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勾引 绿幽幽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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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乘清将目光从波澜不惊的段四姑面上收回来，又随意下了一子，“丰毅中走了有三年了吧？回来也挺好。与其硬撮合两个不对头的人，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倒是件实打实的好事。四姑，你不用再忍受相思之苦了。”
段四姑朝慕乘清回看过去。
许是近视的原因，纵使有个欧式大双，段四姑的眼神也木木的，透过眼镜片几乎看不见她的任何情绪。
段二叔忍不住小声哔哔：“当初就是段檩给他发配非洲去的吧……”
慕乘清当没听到，问老爷子：“丰毅中这次回来是官复原职，还做工程部经理？”
老爷子道：“工程部这几年越来越不行了，能插手的工程项目太少，也不负责跨海公路项目。这次就让他去项目部做副经理，项目部的副经理去做工程部的经理，也算升职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飞快换算。
工程部是老爷子手底下负责君澜工程项目的部门。到段檩上任的时候，工程部那些老资历当然不服他管。于是那些不听话的，能赶走的赶走，比如丰毅中，不能赶走的干脆就放那儿了，剩下的听话的被段檩调去了他新组的项目部里。
所以在现在的君澜，虽然工程部和项目部负责同样的事务，但工程部是被发配冷宫的太上皇时代的老人，项目部是取而代之的现今皇帝的心腹。
且在段檩兼任了项目部经理的职位后，项目部的二把手副经理就是他名副其实的心腹。
现在老爷子安插了丰毅中去替换了项目部的副经理，这不是相当于抽了段檩一条肋骨，还又给了一刀么。
难道段檩哪里惹到了老爷子，这次人事变动是个小教训？
慕乘清一子下去，围住了段老爷子的一小片黑子，直接道：“丰毅中那人干劲挺足，但人轴，段檩脾气差，他俩要是在公司打起来了，不会耽误项目进度吧？”
老爷子道：“这次的项目意义非凡，不仅是对君澜来说，对你俩也是，多少人眼红，想要从中作梗。琪祥的专利只是第一步，后边一定会有其他麻烦。丰毅中虽然性子急，但经验多，敢冲在前面，是个人才。”
慕乘清不作声，一副不爱听的模样。
“你们刚进君澜的时候，老人们欺负你们年轻，不服你们管，你们把他们发配去分公司我也没说什么，但如今你们位子坐稳了。那些人才该用还是得用，不能总避着，要学会收服。”
老爷子一段苦口婆心的话说完，叹了口气，一向严厉的声音软下了几分，“以前可以放手让你们去摸索，这两年我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该教你们的东西我得都教给你们，该交给你们的人我也得尽量交到你们手里，给你们把路铺顺啊。”
“爸……”一旁的段父眼中含泪，最为动容。
段小叔也往这边走来，刚准备出声说些安慰话。
段老爷子一挥手，“去，别说些我耳朵都起茧的话了。”
又对慕乘清道：“乘清啊，这次你也深度参与下跨海公路的项目，毕竟你也是公司正经的高管和大股东，我另外再给段檩配个助理，是个家世干净的实习生，虽然青涩了些，但用着放心，琐事你就交给新助理去办，心力多放在项目上。”
慕乘清落子的手一顿，下在了另一处，“就是昨天刚来的那个助理？”
“嗯。”
几息之间，黑子就围住了白子的大半江山。
慕乘清没再拿棋子，“输了大半了，没什么兴致救了。里面怪闷的，让别人来下一会儿吧，我去花园透透气。”
言罢，也没等老爷子答应，没看任何人，提脚就走了。
只听见身后段二叔“哼”的很大声，“真把总裁办当成他的天下了？加个人还得看他脸色不成？狼心狗肺的东西，不识好人心。”
出了侧门，穿过庭院，过了月亮门，沿连廊往花园深处去。
段家是典型的中式园林风格，后花园佳木湖石伴在一汪曲池流水旁。
慕乘清在池边的亭子里坐着，幽暗中，纤细的背影自然透出沉静来，与这方古典精致的天地没有丝毫违和感。
看得有心人又是一阵酸。
段小叔迈着轻悄的脚步到了慕乘清身后，声音放低沉，适当流露出几分关怀的意味，“是不是觉得有点累？”
慕乘清看着被声响惊动的锦鲤，捋下手串拉成长条把玩着，动作百无聊赖里似乎藏着些愁绪，实则心里想的是：愿者上钩了。
段小叔见状，心里叹声了“有戏”，就走上前了两步，站在慕乘清身侧，顺着慕乘清看的方向看出去。
这池水的再远处，是一整片段家的花园，树木掩映下，依稀可以看见段家围墙的黑瓦屋檐，那是段家的后门。
他当初被带回来，走的就是这个后门，连正门都没资格走。
所以，怎么能叫他不争呢？
他摆出最温和的笑，“阿清，别把不快放心上。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1】”
……哪来的古风小生。
