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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泣胭丹 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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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巨浪遮天蔽日,将紧紧相拥的二人淹没吞噬。沈碧华被周檀抱在怀中,霎时失去了所有五感,眼前是一片浓郁的血红,鼻尖也嗅不到任何气味。
唯有周檀搂在他腰身上的手臂,力度大得让他有点发疼,却也让他知道,他们还在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碧华忽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只要还和周檀在一起,他便愿意承受这世间所有的苦果。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似乎能让沧海也化为桑田,二人的脚尖才触及到坚实的地面,温热的唇瓣贴上沈碧华光洁的前额。
“我在这里。”周檀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碧华睁开双眼,对上周檀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檀郎。”他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与周檀一起打量周围的环境。
放眼望去,此地空无一物,没有天与地,没有日与月,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霭,让人什么也看不清楚。
倘若说十八层地狱是在用血腥恐怖的酷刑,告诫世人弃恶从善。这样一片沉郁而浓稠的荒芜,更像是一种对生命本身的吞噬和抹杀。
“禅语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沈碧华感慨道,“生死之间令人恐惧嚎啕的景象,大概就像是这样吧。”
“我们与他定是犯冲,谁知道他连死了也不安生,还要让我们陷入这般境地。”周檀玩笑似的说道,“北晟灭了前朝,项崇这个前朝遗孤又灭了北晟,也算是报应不爽。”
沈碧华携手往四周各行数百步,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若不是他们计数,仿佛在原地鬼打墙一般。
“我知道这是哪儿了。”沈碧华叹了口气,“因为我们没能成功平息他的怨愤,阵法将我们扔到了尽头。”
“阵法的尽头?”周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假设阵法是一张白纸,这里就是白纸的边缘。”
“你说的话不错。”沈碧华忧虑地皱起秀气的眉,“设想一只蝼蚁从白纸的边缘落了下去。”
“就会从白纸上彻底消失。”周檀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不到他们让弄笙和项崇不再相遇,触发了阵法剧烈的反应,不仅没有靠近阵眼,还陷入了更差的境地。
“若是我们被困在此处太久会如何?”
沈碧华面色凝重地答道:“会被炼化成阵法的一部分。”
“这里灵气稀薄,连我也做不了什么。”他闷闷道,“绿绮此时也不过是一把寻常的古琴罢了。”
“我们被困死在此处。”周檀轻声说,“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吗?”
“倘若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写话本子的岂不是要被找上门了?”沈碧华无奈笑道,“哪有邪胜于正的话本子。更何况戏文话本都爱写才子佳人、王侯将相,我们两个凑到一处又算是什么说法?”
周檀与他十指相扣,朗声道:“一个是不受重视的落魄皇孙,一个是被同族排挤的单纯狐狸,怎么不算天生一对呢?”
“比起纣王和妲己娘娘,我们实在是混得太差了……”沈碧华捂住嘴巴,忍俊不禁,二人一齐笑出声来。
“我就知道参加试炼会出丑,却也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他深深望了周檀一眼,“可是最后能和你在一起,我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如今我们还能做什么?”周檀倚靠着他席地而坐,“不如再弹几首曲子,就当是奏哀乐了。”
沈碧华笑得双肩发颤,轻轻捶了一下他手臂,道:“你胡说些什么?哪有人奏哀乐送自己上路的?”
周檀捏着他手掌吻了一下手背,随后将佩剑横置膝上,弹铗而歌:“陇水鸣呜咽,孤征向辽西。黄沙漫古道,长风送马蹄。关山千万里,云阔雁声低。此心无拘系,天涯亦可栖。”
他声音沉而不浊,带着几分旷野的苍茫,如同掠过草原的长风,裹挟着疏朗豁达的气韵。
沈碧华本就爱乐,一时竟被他歌声中传达出的辽阔潇洒感染,只是痴痴凝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低声唤了一句:“檀郎……”
“我已不记得上回纵情放歌是何时的事情了。”周檀揽过他的肩膀,“碍于身份,都是听得多,唱得少。如今这里正好没有别人,便唱给你一个人听。”
“我母亲生前极爱声乐之事,她觉得音乐可以表达世上所有的情感,爱也好,恨也好,怀才不遇的悲愤,青春易逝的伤怀……若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唱出来就好了。”
沈碧华眼底笑意盈盈,他将绿绮横置膝上,信手拨弦,柔声唱道:“梅边怀远意,折枝寄辽西。沧波摇远碧,凉月满长堤。鸿归云路杳,梦逐塞云低。寸心如净水,随处可相依。”
这却是用了《西洲曲》“折梅寄江北”的意趣了,他声线温润柔和,清扬婉转,音色如水浸碧玉,柔而不靡,其中缠绵缱绻之意,恰与周檀所唱相对。
二人一唱一和,一弹铗一抚琴,竟是如同上巳节水边情人对歌一般唱了下来,从塞北江南到长风皓月,从烟霞雨雪到晚照晴空,似是要唱到声音发哑,海枯石烂,把世上的好词好曲唱遍说尽。
“这世上的歌,真是多得唱不完。”沈碧华双手托腮,靠在周檀的肩头,“我也好久没这么尽兴的唱过歌啦!”
