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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软肉 你要不要掏 ...

  •   以慕乘清住惯了园子的目光来看,段家这后花园算不上大,但景致塞得多,是名副其实的“一步一景”,连廊转角过来就是亭子。

      连廊白墙上开的一扇六边形花窗里,一张脸被花窗繁杂方正的井字纹分割成了好几块。

      连廊里头的顶灯打下来,被他过高的身高遮住了大半,加上他穿的黑色衬衫,整个人没有阻碍地融进了光亮大减的黑暗里,只剩大半张低沉得异常可怖的眉眼隐约可见。

      黑漆漆的眼珠子里映着花窗外的亭子,没有光,眼白又过多,阴恻恻的,说是地府里来索命的判官也不为过。

      不怪段小叔吓得一哆嗦,慕乘清这么瞧着,也挺瘆得慌。

      诡异的沉默里,忽有另一道声音出现了,正是刚才率先出声的段父,他从连廊拐角里走出,“老五,你少打我们长房的主意。”

      他们果然听到了!

      段小叔愣了一下,脑子里瞬息闪过数个解释,但都不成立,只能靠着厚脸皮糊弄过去:“没有,乘清心情不好,我想着安慰安慰他。”

      大家都不是傻子,何况段父还是欢场老手。面对这个私生的老五,段父可没有刚才在花厅里和段二叔调笑的和善,板着脸的模样竟和老爷子有五分像,“你给我安生点,长房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公司的事情更不用……”

      慕乘清今晚本就因没钓到琪祥背后的大鱼扫兴,此刻更没兴致听段父耍长兄威风,起身就走了。

      出了亭子,从连廊转角出来,与仍立在连廊花窗旁的段檩擦身而过。

      段檩立了两秒,头先转,肩再转,跟了上去。

      他两手插兜,展开的手肘和身高几乎填满了整个连廊,像一团鬼气森森的黑雾紧追着慕乘清索命去了。

      段小叔余光偷瞥着他离去的背影,终于放下了心,刚才他生怕段檩过来把他踹进池子里。虽然联姻没有感情,但被挖墙脚关乎的是男人的面子问题。

      走过连廊,穿花拂柳,行过月亮门,段檩才开了口:“说了些什么?”

      虽然知道段檩开口就是确定周围没有耳目,段父和段小叔也没有跟上来,但也不至于在段家聊这些才是。慕乘清觉得有点奇怪,停了脚步,去看段檩神情。

      可一向反应迅速的段檩却是紧跟了半步才止住脚步,胸膛都快撞到他了。

      这下慕乘清是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他看段檩紧绷的面色,确定了他刚才的鬼里鬼气竟然不是在故意做戏。

      “你不是都听到了?”慕乘清反问,“这是来审问我了?”

      “……没有。”

      “那你拦我干什么?搞得像抓到奸了一样。让开。”

      慕乘清转身欲走,忽又听到段檩问:“你看了他很久。真的很像吗?”

      慕乘清转到一半的身子又转了回去,仔仔细细在段檩的脸上打量了好几圈。

      像什么?

      他反应了下,这才根据这个字检索出刚才和段小叔的聊天,是说段小叔和段梁像?

      “是挺像的。”本来就都是段家人,段小叔的穿着打扮又往段梁靠,可不是像么?

      慕乘清的猜想是,段小叔对段梁的有意模仿应该是想让老爷子把对孙子段梁的疼爱寄托到他身上,没准哪一天老爷子犯糊涂了就给他管公司的机会了呢。

      但段檩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慕乘清向前半步,一脚迈到段檩两脚之间,仰着脸,几乎快要吻到段檩紧绷的下颌。

      段檩看似一脸凶相,实则当即就后仰着脸要避开,但慕乘清后面的话又将他要后撤的脚定在了原地。

      “其实,你知道他更像谁吗?”慕乘清极近的呼吸迅速染红了段檩的下颌和脖子,他看着那明显的喉结滚动了下,又抬眸看进段檩黑沉沉的眼睛里。

      段檩稳住怦怦的心跳,面色保持冷淡地回道:“像谁?”

