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情事》眯十

88、第八十八章 话说怜香因

　　话说怜香因见了娄观浦递来的一纸纳妾文书，肚中生出好多烦恼，因想着那厮为人霸道，只怕自己将来身不由己，不免暗暗地思量了一回：“我若选择签了那花押，此身就果然被捆死了，他日便是有办法逃出去，也是官府问得着的事情，反为不美。”便趁着说话时娄观浦正注视着自己，故意从他身边跑过去，作出撞墙寻死的丑态。

　　好在娄观浦反应迅速，及时拉住了她，自己又悄悄收了些力，虽说额头出了点血，好歹是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了。事与愿违，谁承想娄观浦不仅不受威胁，反而狠狠责罚花、青二人，倒逼自己向他认错。一时之间，她只觉得此生都已无望。

　　“你以后还敢不敢拿命威胁爷了？”浑厚的嗓音自屋外传到怜香耳内。

　　此刻圆月高悬，月明如昼，怜香将院中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缓缓的从屋内走出，狠狠的把手捏成了团却仍止不住颤抖，她咬了咬牙，垂着脸勉强说道：“爷别拿她们出气，我，我……”

　　怜香咬着唇，后面的话儿怎么样都说不出口。要论心狠，她不及娄观浦十之一，无法继续看着金花，冬青二人因她受罚，可又实在不甘心此事就如此收场，心里不免苦上添苦，眼泪顺着脸颊滚到下巴，滴到尘土中去了。

　　娄观浦见状冷哼一声，问道：“你？你怎么了？难不成你以为自个儿在爷跟前有那么大的脸，只单说这一句就能叫爷别罚她们不成？”

　　怜香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轻声道：“那爷想听什么？爱听什么？要听我唱哪一出儿？”

　　娄观浦走近，抬手抹去她脸上的眼泪，随后捏住她的下巴，阴着脸冷笑道：“我劝你把那臭脾气收一收，爷今儿是待你还有那么几分怜惜才容忍你，别作耗作过了头，到时爷没了耐心闹得不好看相，你才知道厉害！”又道：“你现在再仔细想想，刚才是要同爷说什么？”

　　怜香向来坚韧，并不是死心眼的人，听娄观浦说的不是好话头，暗中忖道：“眼下闹成这样，继续下去我也讨不到好。既然此路不通，不如别寻它径，暂且假意顺从，看他如何，再作道理。”遂按捺住情绪，自胸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声说道：“求爷开恩，饶了金花，冬青罢，她们不曾撺掇过我。今晚这事是我自己做错才惹爷生气了，就宽恕我这一回罢。”

　　娄观浦冷冰冰地看着怜香，面无表情道：“算你识相！哼，爷这人一向不爱受人威胁，就你那点子伎俩，也敢在爷面前班门弄斧？我警告你，你想做硬骨头我不管，但倘若下回再敢玩寻死觅活那一套，就别怪我亲手弄死你，一了百了！”说着吩咐屏岚：“把姚怜香带回房里去！三天不许她出门！”

　　屏岚闻言，连忙走来拉着怜香进屋，安顿好后才又回到院子中。娄观浦已将正屋内伺候的丫鬟们训斥了一回，打发众人下去了，留下几个撤去院中灯火。屏岚见状说道：“爷回屋安置罢，二更已经过了，夜里水气重，站久了只怕受凉。”

　　娄观浦今晚窝了一肚子的火，见怜香方才一声没言语自个儿先进屋去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姚怜香这天杀的简直是不可理喻，自己回回要抬举她时，她就成精鼓捣的闹幺蛾子。这个蠢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知点天高地厚，识些眉眼高低！真是白瞎了长的那副好模样，脑袋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天天的尽知道干些恶心人的事！娄观浦越想越气，只觉得心肠登时冷了一半，再没有兴趣提纳妾文书的事儿了。

　　他压着火气抬手挥退了屏岚，独自站在院中，也不想回正屋去，见西厢亮着一盏小灯，遂抬脚走了过去。方至窗下，听到里头怡人咳嗽的声音，丫头腊梅着急忙慌地说道：“姑娘吐到痰盂里，正屋那边闹了一晚上，累得姑娘不能好好休息。这会子那边消停了，你这儿又不好了……”

　　娄观浦皱着眉听了一半，转身便走了，乘着月色独自穿过角门来到两处小别院门前。他想了想，往清风筑前面叫开了门，守夜的小丫头看见他喜得跟什么似的，忙引着他往屋里走，另一个则跑到屋内通报去了。

　　不一会儿，屋中燃起了烛火，彼时许若宛早已洗漱好卸了妆上床歇息了，此时听闻娄观浦来到，连忙走到门口相迎，喜道：“爷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娄观浦一面往里走一面打量许若宛一番，只见她身着白绫对襟袄，家常挽着一窝丝杭州攒，不及怜香颜色，遂也不回她的话，掀开帘子走到房内往床上躺了下去。

　　许若宛见状心中大喜，暗暗担心娄观浦像上回一样大半夜的从这屋走了，便也不敢唠叨，扭脸儿吩咐吉芳在外头守着，自个儿走去放下幔帐，预备就寝。

　　娄观浦睁着眼睛，淡淡说道：“口干舌燥的，你去叫人给爷弄点热茶来润润喉咙。”

　　许若宛应了一声，问道：“要不要弄些吃的来？爷在那屋里闹了大半宿，这会子该饿了。”

　　娄观浦站起身来走到椅子上坐下，摆了摆手道：“大半夜吃多了积食，明儿早上再吃罢。”