慕乘清忍住了嘴角的抽搐，但没忍住皱了点眉，也停下了拨弄手指间的珠串。
玉珠子翠色极浓，个头也大，在无灯的亭子里流转着光华，但没有它缠着的手指动人。
段小叔盯着慕乘清的手。
两掌如悬崖相对，手指往中间伸，如同搭出了个白玉砌的桥梁，玉珠子或紧缠或晃荡在数根手指间，浓绿浅白总相宜。
段小叔由手继续往上看，袖口有条黑底金纹的窄边，竹青缎料上的暗纹在月光下闪着粼粼的偏光，丝毫看不出羊毛里子的臃肿感，被宽但薄的肩一撑，晃晃荡荡间就有矜贵的风骨现于人前。
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充足的底蕴和家底才能养出来的贵公子。
是他这种私生子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但是，段檩也是一个私生子，且粗鄙不堪，没有教养可言，还不如他呢，怎么偏就段檩和慕乘清联了姻。他也就比慕乘清大九岁，他也可以和慕乘清联姻的啊！而且，他还更像段梁不是吗？
当初要是他和慕乘清联姻，肯定早把慕乘清哄得对他死心塌地的了，那何止君澜和段家，可能连柳家他也能分得至少一半。
慕乘清的外家可是柳家，名副其实的世家，经过了近现代战争和上山下乡后，国家还回来的古董、宅子等资产仍很可观。
不像段家所谓的仿古园林，柳家真正的祖宅之一，就是在动荡年代被上交国家，现在变成了W市代表性五A级景点的园林。
而且柳外公也是个不得了的人，在教科书的介绍下，几乎所有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人都知道，他是近现代有名的书画大家、文学家、教育学家。
但在动荡之后，柳家只活下来了他和一儿一女，其中女儿下嫁了慕家。
慕家只一个老爷子坐的位子比较高，但在位的时候没能把儿女都安排好，等退下来了，人脉不济，只慕乘清他爸这个大儿子官职还行，其余子女没什么出彩的了。
按理说，有柳家在，慕乘清根本不至于沦落到联姻的地步的。
但阴差阳错，柳家老爷子突发疾病去世，手里的资源人脉还未完全交接给子孙。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慕乘清的舅舅时任B大校长，正值调动的关键时刻。慕乘清这个外孙也才大三，还未长成。
柳家前路不知为何，慕家又被抓住时机提出联姻的段老爷子说动，就这样，还未长成的凤凰就这样落到了段家。
而段老爷子也赌对了，柳家的动荡不过一年就被平息了下去，慕乘清这个柳家的金凤凰就有资源有人脉反哺段家和君澜了。
段小叔当初废了一番心力把联姻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后，心更是像浸在了苦水里。
天上掉馅饼本是个天大的好事，但要是这馅饼掉到别人头上去了的话，还不如不掉呢。
他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啊，眼见从段家入手无望——就算长房没人了还有二房，怎么也不会轮到他这个老五的。那就只能从慕乘清身上入手了。
慕乘清既有不少于段檩的君澜股份，在君澜也有话语权，且和段檩婚姻不睦，两人之间不仅没有感情，还针锋相对，这岂不是他趁虚而入咬一口大饼的大好时机？
而他入局的筹码……
段小叔心里算计着，往慕乘清正前方一站，摆出他最像段梁的侧脸，仿着段梁温和儒雅的声线，开始表演。
“公司的事不用太担心，总归你的股份没人能动。主要还是你和小檩的关系，夫夫总处得像仇人一样……等爸百年以后，君澜总归是交到你们两个手里的，你们搞得这么僵，还怎么共事？”
慕乘清眼睫眨了眨，段小叔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难道他真不是琪祥背后搞鬼的人吗……
段小叔更加放缓了声音，道：“小檩他从小活得难，脾气冷些也正常。我和他一样，从小在外边长大，最知道这里边的难处。我那时候啊……”
慕乘清木着脸，越听越不对劲，这人表面是来劝，实则是给他和段檩的关系火倒油的吧……外加推销自己？
他还没和段小叔除了家宴之外有交集过，不知道段小叔从什么时候存了这心思的。
“……我回了段家，过的其实也没多如意，最先接纳我的倒是小辈。段梁是个好孩子，为人最和善不过，我俩志趣相投，喜恶差不多，倒不像叔侄，曾经有外人把我认成了他同胞的哥哥。”
慕乘清更是莫名其妙，段小叔讲这些是……为了证明他不是很老？
他抬头无声细看段小叔的脸。没有啊，不年轻啊，眼角都有褶子了……
段小叔迎着他的目光，又是一喜，声音柔得像水似的，“阿清——”
“老五。”后头冷不丁响起一声，吓得全身心投入的段小叔心跳骤停。
他僵硬地回身望去，更是心惊胆战。
一张被周围草木映得绿幽幽的脸从花窗的格子里透出来，目若磷火，形似恶鬼……
是段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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