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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岁家军?? “如果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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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岁宴宁把花里胡哨的拐杖往腋下一夹,混在下船的人群里往码头走。
刚踏上岸,就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围了一大圈人。
她本不想凑热闹,但人群堵住了路,她只能往边上绕,经过的时候,几句零碎的话飘进耳朵里。
“你们那天都看见了吧?影像里那个。”一个粗犷的嗓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那阵仗,那是普通人能弄出来的?”
“看见了看见了,”另一个声音接得飞快,“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就那抬手的一下,我的老天爷,我感觉我隔着光屏都快跪下了。”
“所以我说,她肯定就是新生的天道!要不然怎么解释?你解释一个给我听听?”
“得了吧你,”有人嗤笑一声,“前两天你还说她是邪祟附体呢,变得倒快。”
“我那是不明真相!现在我看清了,我迷途知返,怎么着吧?”
岁宴宁脚步顿了顿,顺着声音看过去。
人群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圈子里站着五六个人,正吵得面红耳赤。
旁边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人跟着起哄。
“我告诉你们,”一个瘦高个儿指着对面的人,唾沫星子横飞,“你们这些质疑的,都是没眼力见儿的!我主那天降神迹,那是给你们看的?那是给你们开眼的!你们不感激涕零就算了,还在这儿说三道四!”
“你说谁没眼力见儿?”对面那个矮壮的男人一把拍开他的手,“我就问一句,你说她是天道,她哪儿写着她是个天道了?就凭一个不知真假的影像?那我还说我是天道呢,你信吗?”
“你?”瘦高个儿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一声,“你配吗?”
“我怎么不配?”
“你配你倒是也弄个影像出来啊?让大家都看看啊?”
矮壮男人被噎住,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是强词夺理!”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插嘴道:“行了行了,吵这个有什么意思?是不是天道,那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那谁说了算?”矮壮男人立刻转头怼回去,“你说了算?”
插嘴的人被怼得一梗,也火了:“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你说谁听不懂好赖话?”
“就说你呢怎么着吧?”
岁宴宁还没来得及绕开,人群突然炸了锅,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拳头你来我往,骂声震天。
旁边的人有拉架的,有起哄的,还有趁机踹两脚泄私愤的,一时间乱成一团。
岁宴宁正想从旁边绕过去,刚迈出一步,正好看见那个骂她“老神棍”的矮壮男人被人一拳打在鼻梁上,踉跄着往后退,退的方向偏偏是她这边。
他挥着胳膊想保持平衡,那一拳差点抡到她脸上。
岁宴宁身子一矮,灵巧地避开,顺手把花里胡哨的拐杖往前一递,不轻不重地戳在他腰眼上。
“哎哟!”矮壮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腰回头,“谁打我?”
岁宴宁已经把拐杖收回来,一脸无辜地往后退了两步,混进围观的人群里。
男人瞪着眼睛四处看了一圈,没找到凶手,又被后面的人拽回去,重新投入了混战。
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男人一边嗷嗷叫一边挥拳,心里那点不满总算消了。
老?
她一个正值妙龄的漂亮大姑娘,他哪只眼瞎了看见她老了?
给自己出了口恶气,她心安理得地退出人群,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更猛烈的嘈杂。
“让让!让让!”
“都让开!!”
岁宴宁脚步一顿,侧身往旁边看去。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出一条道来,从街道的另一头,一大队人正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打头的是几个壮年男子,每个人脸上都绷得紧紧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
他们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块牌子。
牌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上面用墨汁写着大字。
岁宴宁眯起眼,顺着队伍从前往后看。
清一色全是【还我亲人】。
队伍最前面有人带头喊口号:“潮汐无故抓人,天理何在!”
后面的人齐声跟着喊:“还我亲人!还我亲人!”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从队伍的前头传到后头,又从后头传回来,像是潮水一样在街道上回荡。
人群走得很慢,手中高举的牌子不断挥舞,眼睛中满是茫然、悲戚、绝望。
他们咬着牙,梗着脖子,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喊口号上,好像只要喊得够大声,那些被带走的人就能听见,就能回来。
新叶城更为繁华,本地人的衣裳虽然也说不上多好,但至少颜色鲜亮些,布料厚实些。
但队伍里有好些人脸上带着疲惫,身上的衣服也灰扑扑的,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但不管是新叶城的,还是从别处来的,此刻都走在一起,举着同样的牌子,喊着同样的口号。
她的视线扫过整支队伍,试图从里面找出几个神色不对的。
没有。
这支队伍里,没有云犀的人。
这不是一支被人操纵的队伍,而是一支自发形成的队伍。
岁宴宁正沉思着,旁边忽然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哎,你也来看游行的?”
