垂眸看了眼水中的倒影,目光微顿,却只是安静地轻抿了一口茶水。
宝倌无意掺和仙家的事,早在阵笼生起时就悄然退去,倒是赌客惯是在鬼门关前打转的人,跟站桩似的守着一桌筹码不走的多。
那块漆黑的木头上泛着水雾,丝丝缕缕地似要缠在沈不与的指尖上。
沈不与拎起身前人的衣角就开始扇水雾,扇时还不忘拿杯抵一下人家后腰,低声道:“反咒还在,你应他这么快干嘛?”
“我唬他的,”雪尘低头看着自己晃来晃去的衣角,捏了一道清尘咒下去,见咒纹卷着水雾消失后便收回衣角:“说不定他认错人了呢?”
“认对了呢?”
“那就没办法了。”
“那和我们回去吧。”
“不回去。”
沈不与戳了下还在讲话的雪尘,雪尘抬头看他:“怎么了?”
沈不与虚指前方,乌桕正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要不两位客人再到南浦观一坐?”
***
——哐。
一扇色泽斑驳的玄铁门轰然关上,沈不与眼眸下垂,正指挥着赤鬼撕咬着手腕上的缚魔锁:“为什么你不用戴锁。”
“我又不是魔。”
雪尘托腮坐在黑岩上,身下还叠了一件薄外衣作垫,他看了眼沈不与手腕上的锁,道:“你们这边的人可真奇怪,乱抓人就算了,怎么连钱也给收了。”
“不知道。”
缚魔锁上比一开始多了些细小的划痕,赤鬼的尖牙倒被磨得差不多了。
“可能我们这抓魔不挣钱吧。”
锁链与黑岩是一样的色泽,二者相容相连,沈不与微微抬手就可以听到“哗啦”的铁链声:“得从别的地方挣点钱。”
“都好穷。”
“要讲都有钱。”
“为什么?”
“讨吉利。”
而且把穷挂在嘴边容易招穷。
沈不与一贫如洗地躺在黑岩下,听雪尘心情颇好地哼了段小调,真心觉得对方就是一只有心没肺的凤凰。
他道:“雪尘。”
“嗯?”对方顿了顿,“怎么了?”
“我听说八百个心眼子能补一个肺。”沈不与认真道:“要不你以后和林少卿学学吧。”
雪尘反驳道:“他最多就一个心眼子。”
黑岩四周的雕有各种各样的浮雕,有的浮雕被罗刹拖着,一只手向外伸着,也有的面露微笑,隐于人潮当中。
而正中间的黑岩,便是一尊巨大的佛像,直直地站着,眉目慈祥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沈不与从他这个角度只看出佛像的眸子细长,泛着的冷光比银钩还凉。
“鬼地方。”
沈不与点评道。
幽光笼着青灰的石像,嵌在窑壁上的那一扇门也早已锈迹斑斑,血味与霉味缠绕在一起,无不宣告着这个石窟早已垂暮。
雪尘坐的位置正是这尊佛像的指尖,听沈不与不要高兴的样子,还是道了句:“总会出去的。”
沈不与没讲话,只是晃了晃锁链,佛像脚下荡起了锁链摩擦的涟漪,似是在回应雪尘的话语。
雪尘继续哼着他先前听来的小调,几段过去后连赤鬼的磨牙声他也听不到了。
等了片刻,他又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沈不与的身侧。
那人呼吸轻浅,几缕青丝搭落在颈上,整个人就摊成了一个大字睡着了,缚魔锁上的赤鬼此时也安静地坐着,时不时蹙眉低头看向地上的锁链。
雪尘拎起赤鬼,让它乖乖坐到自己的肩上。
“别再咬我了。”他对着赤鬼道。
随即又一只手搭在它主人的肩上,将人抱起,踩着一步一响的锁链声走到了佛祖脚下。
他靠坐着佛像,让沈不与垫着他睡后,又低声唱了首人间时兴的曲子。
……
玄铁门铺首的眼珠骨碌骨碌地转动,沈不与只觉得这一觉睡得身心舒畅,鼻尖微耸还能闻到淡淡的冷竹香。
沈不与没忍住侧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就感觉摸到了什么温软的东西。
待他慢悠悠地睁眼一看,心道:“啊,好大一只鸟。”
沈不与决定以后他的枕头全塞这种鸟的羽毛,三天换一次。
不对。
这破地方哪来的鸟?
沈不与身子微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雪尘。
在雪尘肩上坐了一晚上的赤鬼见沈不与醒后,忙不迭地爬回了沈不与的袖口。
沈不与见雪尘还睡着,一只手悄悄摸至腰间,解下伥鬼傩面后又将它覆在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
——吓一下他吧。
但不等雪尘睁眼,沈不与的眼睛就干得难受,眨了几下,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打湿了睫毛。
“怎么还哭了?”
