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情事》眯十

87、第八十七章 翠柳忙不迭

　　翠柳忙不迭跑去了，娄观浦又使人把正屋各处的灯都点起来，走到堂屋交椅上坐着。不一会儿，姚氏两口被带到，二人一看这阵仗便吓得不行，颤巍巍战兢兢地跪在屋中，颤着声儿道：“不，不知道娄大爷这么晚了叫我们二人来是有何事。”

　　娄观浦使了个眼色示意翠柳把门关上，因扭脸望向姚氏二人，眼神发冷，嘴角却带着假笑道：“请二位来不过是为一桩小事罢了。爷欲纳你家女儿姚怜香为妾，现有婚书在此，我要你来签个花押。”

　　姚文生乍着胆子抬眼往四处望了望，低着头道：“这……不知小女现在何处，我怎么着也得见一见……”

　　“不必多言，你只依我，自有好处。”娄观浦叫翠柳往西边屋拿出纸笔及红印泥来，把那纸文书递到姚文生眼前，打发她出去了，随后说道：“你签个花押，摁个手印。事成之后作成一百二十两足色纹银与你养家。”

　　姚文生接过那文书一看，心中暗暗吃惊，想起傍晚时与怜香的一番话，此刻拿不准她究竟是何想法，生恐作得不对叫她为难，犹犹豫豫道：“我，我还是想见见……”

　　“这事与二老不相干，是我自己不愿意，爷又何必为难他们。”怜香理好衣裳自屋内走出来，直走到姚家两口跟前才停下，皱着眉说道：“他二人只不过是爷……”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娄观浦黑着脸打断怜香的话，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神情冷漠道：“给我滚到屋里去，我待会儿再收拾你！姚老丈，你还不快快行事。”

　　姚氏夫妇你瞧我，我瞧你，这才明白娄观浦是想强占怜香为妾，干的分明是欺男霸女的事儿，两人心下惭愧，跪在地上半天没有动作。

　　此时娄观浦已是十分不耐，瞪着眼大声说道：“怎的？这是什么为难的事儿么？”

　　姚家两口乃是从西边逃难而来的难民，姚文生虽说识得些字，夫妻两个却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市井小民罢了，眼下见娄观浦官威压人，吓得颤成一团，忙磕了个头，抖着声儿道：“罪过，求娄大爷宽恕则个，是，是小女没福消受，我们不能签这花……”

　　娄观浦闻言满脸寒霜，怒喝道：“无状老儿，你是不是忘了爷找你来是干什么的了！”他言语中全然没了耐性，冷冷道：“想必二位年纪大了手脚不稳便，爷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是选择自己签了这花押还是爷叫人掌着你们签了它。不要怪我没事先提醒二位，我手下那些人可不是好相与的，别等到伤了筋动了骨才晓得后悔，为时已晚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夫妻两个吓得肝颤，跪在地下捣蒜似的磕头，不住求道：“娄大爷开恩，饶了怜香罢，她还青春年少，有自己的路想走。我老两口.活得够久了，临到老还没了两个冤家，如今托你的福，好容易认得这个女儿，情愿替她陪上这两条老命，只求你放了她罢。”

　　娄观浦听了这话儿，逐个儿打量了怜香三人一眼，这其间竟有这么一桩事儿在，忽然大笑了起来，不紧不慢道：“小怜香，你瞧瞧，这事儿办成这样，忒叫爷为难了。不如就让你自个儿来选罢，你是选择给爷做妾还是选择让他们替你……可要想清楚，别选错了，明不明白？”

　　这话听着是让她作选择，可里头杀意横生，透着一股狠辣的意味。

　　怜香情知他说的不是玩笑话，额头登时冒出冷汗，吓得脸色发白，她的心乱得很，手也紧紧握成一团。这对老夫妻与她萍水相逢，也是今天相见才与她认了亲；娄观浦给了他们可以糊口的营生，本是天大的恩情，可他们把爱子之心投射在自己身上，甘愿为了这个认了半天的女儿得罪恩主，豁出性命不顾也想求他放过自己。

　　怜香一时想起生身父母来，已经很久没人似这样疼她爱她了。她有些恍惚，喉咙好像哽住一般，不由滴下了泪，哑着嗓子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他们不相干的，爷叫他们……”

　　娄观浦走过来掐住怜香脸颊，咬牙切齿道：“这会子可别捡爷不爱听的说，我已经给了你选择，最好识相点！这回你若是不想体面，那就别怪爷帮你体面！”

　　怜香心下一颤，双手把住娄观浦的手臂，央求道：“爷，就放他们二老出去罢，我求你了……”

　　娄观浦大力甩开她的手，看着她被掐红的的脸蛋，冷笑道：“你求我？你是用什么身份来求我？若是爷的爱妾，你说的话我倒还愿意听一听；若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我可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什么人许下愿心都能听见的。”