　　只见许若宛走到门前叫梨蕊去烧热茶，随后转来坐到娄观浦身侧，悄悄地窥察了一番，斟酌着说道：“按理来说，这话儿本也不该我来讲，只是今天闹得忒不像了！怜香妹子纵然是个可爱的，可自从住到正房里头，爷又交代了她几件差事后，便越发骄纵了。先前把晴云挤兑得跟什么似的，后来更是见了我们就要言语挖苦讽刺一番，没一句让的。三天两头不管白天黑夜的就闹起来，屋里屋外弄得大伙儿心惊胆战地睡不好觉，竟不像个家的样子……”她顿住话语，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娄观浦扭过脸来笑模笑样地看着自己却不应答，心里就有些打鼓。

　　原来许若宛方才见娄观浦态度十分平和，又且轻声细语与她一问一答，心里不免想错了主意，此时料到说错了话，忙找补道：“她终究是太年轻了，不是个老成人，再过几年就好了……”

　　娄观浦把头歪着向后靠在椅背上，瞧不出什么心思，开口说道：“许若宛，这府里是爷在做主，你只要乖乖的做你的姨奶奶，不该管的事儿别瞎管，不该做的事儿别瞎做，爷自然少不了你的吃喝。”

　　许若宛娇笑一声，嗔道：“爷说这话儿怪叫人伤心，好歹我也是正儿八经纳进府里来的，竟说一句也说不得了么？”

　　娄观浦扭着脸看过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把许若宛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忙用手理了理头发，掩着慌乱道：“好罢，好罢，知道爷今儿在那屋里不顺气，我可不敢再说了。”一时又有些不服劲，忍不住说道：“爷跟那仙女儿吵架，别把气往我身上煞啊。”

　　娄观浦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道：“人有心计没问题，但千万别用错了地方。先前你把怜香引到园子里那事儿，爷不跟你计较是念着你伺候我多年的份上，才给你留个脸面，别当自己那点小心思有多聪明似的。”

　　二人正说着，梨蕊掀开帘子从外头端来了茶，许若宛赶忙起身接过茶盘放在炕几上，打发梨蕊出去了，亲自斟了茶奉上，低眉顺目道：“爷喝口茶罢。爷方才说那些我竟一句也听不懂。怜香怎么了？园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一语未了，听到外头梆子铜锣声响，因又说道：“已经三更天了，待爷喝了茶，我服侍爷去安置了罢。”

　　娄观浦接过茶盏来饮了一口，移过目光不屑道：“爷给你好脸，别真拿爷当蠢蛋！你自己心里可一定要有数。”放下茶盏起身往床上去，反手指着炕上道：“叫你的丫头进来给你铺床，你自个儿睡炕上去。”径自倒在床上睡了。

　　许若宛咬了咬牙，心中暗恨。无奈叫来吉芳搬下炕桌，从柜中寻来卧单铺盖铺好，草草地睡了一宿。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娄观浦早早地起床洗漱，在清风筑内用了早饭，许若宛打发梨蕊去正屋取了他的官服来，替他穿戴好后，主仆几人一路送着到了二门处。徐旺徐才早已围了上来，三人直往前厅而去骑上马往衙门去了。

　　这事儿不一会儿就在娄府中传遍了。都说怜香姑娘昨晚与主子爷闹了一场大的，逼得爷罚她禁足三天，不许出门，还整治了好几个伺候的，宛姨娘向来贴心，如今又重新得爷看重。这些话一传出去，原先有巴结不上怜香的奴才们心思不免又活络起来。

　　且说许晴云也闻得此事，忙不迭走来寻许若宛问道：“爷的事儿是不是真的？”

　　许若宛此刻正走到门前，打算领着两个丫头往园子里摘桂花做桂花糕，被许晴云一拦，只得住了脚，反问道：“爷的什么事是不是真的？”

　　许晴云“啧”一声，说道：“自然是爷与正屋里那位搅家精的事儿啊！他们二人真闹掰了吗？”

　　许若宛玩起了指甲，故意挑挑拣拣地说道：“昨晚他们闹那么一场，整个后院的不都听到了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知道啊。爷那脾气真是够难猜的，他罚完了人，哪儿也不去，竟跑到我那屋歇着去了，倒是累得我伺候了半宿。”

　　许晴云听说，暗自想道：“哼，我还当他有多看重那丫鬟呢，看来现在吃着了，才知道与先前那些也没什么两样嘛！”一时听完后头两句话，心头不禁泛起酸气，低声咕哝道：“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让你捡着了……”

　　许若宛冷笑一声，道：“想是我平日烧香拜佛念经，菩萨见了也怜我诚心，才赐了这么一场遭遇罢，有人想要还没有呢！”彼此说话夹枪带棒，不欢而散。

　　许晴云气咻咻地回到闲云院，怎么想心里都不得劲儿，朝着身边丫鬟娇杏与双秀抱怨道：“你们说说，那位爷究竟有没有个靠谱的时候了，先前他与那姚怜香闹了那么几场，我次次都等在门口候着他，有哪一次见他来过！怎么偏偏这回，就让许若宛占了先呢！哎呀，真是让人糟心！”

　　双秀安慰她道：“姨娘别恼了，方才宛姨娘不是说她常去拜佛念经的么，我也曾听姑老太太身边的玉婵说过，宛姨娘给常去的寺庙捐赠过五十两善银，助寺僧们修缮庙宇呢，想来是有些因缘在里头的。”

　　娇杏听罢连忙说道：“既是如此，不如咱们也去拜拜佛念念经，求菩萨保佑保佑？”

　　许晴云摆了摆手：“这会子提这个只怕爷不答应，况且那寺庙路途又远，我受不起那份罪。不如……不如在城里庵庙中寻个姑子来念念经罢了，一来不用辛苦，二来也可表表我的诚心！”

　　两个丫头听了都觉得甚好，许晴云忙与二人商量事宜，何处问寻，何人去请等等，一应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