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酸言 我和段檩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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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金贵，还不准你把他们当小辈，要你叫他们先生。哼！真是反了天了。要是我儿子，我早就一巴掌打得他跪下认错了。”
段二叔的儿子段书禹坐在一旁，撇了撇嘴，没反驳。
玲姨道：“书禹最是孝顺的孩子，绝不会不听长辈话的。”
慕乘清看看得意地咂摸着茶水的段二叔，又看看一副段家女主人作派的玲姨，慢条斯理脱下外套，递给门口的佣人，淡淡道：“我就知道玲姨表面和善内里藏奸，怎么，从我家回来之后诉上苦了？怕是得紧赶慢赶才能在晚饭前给段家上下都讲一遍吧。”
段书禹抿嘴偷笑，不料慕乘清话锋一转说到了自己父亲。
“二叔也是，从我接触到玲姨开始，我就是这么要求的。你装聋作哑了这么多年，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给玲姨讨公道了。是听到什么风声，准备借机排揎我？”
“哼！你还有脸提？”段二叔更是扬巴了起来，一拍桌子，“好好的合作案给你们办成了什么样子！一个小公司的专利，花了一个多月都没拿下来。这合作必须尽快达成，最迟下个月底跨海公路的招标就要截止了。要是丢了这个项目，君澜拿什么再上一个台阶？你们要是办不到，趁早从二十六楼滚蛋，别占着位子不干事。”
慕乘清见段二叔慷慨激昂的模样，手都不敢伸出去倒茶，怕被段二叔飞溅的唾沫喷到。
不过这也印证了一点，以段二叔藏不住事的性格来看，要真是他在琪祥背后捣鬼，现在应该会偷着乐，恨不得不说话，生怕别人注意到他，绝不会在这儿一番指点江山。
其余人表现各异。
段三姑从花园那边的侧门进了花厅，老远就听到了段二叔的声音，现在恰好接道：“项目组那些人行不行啊？要不让我家小霄进去试试，把他从市场部调到项目组去吧？”
段三姑口中的小霄指的是她离了婚带回段家养的儿子，在君澜市场部干了两年了。
应该也不是她。
段四姑没出声，眼镜片的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神，但没遮住她平静到麻木的表情。
她就职于研发部，一向不掺和试图夺权的事，只兢兢业业搞研究。
因为她和段小叔一样，是老大年纪了才被段老爷子从外头认回来的私生子，争也争不过前三个早逝的段家老夫人嫡出的孩子，故平时也哑巴似的，几乎不说话。
此时，段小叔一样不言不语，坐得远远的。
慕乘清如此扫了一圈，心里有了点数，才道：“玲姨，泡壶淡点的茶来，我生着病不能喝浓茶。”
哟？竟然没反驳。段二叔惊得眉毛跳了跳，仔细看慕乘清的脸色，见他气势不似往日锋利，才想起来他昨天因为琪祥的事病了，现在眉目间是还有点病气的样子。顿时大喜，准备继续加把劲儿，趁他病要他命。
不料还未开口，慕乘清已然开始了反击，“二叔，别一门心思想把我拉下马了。你别忘了跨海公路项目得到省里邀请性招标资格是谁牵的线。我为君澜做的够多了，起码远超一个总助该做的了。项目僵在了琪祥专利这儿你应该去问君澜的现任执行总裁，别逮着我喷口水，怪恶心的。”
段二叔大言不惭，“事情走到这一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搞得像你没拿股份一样。就是段檩现在不在，要是段檩来了，我也是要这么说的。”
慕乘清也笑了，“既然拿股份说事，二叔这话说的像你在君澜有股份一样，轮得到你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花厅里一静，在场人都默了。
这是段家所有人的痛，段二叔尤其痛。
原本老爷子捏着君澜所有的股份谁也不给，认定了是长房继承段家，长房的长子不成才，换长孙出马，也算能勉强说得过去。
但原来的长孙成植物人了，总该轮到他们二房了吧，老爷子都七老八十的了，还不扶持个接班人？他们二房从嫡庶长幼次序上来说，轮都该轮到他们了。
结果老爷子从外边带回了段檩，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底层家庭出来的长房私生子，没有进行过任何考验，就这么认成了长房长孙，给了段家所有子孙都没有的君澜股份，连段檩的联姻对象都给了股份！
一个外人都拿到了股份，他们段家正经的子孙连0.1%的股份都没有！
既然老爷子不公，就别怪他们底下人凭自己本事搞事了。
段檩正是踏着这份沉默的痛恨到了，鬼混回来的段父正好和他在门口碰了面，父子俩一前一后无言地坐下了。
段二叔问道：“大嫂呢，又去Y国守着了啊？”
“是吧。”段父不在意地应了声，捋了把过长的头发，狠吸一口后才把手里的烟尾巴摁在了桌上的盆景里，“还没开饭？那我今天到的不算迟嘛。”
段二婶毫不客气地挥了挥飘到面前的烟味，鄙夷地看了眼段父。
光顾着在外边乱搞，娶个好老婆都得罪了，送到嘴里的继承人身份也被乱搞没了，亲生的嫡子现在在Y国哪个医院躺着估计都不知道。偏这么个废物长子还到处撒种，一个儿子成植物人了又来了个段檩，牢牢霸占了继承人的位子，真是祸害！
慕乘清忽道：“二叔，你不是要问责段檩来着么？”
段二叔僵了下，他就是故意同段父搭话扯开话题的，没想到还是被慕乘清提起这茬来了。
段檩闻言，看向了段二叔。
“呃……是啊，干的都什么事？对了，爸怎么还没下来吗？”段二叔顾左右而言他去了，心中暗生窝囊气。
