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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诱导 “新叶城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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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渊。
沈栀掌心几乎要握不住那根触手。
平日里祂都是老老实实缠在自己手臂上睡大觉,今日不知怎的,一会儿顺着手臂往锁骨上爬,一会儿又伸长尖端想往腰上勾。
他都由祂去了。
但祂竟然!
沈栀的耳垂又烫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掌心还在扭动的触手,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让祂安分下来,重新盘回手臂上。
伸手揉了揉红彤彤的耳垂,轻声叹了口气。
算了。
他转身看向面前的澄渊,水面平静倒映着他的影子,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沈栀站在潭边,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以澄渊之水在神骨上刻字,十分容易。
但若要将神骨上已有的天纲完全洗去,相当于将此间世界原本的规则全部抹去。
此事本就十分困难,更是会令世界陷入波动,若是长时间不建立新的天纲规则,世界很快就会崩塌。
但这个时间到底有多久,无人知晓。
他必须尽快洗去旧天纲,然后去和她会合。
沈栀垂下眼,他解开衣襟,外袍落下堆在脚边,又褪去里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背。
最后将触手从手臂上一圈圈轻轻绕下来,放在叠好的衣物上。
触手抬起头,尖端微微晃动,像是在询问。
沈栀轻轻拍了拍祂的头,轻声安抚:“我一会儿就回来。”
触手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乖乖地盘成一团。
沈栀转身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澄渊,水花溅起,又落回潭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渐渐归于平静。
沈栀沉入水中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这水,和岁宴宁说的完全不一样。
她说过,她落入澄渊时,感受到的是温暖,是亲切,是令她十分舒适的拥抱。
但他感受到的是灼烧。
水是冰的,刺骨的冰,但那冰里像是又藏着火,一寸一寸舔舐着他的骨头,从皮肤往里钻,像是要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开,重新熔铸。
疼。
疼得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但他张不开嘴。
水灌进口鼻,呛入肺腑,那些疼痛顺着水流,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沈栀在水中艰难地睁开眼。
他看见自己右腿上的黑雾迅速从他腿上蔓延开来,顺着他的身体往上爬,爬过腰腹,爬过胸口,最后全部汇聚在心脏的位置,紧紧护住那里。
而他的右腿,腿骨完全暴露在外。
腿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他再熟悉不过。
天纲。
此刻,那些文字像是活过来一般,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金色的光芒从笔画间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它们正从腿骨上剥离。
一个接一个,像是飘落的雪花,又像是挣脱囚笼的飞鸟,那些文字从腿骨上浮起,漂浮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那些他背负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此刻正在一点点离他而去。
腿骨上,原本文字所在的位置,渐渐变得光滑。
但还有一道痕迹没有消失,那是一道极深的贯穿伤,从骨头的一侧贯穿到另一侧。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它终于从腿骨上缓缓浮起,融入周围的水中,沈栀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血丝飘散在水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他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是徒劳地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能抓住。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沈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水中轻轻晃动,像是一片落叶,又像是一个被遗弃的木偶。
黑雾紧紧护着他的心脏,微弱的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澄渊水面平静如初,波光粼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岸边,衣物上的触手忽然抬起头,尖端冲着水面,轻轻摇了摇。
没有人回应。
祂等了一会儿,又摇了摇。
还是没有回应。
触手尖端垂了下去,像是有些困惑,又像是有些不安。
祂从衣物上滑下来,一点一点往水边挪,尖端探进水里,轻轻碰了碰。
水温刚刚好,让祂想下去畅游一番,但是祂答应了沈栀要在岸上守着,祂是个守信靠谱的好触手。
祂缩了回来,又探进去。
如此反复几次,祂终于缩回岸边,老老实实地蜷成一团,守在那里。
......
