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情事》眯十

85、第八十五章 话说怜香满

　　话说怜香满腹心事的待在碧纱橱处，听到有人嚷着有大喜事，忙从房中走出来，见是金花，冬青二人从外头奔来，喘着大气朝她连声说道：“姑娘，有两桩喜事要说。头一件事，外头有几位从京城来的内监，说是奉朝廷旨意领着满满三大车赏赐来到，为的是嘉奖主子爷前番剿匪有功。爷已从衙门回来了，此刻正在前厅领赏呢。第二件事，爷早上出门前叫人今儿傍晚把你的爹娘领进府里来探望，还要赏他们一桌席面吃。可真是凑巧，这两处喜竟撞到一块儿去了。姑娘真是好旺的福气。”

　　怜香愣了愣，心中十分诧异，这第一件事与她没什么干系便也不上心，遂逮着第二件事忙问道：“我爹娘？从哪去接我爹娘来？”

　　金花笑道：“姑娘说笑呢，自然是从你家宅子里接了来啊。”

　　怜香闻言一时回忆起娄观浦先前交代的话儿，原来是要把姚老丈夫妻两口接进府里来，可这又是为着什么缘故？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欲再问问话儿，料想花、青二人是不知晓其中缘由的，只好把疑问往肚中咽去了。

　　冬青见怜香兴致缺缺的模样，忙引着她坐在檐廊下，笑嘻嘻道：“姑娘是想爹妈了么？常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进府这么些日子了想必他们也挂牵你呢，不过今天就能一块儿吃夜饭了，姑娘要开心些。依我想着爷肯定是有什么大赏赐要给你，不然巴巴儿的把二老请进府做什么？”

　　怜香心中正自感伤与生身父母情缘浅薄，听冬青这一说，不由得浮现昨天夜里娄观浦说要赏赐自己时得意的表情。实在不知究竟是什么事儿竟能让他允许姚家二老进府探望自己，想来想去理不出头绪，心里便愈发焦躁，浑身不自在起来。

　　冬青歪着头瞧了一回，见怜香垂着脸儿不说话，便努了努嘴把身子立直，垂下眼睛回想起方才自己与金花二人在回廊下碰见素云，往日相见都是彼此侧身借过罢了，今儿她倒是装腔作势干站着，等她们二人侧身让她。无非是仗着早上引着爷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得爷特许不必改名儿罢了，如今鼻孔竟越发朝上起来。自己本想与她较量比比耐力，无奈她现今是爷钦点的正房二等婢女，念着不要给姑娘惹事儿，金花便拉着自己侧身让她先过了。

　　可她与金花二人自从到了姑娘身边伺候何曾受过这窝囊气，暗地把素云骂了八百遍，冬青正想告状，抬眼打量了怜香一回，思量道：“想必姑娘此时也正因这素云的事烦忧着呢，何苦说这些叫她难受。”于是便拉住怜香的手，开口说道：“干坐着没趣儿，姑娘快随我往园子里逛逛去……”

　　金花正扶着廊柱，闻言忙阻道：“才下了雨，院里湿湿嗒嗒的都是泥，你拉着姑娘去疯玩，一会儿把新做的鞋踩脏了，等二老进府了难道叫姑娘穿旧鞋见爹娘不成？如今瞅着到了晌午，你还不赶紧拿饭菜去。”

　　冬青撇了撇嘴，朝着金花作个鬼脸道：“姑娘又不缺这一双鞋子，我还不是……得了，我去罢。”说着扭脸跑去了。一时领来，主仆三人伴着用完了饭菜，冬青拉着怜香在回廊底下来来回回走动消消食，然后几人回到屋里做起了针线。

　　不觉到了傍晚时分，怜香心底惦记，时不时起身走到堂屋扶着门框往外打望，有个丫头从院门跑来报道：“姑娘，姑娘，姚老爹，姚姥姥已经接进府里来了，此刻正在小花厅里头等你，烟染姐姐吩咐我领着姑娘去呢！”

　　怜香听说，忙提裙随着那丫头往小花厅走去。快走到时，远远见两位老人拘谨地坐在椅上，怜香提起一口气，放缓了脚步，款款走近。姚老丈侧坐在椅上，抬眼间已觑见了怜香，拍了拍身边的姚姥姥，二人忙不迭迎出来搂着她，不觉哭道：“我儿，爹娘许久不见你，你可都好么？”

　　怜香闻听此语也觉黯然，顿觉鼻酸自眼中滚下两行泪珠来，嘤嘤回道：“我一切都好，只是惦记爹娘……”

　　三人无语凝噎，彼此各怀心事，垂泪哭了一场。金花，冬青二人打后赶来，见状忙劝解开了，领着他们在花厅入座。丫鬟上来奉茶毕，只见屏岚自外头走来，与花，青二人一道儿给姚老丈夫妻两口道了万福，姚老丈夫妻忙起身还礼。

