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联姻 眼泪小雨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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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家书房里，空气似乎停止了流通。
慕乘清为掩病气，穿着规整，和家常服饰的慕家夫妻对坐在沙发上，像个客人。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从不可置信到怒火中烧，再到尽力冷静，慕乘清的理智只够他平静地吐出这一句话。
慕旭看了眼柳真，柳真便又开口了，声音是柳家人一脉相承的清冷，某种程度上听起来可以让话里的荒诞减轻不少，“和段家联姻，段家不会亏待你的，答应给你段家公司股份。”
“我问的是段家吗？我问的是你们什么意思。”
夫妻俩一时沉默。
慕乘清也不开口，只盯着他们，等着看他们自己能不能说得出口所谓的联姻理由。
原本他这辈子都不会和“联姻”这两个字产生关联的，他自持自己活得肆意，绝不会按什么父母之命牺牲自己的婚姻幸福。
谁知道……
外公去得突然，谁也没想到他才六十多岁就去了，柳家这样的大家族竟然看着就要大厦将倾了一般，慕家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在外公原本的安排里，他和小舅舅各负责经营柳家的一半。舅舅从政，是要努力往高处走，做柳家的靠山。而他负责做小舅舅从政的身份不方便做的打理资产和人脉关系。
但凑巧所有危机都撞到一起去了。外公去世；小舅舅正值升迁的关键时刻，多得是政敌想要趁机打压；而他刚在外公的培养下接触柳家的人脉和资源没多久，远没有全部掌控。
柳家飘摇欲坠，不知多少人眼馋，迫不及待想要来瓜分。
柳家的一些世交，慕乘清以往也跟着外公经常拜访，也同他们家中的子弟时常一起玩耍，如今外公去了，好像关系就断了一般。
说是世交，还不如说是敌人更贴切，表面上看似冷眼旁观，实际上怕是想趁着胆大眼馋的杂鱼们开吃后就一哄而上。
而慕家这个亲家……慕乘清也不求他们帮忙，虽然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最先咬上来的杂鱼。
他爸一直不喜欢柳家，对他亲近柳家颇有微词，但他从没想过，他爸能无情到这个地步。
源于两个月前的那次争吵，他严辞拒绝了慕家想要柳家一处宅子的要求，从而和二叔大吵一架，进而惹怒了爷爷，再然后是他爸的出面，父子间积攒的不对付全部趁此机会摊开了来。
他彻底拒绝了他爸要他从政的安排，要把精力放在打理柳家上。他爸当场放话“我养的儿子就得听我的话”，所以，那天到底没有听他爸话的他已经不是他爸的儿子了，卖出去联姻自然划算。
慕旭开口了，正是验证了慕乘清的猜想。
“你不是说不听我的话从政吗？那就为慕家做点别的贡献，联姻去吧。”
慕乘清冷笑一声。
既然他们夫妻真敢张这个口，就别怪他说话难听了。
“慕家是缺吃还是缺穿了，你要把唯一的儿子卖出去联姻。怎么不见你把二叔三叔家的儿子女儿卖出去啊。哦，是因为他们还要捧着你、给你拍马屁、供你在家摆官架子逞威风是不是？你这人，见不得别人好，巴不得别人都比你差。提携你的我外公被你视作仇人，慕家一群吸血鬼被你当宝贝。
“怎么，那天我有说错吗？我说我是柳家养的，你也是柳家养起来的，慕家所有人都是靠柳家才有的今天，我有说错吗？那应该是你听我的话才对。”
慕旭脸色不佳，但拍案而起这一幕早在两个月前就上演过了，现在他只是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慕乘清，满含失望地摇了摇头，叹气道：“柳家把你养废了。”
到这个地步，父子间已无对话的必要了，因为出口的只会是互相攻讦。
柳真便从中劝道：“慕慕，听你爸的话不会错的。你既然不愿意从政，那从商也可以，段家的公司是排得上号的大企业，去段家管公司也不错的。”
这话一出，慕乘清差点气得倒仰，他努力压下胸口涌上来的咳意，不愿露出弱势的一面，“这是我从商的问题？段家想和我联姻是因为他愿意白给我股份去帮他家管公司吗？那我还真是走运。”
“原来是担心这个。”柳真笑了，清清冷冷的人一笑起来倒有种天真烂漫的少女感，“你放心，联姻是双赢的事。段家所图不多，就是让你爸爸使点关系，帮他们拿下一个项目。你知道吧，最近有风声说西疆那边要建一条铁路，段家拿下这个项目就成行业龙头了。作为交换，段家会给慕家他们公司的股份，相当于慕家入股了。”
慕乘清对他妈的天真感到绝望，“……既然这样，两家签个合同就是了，联姻做什么？”
他妈只管在家做她的慕夫人，哪里知道这些“窗外事”，这番话还不是从他爸那里听来的。
听到慕乘清这么问，柳真才有些心虚，“这，嗯……段家还说了，他们在商业部有人脉，可以给你二叔三叔谋个职位，以后要是慕家小辈愿意从商，也可以去段家公司。这样长久的家族间的资源扶持，联姻会更好。”
她这话说得就慢吞吞的了，因为即使天真如她也知道，慕乘清从小就不喜欢慕家这一大家子人，何况还是慕家人可以得到他联姻的好处。
慕乘清没有如她所料大发脾气，反而愈发冷静地盯着她，问：“你觉得呢，这个联姻划算吗？”