“小时候他们总是嘲笑我唱歌,我只敢一个人偷偷唱。”他回忆起幼时在青丘的往事,“后来去了无时住,佛菩萨颂经颂得多,我也没有唱歌的机会,至于云梦泽,齐筠师兄很有乐声天分,却不爱唱歌弹琴,齐虹师兄虽说喜欢唱歌,却也只是哼一哼荒腔走板的小调……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和我这样唱歌。”
“檀郎,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还是世上唯一一个。”沈碧华眼中隐有泪光闪烁,“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我还想唱最后一首。”
周檀揽着他,将手伸向绿绮的琴弦,他拨动琴弦,乐声如泉水一般流淌而出。
他高声唱道:“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此生无二意,相守共霜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纵经风雨侵,生死终不移。”
沈碧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他问:“檀郎,你听见了吗?”
“什么?”
“除了方才你自己弹的,还有别的琴声共振。”
他们相视一眼,凝神静听,只听得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琴声,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方位。
绿绮散发出星星点点的金光,光芒如萤火一般缓缓浮向半空,照亮二人的脸庞。
沈碧华伸出手指,触碰到一点金光,那金光即刻凝在了他指尖,他放在鼻尖嗅闻,随后又舔了一口。
“是苦的。”他惊讶道,“这是一种叫赤金泥的颜料,色泽暖红温润,专画佛像眉间宝珠。”
“我明白了。”周檀若有所思,“你初到永宁寺时,用手抚摸过墙上的壁画,随后又因为应对行尸,动用了绿绮。所以手上的颜料沾到了绿绮上。只是由于颜料质地细腻,量又轻微,不容易看到……”
沈碧华双手虚虚放在绿绮上方,将所有星星点点的金光拢在手中,他闭上眼睛用心感受,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团如春日朝阳般温暖的记忆。
“檀郎。”他的眼睛里充满希冀,“给我你的手。”
周檀伸出双手,与他一起触碰了那团记忆。
刹那间,二人掌中光芒大盛,金光如日初升,一层层驱散了四周灰蒙蒙的雾霭,让这片荒芜变得明亮起来。
二人只觉被金光轻柔包裹,隐隐约约听到了风穿花隙,柳浪翻声,间或夹杂着几声燕语呢喃。
一阵赞叹的惊呼声传来。
三五个教坊打扮的少女,在柳荫花树下抛彩球。那彩球看上去轻盈柔软,缀着流苏彩穗,在空中划过长长弧线,最后落入一个挽了垂云髻的姑娘手里。
那姑娘将彩球在手中掂了掂,她约莫十五六岁,鬓边间斜插着小玉梳,发髻点缀着粉白的绢花,一双杏眼晶亮如星。
“鸣玉啊,为什么你琴弹得好,歌儿唱得好听,连抛彩球都比旁人厉害。”
“就是啊!”
“还让不让人活了!”