      慕乘清故弄玄虚,顿了数息才道:“像花园池子里那个……大、王、八。”

      后三个字是气声,很轻,但一字一顿十分笃定。

      慕乘清眼看着段檩的眼珠子像散了光一样涣散了一瞬,重新聚焦在他脸上的时候难掩雀跃。

      他憋着笑继续道:“你不这么觉得吗?他不适合穿矮领的衬衫,脖子那么长,眼里的贪婪都要跳出来了,你说像不像那个总伸长脖子想从我身上咬一块肉下来的大王八。”

      一细说,慕乘清愈发觉得自己形容得十分形象,加上段檩的表情也很有意思,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一向不大笑,真正开心时还没有生气时嘴角提起的弧度大,此刻也只是眼睛弯得更明显些,里面的笑意星星点点,如同夜间的碧湖里,满天细碎的星光洒下,随着春波明明灭灭。

      段檩心一紧,神智都快溺毙在慕乘清的笑容里了,再没余力分给自制力。有意压抑的醋意随之泄了洪,裹挟着强烈的占有欲汹涌而出。手比脑子快,眨眼间就伸了出去,一把攥住慕乘清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拖。

      还好慕乘清没将手串戴回去,只是拿在手里,不然此刻可就不会悠闲地在两人狭窄的胸腹空隙里晃悠了,而是可能会被段檩的巨力握得陷进皮肉里去。

      幸好慕乘清是两脚前后分开站的,这样的站姿不容易被段檩往前拉的力拽倒。

      他一愣过后,笑意稍减,但眼中的兴味增多了不少。

      眼神故意在段檩的眼睛和微抿的嘴唇间来回游移着,仿佛化成了根羽毛,嚣张逗着眼睛都看直了的野狗。

      段檩的喉头又是一下滚动。

      此时此刻,胜负已分。

      成功战胜了来势汹汹的野狗,慕乘清收了笑,后撤半步转过身,将还在段檩钳制下的手臂狠命一扽收回来,冷声道:“回家。”

      他率先走回了花厅,老爷子已经上楼休息去了,其他人也散了,玲姨正指挥着其他佣人在收拾茶具,听见动静眼睛激光似的扫过来,直将慕乘清全身扫了两三遍,最后定在他通红的手腕上。

      “呦,慕先生,你手腕怎么啦?花园里什么虫子这么毒啊,我得赶紧叫人来杀杀虫了,别哪天咬了老爷子就不好了。”

      慕乘清这才发现,自己从手背到腕下两指并拢那么宽的一片,全都红粉一片。殷红些的是手指的形状,粉一些的是被周围的殷红指痕充血连带的。

      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挣开得太用力了,被段檩的茧子划的,原先只是有些热,现在还有点麻痒了起来。

      他自己捂住手腕揉了揉,把手串重新带上去,冰冰凉凉的,感觉好了很多。

      段檩随后进来,闻言也朝慕乘清腕上看去。

      就见慕乘清戴好后晃了晃手腕,碧玉珠子往下滑了滑,落入一片迷蒙的红里。

      他刚冒头的心疼和自责就被喉结的一滚咽回了肚子里,取而代之是胃里的渴求,还有唇舌的空虚,很想衔住嚼弄一下那片胭脂红色的软肉。

      怀着不太正经的心思走出了段家,段檩吹了一路的夜风,上车的时候总算冷静了些。

      但慕乘清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架着二郎腿,微眯着眼,“安全带。”

      段檩顿了顿,觉出了来者不善,但无法拒绝,他最终还是转身俯下去,半伏在慕乘清身上,给慕乘清系安全带。

      如他所料,在按下安全带插头的同时,他的后颈覆上了一只冰凉的手。

      那手先是掌尖钻进了他的衬衫领子里,凉丝丝的手像带了火一样,顷刻间让他的整条脊梁骨都烧了起来,而后才横过去,握着他的后颈往下用力,不让他起身。

      半探身但又不能压到慕乘清身上的这个姿势挺费力,颈后那只手的力道段檩实则能轻易摆脱。

      但段檩没动,他听到慕乘清的唇瓣就在他耳边,近到他都能听到舌头和唇齿配合发声时摩擦出的水声。

      “我的口袋里有个东西,你要不要掏出来看看。对,就在你手边。”

      段檩看向安全带插扣旁,慕乘清腰下圆润的弧度往前些的大腿处,口袋那里确实有些鼓囊。

      他伸手进去,掏出了个温热的东西,定了定心神,他仔细辨认。

      银色的手表……

      是他昨晚留在床头柜上的那一支。

      他的手表。

      这说明,他的手表,至少在慕乘清口袋里待了一顿晚饭的时间。软和的大腿皮肉被坚硬的表带磨蹭着,被冰凉的金属刺激着,不得不适应着这份冷硬……

      慕乘清松开了按着段檩后颈的手,转而食指穿过段檩手里那只银表的表带,挑起。

      “坐好。”

      段檩直起身坐好,但他的视线一直随着表而升高,直到定格在表后的慕乘清的侧脸上。

      慕乘清手心向上,食指单指挑着早晨拾获的银色手表,像一只不堪重负的蝴蝶,飞得摇摇晃晃,很容易被捕获。

      “早上起来就发现床头柜上有它,不知道从哪来的?你知道吗?”