上方传来一声咕哝,但下一句:“呀,哪来的恶鬼啊,好吓人。”
沈不与:“……”
闭上你的鸟嘴。
一片绛色遮住眼眸,等沈不与再看雪尘时,就是一位白玉少年,薄唇点檀,淡金色的眼眸在幽光下泛笑。
许是尚且年少,给人的印象总是昳丽偏多。
沈不与闷闷地将傩面按在雪尘脸上,起身时还磕到了对方下巴,就这么一顿哗啦哐啷地走远了。
走远了又见着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心里的那点尴尬被烧成了气恼,感觉这个地方真的对魔太不友好了。
雪尘倒是没事,他瞅了眼这要哭不哭的鬼傩面,颇为嫌弃地给它翻面了。
真不理解乌桕他们怎么没把这玩意当作法器收走了,不觉得很震慑对手吗?
这么丑的东西也就沈不与戴的时候好看。
“沈……”
一缕晨光从玄铁门溢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号角在吹,割开了一席的冰凉暗色。
沈不与雪衫落地,黑色的锁链沉静挂落,被衣裳卷去不少脏污,他微眯着眼,见一少年手握玄色长枪,神色淡然地走进玄铁门。
少年身后,还长着一粉一绿两道身影,粉的那位还包着厚实的白布,不正是花源意和乌桕?
三人一开门,就见五念窟的两位妖魔尚且乖巧地坐在地上……大概不是诚心向佛。
“不与。”
雪尘看见来人,念完名就敛去了脸上的笑意,举着一张鬼傩面遮脸,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嫌弃之意。
花源意:……
乌桕:……
沈不与此刻也没心思和他们讲话,只是缓缓起身,淡漠地瞥了眼如临大敌的两人就转身去看壁上浮雕了。
全然一副懒得沟通的样子。
好歹配合一下嘛……
乌桕和花源意躲在少年身后小声嘀咕了一会,最后还是花源意一胳膊把乌桕给肘了出去,后者才清了清嗓子。
乌桕这回倒没有带他那古怪的黑木,只是变了个红脸谱,朗声道:“邪魔,洛京近日的几起挖心案是你做的吗?”
“挖心?”
沈不与顿了顿,随后,清冽的嗓音在空旷石窟中响起:“没有。”
“没有?”乌桕道,“那你藏在赌坊干嘛?不是瞧那人多眼杂的好下手?”
“穷,”沈不与坦然道,“我去赌坊不赌钱还赌命吗?”
“再者,我要挖心为什么不直接挖花源意的心,何必将他送回南浦观呢?”他接着道,“你当我是在和你玩攻心计?”
乌桕道:“谁知道你们魔在想什么?”
“歧视。”
沈不与被几十斤的锁链拽着,本就不想和这几个不讲理的古人讲话,拖着两条粗长的链子晃到雪尘边上坐,找他要回了傩面。
见眼下僵持,雪尘也只是不说话地帮沈不与揉了揉手臂,垂眸看着对方衣裳上的几片污渍,并不打算参与发言。
“他。”中间那位少年终于发声,长枪下漫出的两只阵灵贴着地面缓缓游至沈不与身侧,却也只是绕着他打转。
片刻后,又游至长枪底下,沈不与这才看出,那柄长枪通身和煤炭一个色,系着几缕破破烂烂的红缨实在没有看头。
和昨日赌坊那把擦过来的烂铁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他见少年小心翼翼地将长枪塞进花源意的包子手里,见卡得稳当后又阔步走向佛像跟下,不由分说地在自己手上扎出一道古怪的符箓。
啪嗒。
啪嗒。
血珠滴落在阵灵上,它们似乎是通晓了主人的心意,一瞬之间就展开成一个繁复诡谲的阵法。
沈不与冷眼看着少年将他刻有符箓的手按在阵法上,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少年的下一个动作。
“非。”
对方轻生念道,说罢,他又朝两位师弟缓缓摇头。
“……”
“这也太草率了吧……”
花源意的脸被白布裹得只剩一双眼睛,就连发出来的声都是闷闷的。
乌桕将他一脚踹进五念窟。
于是,花源意一瘸一拐地蹦到少年身后,五指成爪,撕碎了厚重的绷带,随即抓住长枪朝沈不与一掷。
一道清脆的鸣音迸发出来,锁住沈不与的一条锁链竟被硬生生地截断了。
待第二声响起,巨大的佛像忽而发出一声轻浅的叹息,哗啦哗啦,锁链划过地面,在刺耳的划响中如游蛇攀木般钻入佛像手心。
“乖。”少年赞许道。
“我乖?”花源意闷闷道:“等被老观主知道你就不讲乖不乖了。”
“他,”少年纠正道,“乖。”
不待人反应少年讲的是谁,雪尘手快地将沈不与一把捞入怀中,想了想,还是施了一道清尘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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