　　怜香听见娄观浦一番话，只觉万念俱灰，垂头耷脑地瘫坐在椅子上，心气儿慢慢的往外散去。她曾在许多个无人的夜晚宽慰自己，不管日子多难熬，只要没有身份的约束，便是在娄府煎熬两三年她也能忍得过；待他对自己腻味时，就是这恩情还完的时候，那时她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囚笼。或许外面有许多未知，但她可以重新做自己，便是日子再艰难也觉得甘之如饴。

　　就是这样的念头支撑着，怜香才能硬挺着腰杆撑到现在，可今天娄观浦要打断她的脊梁骨，强按着她的头跪下对他俯首称臣。若是就此屈服，她就不再是旷野中那个恣意洒脱的姚怜香，只能做深宅大院里哭笑不能由自己的金丝雀了。

　　怜香想了又想，猛然抬起了头，站起身来看着娄观浦，平静地张嘴说道：“爷要什么样的娇艳绝色，清秀佳丽没有，何必在我身上费那么多心思。签花押摁手印这事儿恕难从命，此事也用不着牵连二老，我自有决断！从前你救了我与喜儿两条性命，现在看来是无论如何都还不清了，你既然强要我这个人，那我把命给你就是了。”说着低下头往一旁的墙壁上撞去。

　　娄观浦见了大惊，一个跨步过来抓住怜香的衫袖，用力一拉，把她拽回自己怀里，低头去看时，额间已然渗出了血，显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撞墙寻死的，娄观浦的心颤了颤，大声吼道：“你他妈的真不要命了是罢！我要是没抓住你，你现在就死在那儿了知不知道！”

　　姚家两口也已吓失了魂儿，惊慌失措之余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想去瞧瞧怜香的伤势却又不敢靠近娄观浦。

　　怜香脸上一片灰败之色，轻轻推开娄观浦，气若游丝道：“爷强要我做妾，我是真不想活了，情愿舍去这条性命还你。你既然不情愿我死，那就放我们一家走罢。”

　　娄观浦听了这话，只觉心也灰了一半，铁青着一张脸，口中低低的说道：“怜香怜香，真不知你爹怎么给你起的这名字？你自个儿说说你哪点值得爷对你怜香惜玉了？”一面放声笑了起来，摇着头说道：“行罢，你这会儿既然能这样豁出去了，那爷也不能扫了你的兴。放你走那是不能够的，你今儿做错了事，想必都是平日里听身边伺候的丫头挑拨的，这样的恶奴看来不整治不行。”

　　说着叫屏岚：“你把姚家二老送到外院，叫徐才把他们送出府去，待会这儿只怕要见点血，别惊吓到二位了。另外，让徐旺把爷挂在书房的马鞭送进来。”

　　屏岚连忙进屋领了姚氏夫妇出去，不一会儿便捧着娄观浦常用的马鞭来他跟前。

　　娄观浦接过马鞭，走至檐廊下，指着金花，冬青二人道：“来，你们跪到前面来。”

　　二人不敢违抗，颤抖着挪到了阶下跪着，娄观浦走到两人身后，面对着堂屋门口，漆黑的双眸悠悠地望向怜香，缓声问道：“姚怜香，你今后还有没有从这府里出去的想法了？”

　　怜香抿着嘴巴木木的站着。娄观浦见她不肯吭声儿，扬手一鞭子抽到金花后背，金花“嗷”一声疼得直俯身往前躲。

　　娄观浦望着屋里展脸一笑，慢条斯理地继续问道：“姚怜香，你还说不说要我放你走的话了？”

　　怜香紧紧地盯着院中的娄观浦，眼中不觉流下两行清泪，却仍是倔强的不肯开口。

　　娄观浦又扬起鞭子往冬青手臂抽去。她连忙用手捂住，疼得杀猪也似地叫：“姑娘，姑娘！快说句话儿救救我们罢，不然一会儿我们两个就要被打死了。姑娘！”

　　两人屋里屋外对峙着，娄观浦嗤笑一声道：“行，总归没打到你身上，不怕疼。”一面说一面吩咐翠柳：“这样抽着不疼，去，把爷这鞭子多沾点盐，我倒要瞧瞧这位怜香姑娘心能有多硬！”

　　冬青闻言大哭求道：“姑娘，你说说话，快说说话啊！”

　　那头翠柳接过鞭子，抬眼往屋里看了一眼，暗暗朝屏岚使了个眼色。屏岚自然知道这是何意，她们几人跪在院子里时就把这两人闹气的原因弄明白了。不由得暗暗纳罕，这个怜香姑娘从前不肯给韩家作妾，如今竟连主子爷都瞧不上么？

　　屏岚伺候那位爷多年，十分清楚他这番做派就是要姑娘先低头的意思，连忙走到怜香身边，劝道：“姑娘，快服个软罢，说几句爷爱听的话儿，好叫他消消火。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不开口，金花，冬青两个怕是要被打死的！”

　　怜香眼神里已没了神采，呆愣愣的看着，那边翠柳已带着鞭子回来，慢慢吞吞地递过去。娄观浦将鞭子握在手中，又问：“你以后还敢不敢拿命威胁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