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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实验 “小眠,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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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前几天,我主不是发了个公告嘛,然后潮汐沉寂了一日,接着就跟疯了似的,到处抓人!”
“抓什么人?”
“金丹期的变种!”男人一拍大腿,“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着的,反正就挨家挨户上门,什么都不说,直接抢人带走!”
“那些人的家人能愿意吗?明明还有救啊!金丹期只要买了晶骸就能救回来,要是让他们把人带走,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那些家人死活不让,可双拳难敌四手,根本打不过。”
岁宴宁皱起眉:“就这么硬抢?”
“可不是嘛!”男人压低声音,往她这边凑了凑,“我告诉你个秘密,别人都不知道的。”
岁宴宁学着他的样子,也压低了身体,小声问:“什么秘密?”
“新叶城有个大户人家,姓周,家里有钱得很,养了一堆能打的打手和暗卫。”男人神神秘秘地说,“就这样,都没能拦住他们带走周家少爷!”
岁宴宁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男人“嚯”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因为上门抢人的人里头,有神使!”
岁宴宁的眉头动了动。
“神使你知道吗?”男人比划着,“就那些会灵力的,跟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那些打手再能打,也打不过会灵力的啊!”
“你是说,潮汐和渡厄联手了?”她问。
男人连忙摆手:“哎哟你可别乱说!渡厄那可是我主男人的,四舍五入就相当于也是我主的,怎么可能会叛变!”
岁宴宁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谁的男人?
男人似乎没察觉,继续说:“无主之地那一战的影像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令主看我主那眼神,哎哟喂,那叫一个情深义重!”他捂了捂胸口,一脸陶醉。
岁宴宁生怕再从他嘴里冒出什么羞耻之言,赶紧岔开话题:“那这些神使是哪儿来的?游散的?”
男人猛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还不止呢,有人认出来,里面还有不少剥壳者!”
岁宴宁的眼神微微一沉。
剥壳者。
为了维持生计获取晶骸,那些没有家人购买晶骸救命的变种,就会被他们故意圈养,等到生出晶骸后挖出来卖掉。
所以除了完全是在做慈善事业的云隐千机外,大多数剥壳者队伍一直为人所不齿,说他们是“等着人死再卖棺材板”的。
但现在,剥壳者和神使一起出现了。
绛河这是不打算藏了?
岁宴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那些人出现在抓捕队伍里,不可能是去无偿帮忙的,剥壳者哪有那么好心,他们只认晶骸,只认物资。
唯一的可能是,潮汐从他们手里收购晶骸。
绛河要那么多晶骸做什么?
净化那些被抓走的金丹期变种。
净化完了呢?
岁宴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做实验。
需要这么多人做实验。
那是不是说明。
她的实验快要结束了?
岁宴宁冲男人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男人在身后喊:“哎,真不加入啊?随时来找我啊!”
岁宴宁摆摆手,步子越走越快。
新叶城比她想象的还要乱。
她尽量避开人群,专挑小巷子走,但巷子也未必清静,隔三岔五就能听见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哭,有人在摔东西。
后来她索性上了房顶,站在房顶上,整座新叶城尽收眼底。
街上到处都是游行的队伍,一拨接一拨,喊着不同的口号,但意思都差不多——还我亲人。
小摊贩们倒是不管这些,对他们来说,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街上人越多,生意越好,卖吃食的、卖针线的、卖鞋的,支起摊子就吆喝,做完这个做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整条街上,就剩下做买卖的生意人喜笑颜开。
岁宴宁的视线在人群里扫过,突然顿住。
几个黑袍人正从街角拐出来,行色匆匆,走得很急。
这是渡厄的人?
她以为这些人是去镇压游行的,结果几个黑袍人像是没看见那些队伍似的,直接绕开人群,快步往码头的方向走。
其中一个人面前浮着一块光屏,岁宴宁视力好,远远能看见那光屏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她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那些红点都是异变不久的变种。
神谴之地一片混乱,绛河根本不用费心再去诱导异变,她只需要等着,等异变的人越来越多,等那些人身体里的金莲亮起来,在光屏上变成一个又一个红点,然后派人去取。
渡厄必须赶在绛河的人到达之前,护住那些人。
但好在金莲虫种下后,生死完全由主人定夺,潮汐只能查看定位和异变情况,不能直接杀死金莲虫,要不然即使渡厄有心控制局面,也是难以下手。
岁宴宁站在房顶上,风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目光继续在街道上人员密集处扫过,试图寻找岁家军主力队。
主力倒是没见着,但是看见几个眼熟的东西。
白色的、毛茸茸的...球?
岁宴宁的嘴角抽了抽。
那是一些零零散散的人,分散在街道各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身上都带着一个白色的小毛球。
岁宴宁很想找云犀探讨一下她的心路历程。
她揉了揉额角,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远处那些游行队伍身上。
队伍还在凄厉叫喊着,一声接一声。
“潮汐还我亲人!”