      段檩紧盯着慕乘清开合的嘴唇,“我的。”

      “是吗?你说你的就是你的,我戴着很合适啊,给我带上看看。”

      段檩去捉那只挑在空中的食指,毫不费力就取下了手表。没了重负的食指往回收,兰花般绽开的五指便又重新羞涩并拢了起来。

      段檩整只手拢住慕乘清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取下了珠串。

      表盘面朝下趴在他掌心里,他食指和拇指顺着表带往上一拢,虎口便和表带重叠着圈住了那纤细的手腕。

      慕乘清要抽回胳膊,还被那手紧紧攥了下才得以脱身。

      一抽手,过大的表顺着手腕往手肘滑,被小臂上的软肉挡在了半路,压出了微微凹陷的一圈。

      完美符合段檩想象的表在慕乘清裤兜里和大腿肉“搏斗”的景况……

      “有点大啊……你觉得呢?”

      段檩望着那圈软肉,又看看慕乘清瞥过来的飞扬眼尾,口舌干燥,急需什么来抚慰,哪还说得出话?

      慕乘清嘴角提起,手一挥,就横到了段檩的胸腹上——

      手机响了,不是短信的声音,而是要急切得到回应的电话的铃声。

      慕乘清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看,表情一冷,接了。

      “慕慕,是不是在段家吃饭呢?”是柳真的声音。

      “嗯。”面对母亲,慕乘清的声音是听得出来的冷淡。

      段家家宴在每月十五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慕家人自然也知道,明知故问,居心不良。

      如他所料,其实脑中也没有委婉绕弯子概念的柳真迟疑两秒后,说出了来意:“你临洋弟弟不是快毕业了吗?学校要实习证明呢,他就想着到君澜去实习一下。你给安排安排。”

      慕乘清气得闭目两秒,“他大学都是三叔花钱给赞助进去的,实习证明不肯花点钱?就算不花钱,以慕家的人脉到哪不能给他开个实习证明,值得你为了这事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都是一家人,你都是段家公司的半个继承人了,安排个自家人不过分。”

      段家那些人说话再怎么难听,慕乘清也能轻巧怼回去,但自己亲妈的这些话,轻易就能把他气到。

      慕乘清冷笑道:“一家人?你姓慕吗,你和他们是一家人吗?”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胸口升腾起一股燥热,正准备厉声发火,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他侧目瞥去,段檩刚才在旁边窸窸窣窣的,原来是已经卸下了那只表,此刻正将车里常备的白色药膏均匀抹开在他手腕的红痕上,垂着眼皮的样子凶性大减,像乖顺的大狗了。

      分了几秒的神,刚刚燃起的怒火便没有那么上头了,慕乘清稳住声音道:“我再告诉你一次,你我才是天生的一家人,世上没有人比我和你更血脉相连,我绝不会害你。我让你不要管慕家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你听懂没有?”

      “什么叫不相干的人?我是你淌着一脉血的亲人!慕乘清,有本事你别姓慕!”慕二叔的声音也从电话里传出来。

      慕乘清可以想象到,慕家那里,应该也是一大家子所有人聚在一起盯着他妈打这通电话的,肯定还开的免提。

      “小白眼狼,你今天能靠着段家过上好日子,还不是我们的功劳。好啊,富贵发达了就忘了我们是吧。敢不敢直接把电话给段老爷子,问问他是不是当初承诺可以让慕家小辈去段家公司里实习的……”

      呵。慕乘清无声冷笑,慕家人还有脸提联姻的事,怕是他最近太忙,没空回慕家一趟,让他们忘了惹到他是什么下场。

      联姻这事,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说是卖身也不为过,这是他一辈子的耻辱。哪怕他现在过得还行,但他要感谢的绝不是这桩联姻,也不是那些逼迫他联姻的人。

      其中,他最难以原谅的就是慕家这群人,包括他的父母。

      那是大四很普通的一天,距离外公去世刚满三个月,一切操办都已尘埃落定,各方世交的问候追缅也都沉寂了下去。

      生老病死是世间常事,突发急病也非人力可挡,道理慕乘清都明白,最开始的悲恸也随着时日的流淌渐渐褪去,剩下的只是空落落的疲惫感。

      恰逢冷暖反复的初秋之际,他身体不大舒服,躺在摇椅里看窗外一树灿黄的银杏叶,心里脑中空茫一片,什么都没有想。

      电话突然响了,是爸妈让他回家一趟。

      他不喜欢慕家那一大家子人,节假日总和外公住在一处。现在外公去了,这座宅子归到了他名下,他也就长久地住下了。

      爸妈的语气格外严肃,他空荡良久的心思难得转了转,是有什么要紧事么?还是慕家其他人又想趁机占外公留给他的遗产什么便宜?难道他前两个月发的火他们都没听进去?

      虽没劲儿,慕乘清还是打起精神去了。

      “你在开玩笑吗?和段家的私生子联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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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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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