　　屏岚退了几步，挥手笑道：“可不敢不敢。自上回一见，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二老了，不知身体可还健壮么？二老尽可放心，怜香姑娘在府中极得主子爷爱护，特意拨了咱们仨儿来伺候姑娘。上回府中设宴也是姑娘帮着操办的，那天席办得好，主子高兴，特意着人将二老接进府里好与姑娘叙叙天伦呢。你们许久不见，这会子就不打扰了，等过会吃饭时我再领着大伙儿来伺候罢。”说毕带着众人下去了。

　　厅内只剩得姚氏夫妻，怜香三人在。姚老丈觉得有些赧然，起身作揖道：“怜香，方才老朽两口因不想叫这府里的人瞧出端倪，有些忘情了，实在失礼，还请你别见怪。”

　　怜香站起来还了一礼，拿起帕子拭去腮边眼泪，带着几分哽咽道：“说什么见怪不见怪的话，难为你们为我打算一番。方才让姚叔姚婶搂着，倒叫我想起从前在亲生父母身边的日子……无奈母子情分实在是浅，遭了那一场难，只怕我与他们早已经天人永隔，此生再也没有见面的时候了。”

　　姚姥姥本家姓孙，这孙氏听怜香一番言语甚觉心酸，起身走到怜香身边，双手握住她的手，呜咽说道：“咱们都是苦命的人，我的一对儿女也在乱时遭了难。好孩子，得亏碰到了你，才让我们这两个老的有口饭吃，有个地方落脚，我见了你，就好似见了我那对冤家一般……”一面说一面落下泪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接着道：“这些日子我们老两口肚里早已把你当成亲生儿女一般看待，我心里有一句话想说……你，你若不嫌弃我们两个老累赘，咱们就作成一家三口，互相扶持着过罢。”

　　怜香心道：“瞧他们都是知礼的人，我爹娘俱已不在了，如今能为两个无依无靠的老人遮蔽风雨，让彼此心里有个挂念，总好过一个人孤零零的存在这世间……”她正要答应，那姚老丈却突然开口责备孙氏道：“你这老太婆快快住嘴！咱们这样的身世，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如今身边使的用的尽有，已经是沾了怜香天大的光了。你我二人翻遍袖兜都找不出一件自己的东西能留给她，现在说这些话，一则叫人看轻，二来也让怜香为难！你休要再提！”

　　孙氏闻听此语，支吾着不敢再说，只是殷切地望着怜香。

　　怜香忙道：“姚叔姚婶，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自是愿意与你们作成一家的。天地虽宽，却没有我的归处，来时路已回去不得，咱们彼此照应罢。可目下有一件事令我难安，我这人没有什么大出息，只怕日后还会连累你们，叫二老受苦。”

　　姚老丈，孙氏二人听说，喜欢得跟什么似的，连声说道：“有了你这闺女，我老两口此生无憾了。如今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吃不吃苦的话，就是吃糠咽菜我两个心里都是美的。”

　　怜香心里也高兴，因忖着自己日后定是会想办法出去的，若是让娄观浦知道此事，只怕他二老要受牵连，只得继续装作普通交情设法瞒住娄观浦，他们三人才有安全的可能，于是把话交代二老：“咱们这事不必说与娄大人知道，他那人脾气不好，只怕我将来与他有什么嫌隙，连累你们。”

　　姚老丈说道：“闺女，你上回说你是好人家的儿女，我大概也能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你若不愿意只管按你心里想的去做，不……”

　　正说着，只见屏岚领着众丫鬟端着饮食肴馔鱼贯走来，不一会儿便摆上满满一桌席。屏岚见三人眼睛肿肿的，忙使眼色叫花、青二人领着怜香去隔壁空房间重新理妆，不多时理好出来，姚老丈二人也净好了手，与怜香三人入席。屏岚笑着道：“姑娘，爷叫人从外头传话来，说他这会儿在外院宴客，只怕回来得晚，今儿要留二老在家里住一宿呢……”

　　姚老丈两口闻言称谢不已。屏岚便叫人开始布菜，姚氏夫妇见这满桌珍贵菜肴已是纳罕，又且见大家里头规矩繁杂，生恐出错丢丑，因此十分拘束，草草的应付了一顿饭，待众丫鬟们端来漱口茶水，捧来盥手巾帕，将残席撤下后，老两口这才深深地松了口气。此时天色已晚，有人来领着他二人往客房去了。不题。

　　且说怜香各人回到正房里头，梳洗好后半卧在榻上等娄观浦回来，金花在旁边陪着照看火烛。一时瞌睡起来，正眯着眼要睡时，忽然听到外头乱哄哄的，便知道是娄观浦回来了，忙从床上起身来至门口迎接，只见娄观浦推开扶着他的两个下人朝怜香扑过来，对着众人摆手道：“散了罢，都散了罢，叫怜香伺候我就是了。”手臂一伸侧搭在怜香肩上。

　　怜香打发众人：“你们去罢，留两个人备水给爷洗漱。金花，快来搭把手。”说着摇摇晃晃的把他扶进了屋，放置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