岁宴宁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只手攥紧她的心脏用力一拧。
她猛地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扶着船舷才勉强站稳。
河风吹在脸上,她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澄渊暂时切断了她和黑雾的感应,她现在无法感知到沈栀的情况,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低头看向面前浮着的光屏。
光屏上是她刚才编辑好的讯息,还没来得及发送。
“请帮忙照看纪乌,他位于镇北第三个胡同最里面的屋子里,请务必护好他性命,多谢。”
她的视线往下滑,落在收讯人那一栏。
魏华皓。
岁宴宁盯着这个名字看了许久,眼神有些复杂。
她确实很意外,还能在云犀口中听到相熟的名字。
按照云犀所说,魏华皓应当是从渡厄离开后,便来了霜径镇。
若论交情深浅,他并不算云犀完全信任的人。
但是当岁宴宁问云犀,霜径镇有没有能信得过的人能辅助纪乌时。
她还记得云犀当时的表情,几乎是脱口而出“魏华皓”这个名字,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恍惚疑惑了片刻,又突然恍然大悟:“对对对,就是他!”
岁宴宁当时觉得有些奇怪,在她的印象里,魏华皓很平凡。
他不像云天那样易怒,一点就着,也不像般般那样肆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的心思好像都埋在深处,平日里看着温和好说话,但你永远不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
如果可以,岁宴宁不太想跟这种人深交。
但云犀却说:“此事非他莫属。”
岁宴宁眯起眼,问她:“为什么是他?”
云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魏华皓这人有个特性,特容易让人相信。”
刚参加集训时,魏华皓和云天在队伍里分庭抗礼,两边各有拥趸。
但云天性情不定,高兴时称兄道弟,翻脸时六亲不认,时间一长,后面起码有一半的跟随者都跑到了魏华皓的队伍里。
云犀这点倒是没说错。
“那他也会让你特别相信他,从而影响你的判断?”岁宴宁问。
云犀站直身体,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脸上带着点得意:“他刚到霜径镇时,我与他喝过酒,我把他灌醉了,听他说了一晚上家里的事,你猜怎么着?”
“他和潮汐有仇!”
岁宴宁一愣:“什么?”
“本来魏华皓家里挺富足的,他与母亲相依为命。”云犀说起八卦来眼睛亮堂十足,“按照魏华皓所说,他母亲很温柔,也没什么欲望,每天就是种种花,做做饭,等他回家,性情稳定得很,他说他异变他娘都不可能异变。”
“但是?”
“但是不知怎的,他母亲就是异变了。”云犀耸肩,“好在,他刚出门就遇到了剥壳者,变卖家产买了晶骸救他母亲。”
岁宴宁的手指微微一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很感激那支队伍,专门请他们来家里做客,摆了一大桌子菜,还送了不少东西。”云犀说到这里,眼神沉了沉,“结果那队人趁他不在,强行带走了他母亲。”
“他知道有的剥壳者队伍会豢养变种,挖出晶骸,但他母亲已经变回了普通人,应当对他们无用了才对,他找他母亲找了整整一年,都没找到。”
“直到再次碰到那支队伍?”岁宴宁问。
云犀点头:“他看见他们将净化后的人交给了一个白袍人。”
岁宴宁接道:“是潮汐。”
云犀看了她一眼,见她毫无意外之色,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岁宴宁点头:“绛河应当在用被净化后的普通人做实验,但到底在做什么实验,还无从知晓。”
云犀愣了一下,咬牙怒骂:“这群禽兽!”
她胸膛起伏着,像是压着一团火,“全家砸锅卖铁,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以为能好好过日子了,结果呢?结果又被抓去做什么鬼实验!”
岁宴宁沉默片刻:“所以他才想进入渡厄,查清楚他母亲的去向?”
“他查到了吗?”
“没有。”云犀摇头,“但他应该已经猜到了。”
她看着岁宴宁:“如果绛河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他母亲肯定早就…”
“他应该已经察觉了,绛河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件事不是他能左右的,他的仇恨也只能不了了之。”
“对。”云犀点头,“那天晚上他拉着我骂了一整晚,骂完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躲了我一天,还找人探我口风,生怕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嘻嘻笑了两声:“我这么善良,当然会替他保守秘密。”
她看了一眼岁宴宁:“你是自己人,可不算别人。”
岁宴宁笑了笑,又问:“魏华皓有提到那支剥壳者的名字吗?”