他出口的虽然是问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真的有疑惑，而是在拷问柳真。
柳真抿了抿嘴，往慕旭怀里靠，慕旭搂住她肩膀。书房里的三个人，慕乘清和慕旭明显各执己见，而柳真的站队也不言而喻。
慕乘清压下生气，给他妈剖析道：“我爸能有什么关系能给段家拿下西疆铁路的项目？他花费了大半辈子，临退休了才坐到个副省级的位置，论位置论人脉都没有可能比段家更牛。段家要我联姻，是因为柳家。慕家无法从我手里直接占到柳家遗产的便宜，就把我卖给段家，段家吃我、吃我背后的柳家，慕家数段家买我的钱。”
柳真怯怯不语，好像慕乘清这番话在骂她一样，最后在慕乘清势要得到一个答案的逼视下，她轻飘飘一句：“没关系的，你把人想得太坏了。我嫁到慕家这么多年，过得很好啊，比当初好多了。”
“是，你怨外公对你不好，但那是什么年景？他自己都被批斗成什么样了，下乡落下了一身病，那是没办法的事。后来回来了，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他会四处奔走找人提拔我爸？要不是我爸升上去了，慕家那群势利眼会捧着你？要不是柳家强大起来，我爸会对你好、哄着你？”
柳真一味哭着，不再说话。
一番谈话，谁也没有说动谁，一切还是慕乘清来时的模样。
慕乘清身上发冷，感觉喉咙有点痒，怕是又烧起来了。
他起身，“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诉你们，不可能！我不同意。非要联姻的话，你们自己上我都没意见。但要是主人公是我，有本事你们把我绑去。”
眼见着他打开了书房门，慕旭淡淡道：“乘清，不答应这桩联姻，慕家就要收回你的‘慕’姓了。”
慕乘清听懂了，心下更冷，但没有回头，路过一楼一双双看好戏的慕家人的眼睛，出了慕家的大门。
他只道他爸的意思，无非是柳家现在是泥菩萨过江，他再被宣告逐出了慕家，就又少了一重靠山，被吞吃的风险就更高了……
“慕慕！”
刚出别墅区的车在路口一个急停，慕乘清的所想被打断。
蹲守的卓淳拦车成功，立刻趴到了后车窗上。片刻后，后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一张让他这些日子更加魂牵梦萦的脸由上至下渐渐展现在他眼前。
墨玉般的眼珠子仿佛就是比别人剔透些，和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水墨画般的眉目更柔了，若有似无的哀戚像萦绕其上的云雾，冲淡了漂亮带来的距离感，反而愈发想让人探究遮掩后面的艳色。
卓淳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想起了柳家葬礼上的慕乘清。
眼尾殷红，薄薄的扇形双眼皮红肿起来，低垂着头，眼泪小雨般一滴滴落下，真如女宾头上簪的那朵小白花似的。
迎着他痴迷的目光，慕乘清缓缓攥紧了手。
外公的葬礼过后，柳家的高门世交几乎都不登门了，但一些阿猫阿狗倒是来了不少。
他的手机尤其安静不下来，不提很多不知道打哪弄来他手机号的陌生人想要约他见一面，光熟人里就有很多过分频繁的安慰。
慕乘清是在爱慕中长大的，这些人发来的信息他打眼一瞧就知道哪些是怀了龌龊心思的。
卓淳在里边算是发得比较狂热的，几乎每天早中晚的问候打底，间接穿插着安慰他的话和想为他开解的见面邀请。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但以前在家世的门槛下，他从未意识到长得好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慕家这时候再一宣告放弃他，再加上段家要和他联姻的消息一出，恐怕多的是人想依法炮制来上门提亲。同性婚姻的合法似乎只是更方便这些人吞吃他了。
可柳家……只要再给他一年，甚至半年，他绝对能将柳家的资源完全掌握并且运作起来。他宁愿暂时舍出去资产些去运作，也比被直接吞吃掉好。
时间，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
慕乘清胸中怒气激荡，不防咳嗽了一声。
看呆的卓淳回过神来，关怀脱口而出：“慕慕，你又生病了吗？你的身体一直不好——”
蓦地，又想起慕乘清不喜人管他问东问西的，卓淳住了嘴，转了话题：“慕慕，我不是故意来守你的。我是听说，段家要找你联姻，还是一个私生子，他也配——”
“你从哪知道的消息？”
看着慕乘清陡然锐利起来的眉眼，卓淳条件反射地恢复了以前畏缩到不敢怎么和慕乘清说话的状态：“我、我从别人那儿听说的，好像是段家那边放出来的。”
慕乘清眼睛闭了闭。段家也在逼迫他。
段家。该怎么和段家斡旋？段家那边……
对的，段家那个私生子，或许他应该先去见见。
后来他就去见到了，一只被捕获关押的野狗。
想到此，他心念一动，目光自动搜寻起段檩的身影，便从往日的回忆里脱了身。
电话里慕家人的声音仍在纠缠不休地怒骂威胁。
慕乘清打定主意改天有空去收拾一顿，现在就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一把掐住段檩的下巴往自己这边扭。
“话说，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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