岁宴宁扭头一看,是方才那个瘦高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得挺精神,就是眼下一圈青黑,像是好几晚没睡好。
她还没说话,瘦高男人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我跟你说,今天这阵仗算小的了,昨天那才叫大,从城东走到城西,走了一整天,我都跟着走了一圈。”
岁宴宁打断他:“他们这是在抗议什么?”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
岁宴宁:?她问错话了?
男人看着她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探究,逐渐变成同情,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悲悯。
眼前这女子,身形消瘦,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的粗糙感,身上这件旧衣服,袖口都磨毛了,看着也不结实。
“姑娘,”男人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着她似的,“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啊?”
“姑娘,”男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慈祥,“你是想来新叶城讨生活的吧?”
“是不是家里那边出事了?”男人继续问,“还是……没了?”
“你别怕,”男人拍了拍她的胳膊,语重心长,“新叶城虽然现在也乱,但好歹是个大地方,总能找到条活路,你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要是不嫌弃,不如加入我们?”
岁宴宁终于找着机会插嘴:“加入你们?”
“对!”男人的眼睛亮起来,“我们‘岁岁平安’岁家军,专门收留像你这样的人!”
岁宴宁一愣。
什么?
岁岁平安??
岁家军??
他在说什么?
男人见她发愣,以为她是心动了,立刻挺直腰板,往后退了一步。
岁宴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双腿分开,往下一蹲,扎了个结结实实的马步,然后右拳猛地往前一冲。
“哈!”
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打完最后一个招式,他还保持着马步冲拳的姿势,冲岁宴宁挑了挑眉。
岁宴宁保持沉默,觉得脸有点发烫。
太丢脸了!
她这辈子,上辈子从没这么丢脸过!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人扭头看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走了。
瘦高男人保持着那个姿势,脸上带着点得意。
岁宴宁真诚地发问:“如果我想加入,也要打这么一套拳吗?”
瘦高男人站直身体,憨憨地笑了两声:“那倒不用,就是我自己觉得这样比较有气派,你看我刚才那一下子,是不是挺唬人的?”
岁宴宁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挺唬人的。”
瘦高男人见她犹犹豫豫,连忙补充道:“你别看我们名字听着普通,但我们可是正经队伍!有组织有纪律的那种!”
“团长说了,‘岁’是我主的名号,代表我们追随的是谁,‘岁岁平安’呢,是祝愿我主岁岁平安,长长久久,‘岁家军’就是我们这些追随者的统称,意思是,我主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主的平安就是我们的平安!!”
岁宴宁艰难地开口:“你们团长……是不是姓云?”
瘦高男人一愣,随即惊喜道:“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们团长?”
岁宴宁立刻摇头否认:“不认识!”
“那你猜得可真准!”瘦高男人竖起大拇指,“我们团长说了,咱们的队伍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亲切,让所有人都愿意加入!你看我,我就是被团长亲自招进来的,那天团长在码头上演讲,讲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我听了一半就直接报名了!”
岁宴宁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人,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谁。
他不知道他正在拉拢的人,就是他嘴里那个“我主”。
只是凭着一腔热忱,在码头上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外乡人,就热情地凑上去,想要拉她入伙。
甚至可能连她的长相都没看清楚,就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悲惨的身世。
岁宴宁想起他刚才那怜悯的眼神,和方才他激战众人维护自己,还是十分真诚的冲他抱拳道谢。
瘦高男人被她这一句“谢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头的动作更快了:“谢什么谢,都是应该的,你要加入我们吗?真的,我们不收会费,也不要你干什么,就是有空的时候来参加参加活动,给我主打打气就行!”
岁宴宁摇摇头:“不了。”
瘦高男人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你要是想加入,随时来找我,我每天都在码头上干活。”
“好。”岁宴宁应下,“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些游行的队伍究竟是怎么回事?”
瘦高男人大概是觉得她虽然不加入,但也是潜在的“岁家军”发展对象,态度那叫一个耐心细致,解释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