云犀想了想:“好像是三个字的,感觉名字挺气派的,叫什么雷…”
“战雷霆?”
云犀眼睛一亮:“对对对,是叫这个名字!怎么你认识?”
岁宴宁沉思点头:“认识,不过已经死了。”
云犀眼睛更亮了:“谁杀的?你吗?详细说说。”
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在耳边散去,岁宴宁抬手捋了捋被河风吹散的碎发。
船尾很安静,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岁宴宁看着光屏上那个名字,思绪渐渐飘远。
剥壳者队伍极少,但大部分不会在城镇中活动,都驻扎在城镇边缘。
一是普通人异变后,下意识反应都是逃离城镇,他们能及时捕捉,二是即使在城镇内发生异变导致的暴乱,他们也能及时前往,取得或出售晶骸。
魏华皓遇到战雷霆并不稀奇。
但是,问题就在于太及时了。
就像是战雷霆早就知道他母亲会异变,等在他家门口,将晶骸双手奉上。
而且,他们对这件事的处理,与岁宴宁记忆中那支队伍的作风差异太大了。
按照战雷霆一贯的作风,他们难道不应该拖上几天,拖到魏华皓崩溃,再将他榨干,让他背负巨额负债之后,才像是神明一样,将救命药施舍给他吗?
但他们的做法,就像是单纯走个过场,生怕魏华皓母亲异变加重,无法净化了。
这些表现看上去异常,但若是加上战雷霆与潮汐有联系这条线索。
更准确来说,是和绛河有联系。
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绛河需要异变后被净化的人,战雷霆需要稳定的生存物资来源,累死累活捕杀高阶变种获取晶骸,自然不如一份稳定收入的铁饭碗要好。
但并不是所有的变种都能在金丹期得到晶骸,逆转异变。
那绛河的实验必定会受到影响。
她唯一能走的路只能是——诱导异变。
再由特定的队伍送上晶骸,从他们家人身边抢走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人,重新投入火炉。
岁宴宁冷笑一声,真是埋了好长一条线啊。
既然战雷霆与绛河相识,那绛河知晓过过为她净化,也不足为奇。
他们之间定有特殊的联系方式,说不定就像哑镜那样,早就在死之前将她净化的影像传给了绛河。
怪不得她从初见之时,就对她如此上心。
岁宴宁想着,胸口那股郁气越积越重,情绪波动一大,身后的黑雾立刻蠢蠢欲动,像是要涌出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从空间戒指中拿出那根好久不用的拐杖,想也不想,直接冲着自己的脑袋来了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疼得她龇牙咧嘴,眼前直冒金星,但确实管用,神志清明了许多。
她揉着脑袋上的包,把拐杖放在身侧,打算时不时给自己一下子,以防万一。
缓了缓站起身打量自己的装扮,兜帽太过显眼,为了防止被别人认出来,她得换个装束。
岁宴宁找了处僻静地方,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一套旧衣服换上,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挽成一个普通的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些灰扑扑的粉末。
这是她以前从一个老猎户手里买的,抹在脸上,能让皮肤变得暗沉粗糙,像常年风吹日晒的人。
岁宴宁对着水面,仔细地把粉末涂在脸上、脖子上、手背上。
等涂完,她看着水中的倒影,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谁也认不出来了。
她又拿起拐杖,想了想,从空间戒指里翻出几罐颜料,红的绿的黄的,一股脑儿往上涂。
涂完之后,拐杖变得花里胡哨的,像小孩子随手画的玩意儿。
她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正准备往前走,忽然听见船夫的声音从河面上传来:
“新叶城到了,下船的客人们准备好嘞!”
岁宴宁抬起头。
前方,一座城池的轮廓,正缓缓出现在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