“哎呀,那我也没有办法。”鸣玉双手捧着彩球,颇为得意地摆了摆手,“这世上有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周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与沈碧华对视一眼,在他碧绿的眼眸中看到相同的惊诧。
……这是少女时代的鸣玉琴姬,永宁寺壁画上的颜料,竟然储存的是她的回忆。
沈碧华没见过鸣玉琴姬,对她的了解局限于善因法师和弄笙的只言片语,他脑海中鸣玉琴姬的模样,是个命运多舛、擅琴善感的年轻女子,眉眼间蕴含着淡淡的哀伤。
原来她少时竟是这样一位意气风发、事事争先的活泼姑娘。
周檀望着那个笑意盈盈的小姑娘,喃喃道:“母亲……”
“碧奴,你能让我见一见她吗?”他认真发问,声音有些发抖,似乎压抑着极大的悲恸,“她仙逝多年,我都快忘记她的模样了……”
“我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也是因为我被认回,她才被……”周檀沉默了一下,没有说完那句话,“……我也想让她看看你,这世上我最重要的人。”
沈碧华点了点头,他试图凝聚灵力,指尖却没有一丝波动,无奈道:“……和方才项崇的怨愤不同,这里没有灵力可用,我们只能作为旁观者,没办法介入。”
周檀得到这样的答复,虽然稍显失望,却没有任何怨怼之意。
他牵着沈碧华的手,释然道:“没关系,我们能这样看看她,也是很好。”
谁知这时变故突生,画面如水波般漾起层层涟漪,二人一阵天旋地转,竟然又来到了一处春意盎然的院落。
垂枝梅花开如瀑,蜂蝶成群飞舞,青石阶上落英点点,凉爽的风中带着一股雨后的泥土清新气味。
鸣玉一身缁衣坐在藤椅上,将手掌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
善因端着一碗汤药走进院落,他如今还不是沈碧华初见时的模样,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僧,面庞还带着未经风霜的稚嫩。
“汤药已经煮好了。”他将瓷碗搁在石桌上,“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可你腹中的孩子不出于你的本愿。喝与不喝,还是你自己决断,大夫说若是不想要,还是早点些喝了好。”
沈碧华感觉周檀握住自己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了,他转头望向周檀,忍不住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对于年少的鸣玉琴姬来说,遭受先帝强迫,已是飞来横祸,发现自己怀上孩子,更是屋漏逢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最终留下了这个孩子,但是让周檀本人直面当时鸣玉琴姬的抉择,也是残忍之事。
“檀郎……”
“我没事。”
周檀反而安抚起沈碧华来,他揽过他的肩膀,轻轻抚摸他的乌发。
他语气中带着难得一闻的迟疑:“其实我也想过,若是没有我,她会有更幸福的人生,也不会被……”
鸣玉琴姬被赐死一事,是周檀的心结,周檀其人,虽说深谋远虑的智计,遇事也有泰然自若的风度,唯独心底因此事久久难平。
“檀郎,你也是深谙佛法之人。”沈碧华语重心长,“你聪明悟性好,就算我不说,你也总该知道,依佛法观之,凡夫轮回,身不由己。婴孩来到世间,并非自己选择,更别提投胎何处、生在谁家、是苦是乐。”
“这不是你的错,周姑娘选择把你生下来,她就不会怪你。”他捧着周檀的脸庞,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没想到你这样的聪明人,也会有想不通的时候。”
沈碧华道:“要怪也要怪素未谋面的先帝,和你们孤儿寡母又有什么干系。在有权势的人面前,没有权势的人总是身不由己。”
周檀面色稍霁,拥着他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说什么。
“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二人转身望去,鸣玉仍然坐在藤椅上,略带苍白的面容上是坚定的神情。
善因惊讶道:“我以为你会……”
“不。”鸣玉倔强地反驳,攥紧了僧衣的长袖,“我若是十月怀胎,流血流泪生下来,这就是我周鸣玉一个人的孩子!与旁人没有半分关系。”
她抚摸着小腹,语调斩钉截铁:“从今往后这孩子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无论是男是女,无论是美是丑,无论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我都会爱他。”
鸣玉说完这一席话,反而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小师父,我只有他了,他也只有我了……他随我姓周,名字就叫‘檀’吧,正好我们母子承蒙清凉寺收留,与佛菩萨缘分深厚,男孩女孩都能用这个名字。”
“你听,我就知道,她是很爱你的……”
沈碧华转过头,向周檀投来一个“我早有预料”的眼神,不料却被周檀紧紧抱在怀里。
他感觉周檀的身躯在发抖,只好抬起手臂回抱住他,让他低头靠在自己颈窝。
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沈碧华的脖颈,那种灼人的温度,似乎是落在了他的心脏上,让他觉得被烫了一下。
沈碧华本就心软,见周檀因为亲口听到鸣玉琴姬的话语,生出复杂感触,再度开口时声音也有些发哑。
“檀郎。”
他用轻如柳絮的声音唤道,鸣玉琴姬也在过去的岁月里,无数次这样唤过周檀的名字。
“你是她在这世上最爱的人,也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沈碧华抱着泣不成声的周檀,“我们都爱你。”
未等二人平复心绪,画面再度一转,竟是来到了永宁寺塔。
九层宝塔矗立在阳光之下,檐角铎铃在风中轻响,塔尖宝瓶熠熠生辉,塔身朱漆色泽鲜亮,散发着淡淡的气味。
这是新修建的永宁寺塔,还未经历过风雨的洗礼,一派崭新的气象。若不是判断出还在幻境中,他们险些以为已经回到了出发地。
北晟以崇佛为风尚,永宁寺塔甫一落成,车水马龙,香客如织。
佛经曾言:“建寺安僧,功德无量”。人们认为建造佛寺能消除罪业、平安顺遂、家宅吉祥、子孙贤善。
洛阳城的达官贵人,为了表现自己的诚心,在建寺之时,争先捐资布施。有人捐银千两,有人舍瓦万片,有人搬来成箱的金银首饰,他们的名字都被记录在大殿内的碑刻上。
“施主有心了。”老态龙钟的方丈双手合十一礼,“只是想要捐资布施之人太多,如今宝塔已成,没有再多的需要了。”
“偏我来时不逢春。”鸣玉抱着婴孩,站在方丈面前,低声叹了口气,“大师说我儿六亲缘浅,命犯孤克,他即将周岁,我本是想尽一份心意,来为他祈福。”
谁知这时一个小沙弥匆忙跑来,对方丈说道:“师父,不知是怎么回事,壁画有一块色彩模糊,似乎是被谁剐蹭了。”
“从西域远道而来的画匠早已启程离京了,现下也不知谁能修补。”
方丈眉宇间流露出欣慰的神色,他低声念了句佛号,对鸣玉说:“施主与释家果然有缘。”
鸣玉眼前一亮,她笑颜逐开,叹道:“多谢方丈,俗话说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您这是同意我来补壁画了?”