段檩这狗杂种，面黑心狠，当面吵不起来，但每一次，他一指着段檩鼻子骂，铁定就会被套一次麻袋。那捣在后心窝的拳头的滋味，嘶——
慕乘清看着，心中冷笑一声。该！今晚的仇他可又记下了，等碰到机会，再叫段檩去套麻袋揍他。
“爸。”段小叔的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楼梯。
段二叔连忙起身一路小跑，故意撞开率先走出两步的段小叔，不算瘦的身体灵巧地蹬上一层层楼梯，“爸，和您说过多少次了，下楼坐电梯多好。”
护工被他挤开，换成他殷勤搀扶着段老爷子下楼。
一切人都动了起来，菜品在玲姨的指挥下被佣人们摆上餐桌，花厅里或坐或站的子孙媳妇儿们都立起身，涌向餐厅有序落座，“爸”“爷爷”等声音此起彼伏。
慕乘清跟在后头，不言不语地抖开了餐巾，慢条斯理地折了下，铺到了腿上。
等老爷子动了筷子，所有人才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因为食不言的规矩，等到饭毕，大家才活跃了些，散落在花厅各处，围着中间的茶桌。
那里是老爷子和慕乘清照例下棋的地方。
“公司的事别急，我相信你们两个，都是有能力的好孩子。”
老爷子安慰的话一出，想趁机上眼药的段二叔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老二，就你的脑子还是歇歇吧。”段父靠在沙发上剔着牙，朝段二叔喊道，“咱们兄弟俩都不是能接手公司的料。”
段二叔的话没轻没重的，“你到底上过任，只是扶不上墙罢了。我又没当过总经理，你凭什么说我不行？你自己不行别带上我啊。”
段父嗤笑一声，摇摇头，“不听前人言……”
老爷子当没听见两个废物儿子的争端，继续对慕乘清道：“就是你们两个都太有能力了，都不肯低头，仍较着劲儿，要是愿意交交心，多合作，何愁解决不了难题。”
“低头？他肯先对我低头？”棋局才刚开始，不必多考虑怎么落子，慕乘清随意下了一子，笑了声，“就算他肯低头，我愿不愿意接他这一拜还得看心情。”
其余人闻言去看段檩的脸色，但没能从他的冰块脸上解读出任何除了“凶”之外的表情。
“何况你对段檩低头是吧？”段二叔也不想嘴碎，但慕乘清的每句话都能烧得他心里酸苦酸苦的，不吐实在不快，“对，你清高，你自命不凡，你家世显赫。不也还是嫁到我们段家来了，得了股份还卖乖。”
慕乘清将两指夹着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那棋子倒也在棋盘上占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往后一靠，将腕上的珠串往前捋了捋，“二叔，什么年代了，还天天念叨嫁娶，我们两家联姻是合作，不是你们段家扶贫。知道的晓得是你惦记我结婚拿到的君澜股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段檩呢。怪不得当初谈联姻条件的时候你那么跳脚，原来是喜欢侄子。要不我和段檩离婚，你嫁给他好了，我的股份送你做陪嫁，要不要？”
“嗤——哈哈哈……”大家没憋住，都笑了起来。
“你，你——”段二叔瞠目结舌，气得跳脚，运足了气就要大骂。
“老二。”老爷子淡淡一声，瞪了眼二儿子，“多跟老大学，没本事就安生点，眼红也憋着。”
段二叔一瞅亲爹那虎目就想起小时候挨的皮带，吓得一哆嗦，把什么要骂的话都忘了。
段父倒是没有刚才和段二叔自嘲时的洒脱了，亲爹的又一次否定让他面色颇为暗淡。
慕乘清嚣张地看了圈几人的反应，回头对上了老爷子的眼睛。
段老爷子今年七十五了，皮肤皱巴，年轻时的双眼皮多了好几层，不瞪人的时候耷拉下来半遮住了眼睛，显得慈祥了不少。
“乘清，来，咱们爷俩继续。”
又落下几子后，棋盘上黑白分明，两方对弈局势初具雏形。
“公司的事不用急，我把丰毅中叫回来了，明天就能到岗。他在非洲驻扎了这么些年，在谈判上有一手。琪祥的专利案可以交给他去办。”
段二叔仍是急，急得皱着脸，但不敢再大声叫嚷。
端着茶盘过来的玲姨闻言停下了脚步，眼珠子转到了坐在边缘沙发上的段四姑身上，将手里的托盘笑吟吟递了过去，撇头示意段四姑给老爷子倒茶去。
这样露脸服侍老爷子的机会她一般都不会让给别人的。
段小叔立在花厅角落的书架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看停下晃腿的段父，又看看急得向段父使眼色的段二叔，再看看一脸嫉妒的段三姑，最后是弯腰摆茶的段四姑。
他眼底的嘲弄没有掩饰，也不必掩饰，因为根本没有人会注意他。
老四虽然和他一样是外头生的，但她有个能进君澜研发部的好脑子，还有个是老爷子心腹的好男友——丰毅中。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但正因为没有，他才更要去争去抢，不是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棋局中心的慕乘清。
段檩同样坐在角落，身旁博古架上的古董瓷瓶被保养得发亮，扭曲地映出了另一侧段小叔的脸色。
段檩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下降了两个像素点，眼中暴烈的怒气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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