“绛河今日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拐杖上涂上去的颜料还没干透,蹭了她一手红红绿绿。
她随手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把拐杖往腋下一夹,转身往城外去了。
城门盘查比往日严了许多,但好在进出的商贩行人络绎不绝,她混在一队运货的驴车中间,倒也没人仔细瞧她。
出城后,她沿着官道走了一阵,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拐进荒野,往记忆中那座破庙的方向摸去。
破庙位于山坳里,位置偏僻,四周荒草丛生,若非刻意寻找,寻常人绝不会往这边来。
岁宴宁踩着没过脚踝的枯草,远远便看见了那间破败的庙宇。
她还未踏入庙门,耳畔便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破空声。
下一瞬,呼啸的风声迎面砸来!
岁宴宁瞳孔一缩,迅速侧身,手中拐杖横档,堪堪架住一根当头劈下的木棍。
“你们还敢来!”
苍老的嗓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张天笑双目赤红,抡起木棍又是一记横扫,“有我在,休想将这些孩子带走!”
来人根本没给她开口解释的时间,岁宴宁只能被迫举杖防御。
“砰!”
木棍与拐杖相撞,震得她虎口发麻。
张天笑出手极狠,一招一式全无保留,分明是奔着取她性命来的。
岁宴宁心头那股熟悉的躁意骤然翻涌上来。
不妙。
她分明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谁,分明知道这是个误会,可身体却越发紧绷,握杖的手越收越紧。
杀了他。
有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叫嚣。
岁宴宁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反手一杖挥出,将张天笑逼退半步。
张天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此人的力道比之前那些人强多了。
他不敢大意,握紧木棍,再次欺身而上。
棍影重重,尘土飞扬。
岁宴宁越打越急,招式越来越凌厉,那股躁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没。
“砰!”
拐杖突然脱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根花花绿绿的拐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
“咚!”
当头一棒。
岁宴宁捂着头,踉跄后退两步,眼前直冒金星。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理智渐渐回笼。
张天笑举着木棍,一时不知自己是否该乘人之危。
潮汐这次派来的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但这实力,可比上次那些废物强多了。
他眯起眼,握棍的手紧了紧,正要再次出手。
就听见面前那人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喊了一声:“前辈!”
张天笑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仔细打量面前这人,灰扑扑的衣裳,乱糟糟的头发,像个从外城逃难而来的,就是这双眼睛看着倒是明亮得很。
岁宴宁揉着脑袋,见他还在发愣,又喊了一声:“前辈,是我。”
张天笑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旁那根卷着拐杖的触手上。
祂正把拐杖小心翼翼地递回主人手里,尖端的部分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他认得这东西。
凡是看过无主之地那一战的人,没有不认得的。
张天笑猛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是你!”
岁宴宁乖巧点头:“是我,前辈,好久不见。”
幸好她之前怕自己神志不清醒,来不及给自己一下,特意嘱咐了触手们最聪明的那根,见时机不对就赶紧动手。
“进来吧。”张天笑松了口气,又不敢耽搁似的转身往庙里走,脚步急切。
岁宴宁跟上去,顺手接过触手递来的拐杖,祂邀功似的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伸手摸了摸祂的尖端,小声说了句“干得不错”。
触手高兴地扭了扭,乖乖缩回她身后。
“你怎么这幅打扮?”
岁宴宁苦笑道:“前辈您也知道,现在潮汐容不下我,新叶城可是他们的地盘,我要是不装扮一下,未免也太招摇了。”
张天笑冷哼一声:“你都来这了,还不算招摇?”
岁宴宁哑然失笑,知道自己此行确实鲁莽,识相地闭了嘴,老老实实接受长辈的批评。
“你来找我,肯定有事。”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冷淡,“老夫知道你这姑娘牙尖嘴利,但不管你怎么说,老夫都是不会答应的。”
岁宴宁跟着他跨进庙门,视线一扫,眉头拧紧。
那些原本挤满整个破庙的棉被,如今只剩下一个。
角落里那方棉被微微隆起,在破庙昏暗的环境下像一座孤零零的小坟。
再联想到方才张天笑一见到她就怒斥出口的话,岁宴宁心头一沉。
“前辈,那些孩子呢?”
“被潮汐抓走了?”
张天笑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就凭他们?”
“连我一个老头都打不过,还想抓我的孩子?做梦!”
他走到那个鼓包前,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刻意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小眠,师父回来了。”
岁宴宁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床被子上。
被子微微蠕动了一下,下一瞬,一股强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岁宴宁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前辈!”
张天笑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他就那么蹲着,脊背弓成一个苍老的弧度,看着被子里慢慢钻出来的那个小人。
“小眠乖,”他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努力稳住,“师父回来了,师父回来晚了。”
“师父没能买到晶骸。”
“对不起啊,小眠。”
被子里钻出来的是个小女娃。
三四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脸蛋本该是圆嘟嘟的,现在却瘦得下巴都尖了。
胸口的衣裳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的皮肤异常鼓胀,几根粗壮的血管从衣裳底下钻出来,狰狞地攀附在单薄的布料上,像是随时要破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