随后她有些担忧:“可是我不擅丹青……恐怕不会补得很好,要不我还是攒攒钱,请洛都有名的画匠来?”
方丈面带微笑,轻轻摇了摇头,叮嘱道:“心诚则灵,此事哪里能够假手于人?今日你来这里,便是最大的缘分。佛菩萨同意了,我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鸣玉抱着孩子不便双手合十,只好微微欠身行礼,她道:“多谢方丈,我会尽快补好的。”
她离开永宁寺塔,花钱买了颜料和画具来,小沙弥临行前给了她西域画匠留下来的图册,介绍了画像的层次。
鸣玉白日在清凉寺干活,晚上便在灯下用笔一遍遍描摹那张画像,时不时还要安抚躺在摇篮里的婴孩。
数日后,她提着一盏孤灯,来到永宁寺塔,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孩,背上背着颜料和画具。
沈碧华和周檀这才看清了那被剐蹭的壁画,他们曾在永宁寺塔二层见到过,沈碧华第一次来就注意到这处不同,他们在永宁寺重逢之际,也是在这处壁画前相拥。
壁画上的梵音伽蓝手持乐器,面容模糊不清,面对着鸣玉和襁褓中的婴孩,也面对着沈碧华和周檀。
二人心有灵犀,无声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有相似的感动。
鸣玉不知道除却永宁寺塔的漫天神佛,在虚空之中还有两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她将灯盏放在台阶上,把熟睡的婴孩放在自己背来的摇篮之中,低头在婴孩柔软的面颊上亲吻了一下。
随后她按照西域画匠留下的图样,提起画笔,细细将线条补全,颜料重涂,虽说笔触稚嫩,一笔一划都极为郑重。
壁画被剐蹭的部分并不多,可她极为细致认真,从天黑画到天亮,才用画笔取了赤金泥,点在梵音伽蓝的眉间,完成了最后一笔。
手持乐器的梵音伽蓝,作垂目敛神之姿,气韵沉静,乘风扬袖,衣袂轻薄如云。
鸣玉放下画笔,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她才发觉自己因长时间的专注汗湿重衣,摇篮中的婴孩神情安详,仍在熟睡。
她在壁画前跪了下来,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虔诚道:
“诸天神佛,十方菩萨在上,信女周鸣玉无德无能护佑我儿一生一世,只盼上苍保佑,能有一人为他而来,知他冷暖,懂他悲喜,叫他不再孤苦伶仃。”
壁画之上的梵音伽蓝目光慈悲,注视着周鸣玉与摇篮中的婴孩,也注视着沈碧华与周檀。
“原来是这样啊……”沈碧华眼神微动,握紧了周檀的手掌,“原来我是为你而来的。”
周檀与他十指相扣,眼神温柔,唇角含笑,他的目光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仿佛即将决堤而出的潮水。
沈碧华读懂了他眼底的情绪,那是得知亡母一片慈怀的感动,发现与恋人邂逅乃是命中注定的感慨,以及……能与恋人共同面对死亡的释然。
鸣玉琴姬担忧爱子受苦,在永宁寺塔修补了梵音伽蓝的壁画,对着诸天神佛许下了愿望。
多年以后,沈碧华通过试炼进入此间世界,二人相识于晚宴琴音中的惊鸿一瞥,在永宁寺并肩作战之时,情种阴差阳错进入了周檀的身体。
相遇、相知、相爱、相伴。
可叹世人为情爱之事机关算尽,却不如命运轻描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