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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赴鸿门     沈 ...

  •   沈碧华在王府休养数日,周檀不是用磨得光滑的玉篦给他梳毛,就是陪他玩毛球,让他仿佛回到了儿时跟随母亲生活的日子。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

      至少他还有周檀。

      沈碧华身体这才好了些,心情也渐渐恢复平静,与其说是平静,还不如说是面对接二连三的打击无可奈何。

      连元析见了他都打趣道:“怎么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难不成檀哥欺负你?”

      沈碧华轻轻一笑:“没有的事,多谢三殿下关心。”

      元桐设宴梅香楼,邀请三皇子元析、永安王周檀赴宴,美其名曰赏花,也不知道这深秋初冬时节,残菊凋败,雪梅未开,赏的是什么花。

      沈碧华一进院落,便见到满院花菊郁金黄,秋风萧瑟之中团团簇簇,如金甲卫士摆开阵势,傲气凌人。

      元桐今日穿了件绘着墨竹的白袍,笑意盈盈地坐在上首。周檀带着沈碧华入座,元析也坐在了桌案之后。

      沈碧华入座才发觉,每张木案都摆着汝窑制的花瓶,瓶中插盛开的金菊,连瓷器酒具也都彩绘着姿态万千的菊花。

      桌案之上乃是摆盘精致的各色时鲜,黄澄澄的花雕醉蟹,肉质鲜美的老烧青鱼,新鲜出炉、尚在滋滋作响的炙羊肉……

      二皇子此番布置下了大手笔,还颇带文人雅趣,符合他的品味与性情。

      “今日在此备下薄酒,还要多谢二位赏光。”

      元桐举杯向他们致意,他似乎对沈碧华的出现并不奇怪,想是早已暗中提前了解沈碧华的身份。

      周檀与他寒暄两句,举杯回敬,元析也只好不情不愿地一起回敬,他向来不喜欢这些虚礼,没少被天子、太后教训过。

      沈碧华默不作声,只是用蟹八件拆了花雕醉蟹,又从羊骨上剔下炙肉推至周檀面前,提醒他不要空腹饮酒。

      元桐道:“明人不说暗话,檀郎和老三都是聪明人。我设下此宴自然不是为了赏花。”

      沈碧华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百般聊赖拆着蟹腿的元析,再扫过握着酒杯沉吟不语的周檀,最后不经意地望向廊下带刀的卫士。

      梅香楼守卫森严,几乎已成孤岛。不过他们倒不必担心二皇子下手,毕竟二皇子若是堂而皇之将人请来诛杀,就是给储君递刀子。

      太后被囚宫中,灭佛让他背后的世家大族元气大伤,二皇子如今落于下风,请人赴宴,自然意在结盟。

      “那是为什么?”元析毫不在乎形象地撑着下巴,望着坐在主位的元桐,一副巴不得吃饱喝足早点回家的模样,“二哥,你能不能痛快点?你要造反啊?”

      元桐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斟酒缓解紧张,他道:“三弟你真是……语出惊人。天家向来和睦,既孝且悌。”

      周檀神情平静,仿佛没听到一般,专心吃着沈碧华拆出来的蟹肉,将蟹黄蟹膏都划在了他的盘中,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掌心。

      三殿下未免也太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沈碧华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掩唇偷笑。

      元析不满道:“那你怎么没请大哥?”

      元桐表情愈发僵硬,他艰难道:“……实不相瞒,我请二位乃是为了借兵。”

      “借兵?”元析用怀疑的眼神望着他,“你问大哥借啊,我不过只有母亲留下的一千羌族卫队,檀哥就更是没有了。”

      周檀气定神闲地用丝帕擦手,随后揽过沈碧华的肩膀,哂笑道:“二皇兄真是言语幽默,我哪来的兵借给你?兵没有,乐工倒是可以问我借。待到皇叔生辰,演几出兄友弟恭的大戏。”

      “事到如今,二位又何必遮掩?待到那一位荣登大宝,这天下又如何有诸位的容身之地。”元桐皱着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皇祖母如今还在宫中生死未卜,关外三镇的鲜卑旧军勋贵,都是奸人党羽,与我并不亲近,所以我想借三弟的羌族信物一用,问羌族借兵,先下手为强。”

      “至于檀郎,我知道你定然暗中培养了势力自保。我们三人齐心协力,想必定能铲除迷惑圣心的宫中奸人。”

      元析惊讶地瞪大眼睛,疑惑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有羌族信物?”

      元桐轻声道:“额尔和木可汗最疼爱的小女儿出嫁,怎么会不带羌族兵信?令慈仙逝以后,兵信自然在你手里。”

      他竟然打的是这样的心思。

      沈碧华心下一沉,当年先帝与额尔和木乃是结拜兄弟,黄璋之乱后,额尔和木为了巩固与北晟的关系,将女儿嫁给了当今天子。

      元析的生母乃是羌族公主,二皇子这是想借羌族兵力,里应外合,图谋储位。

      他打了个哈欠,好整以暇地望着元桐,无奈道:“……二哥,为什么你觉得他老人家会因为信物出兵?羌族与北晟乃是兄弟之国,虽说羌族信物确实可以借兵,却也要看情况。”

      元桐言辞诚恳:“三弟,我不过只是不愿坐以待毙。他既然对付了我,自然日后也不会放过你们。倘若我们攘除奸凶,成就大事,我必然赠以二位高官厚禄、封邑十万户……”

      元析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印信,拍在桌上,坦然说:“二哥,我可以借你,可是借不借得到,却不能保证。”

      周檀沉默不语,只暗中向穷奇卫做了“不得轻举妄动”的手势,低头一心剔着鱼刺,将嫩白的鱼肉推至沈碧华面前。

      谁知这时变故突生!

      为元桐斟酒的侍女突然大喝一声,自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双手持刀,一点寒芒刺向元桐心口。

      元桐瞳孔猛缩,惊慌之下打倒杯盏,发出一串碎裂之声,他大叫道:“快来人!有刺客!”

      站在廊下的卫兵离首座尚有一段距离,立刻拔刀冲来。周檀与元析离他更近,当下一齐出手。

      周檀快步逼近,将掌中酒杯掷向那人腰间,逼得那人动作一滞,他抽出元析当初送的匕首,刺向那人后心。

      元析伸手便抓向刺客手腕,抬脚踢向她的双膝,似是想要夺下她手中短刀。

      沈碧华将匕首连鞘一起投掷而出,击向那人手中短刀。

      电光火石之间,那刺客短刀被沈碧华击落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又被元析踢到双膝,身体向前一跪,待回过神来,周檀的匕首已经抵在她后心。

      元桐惊魂未定,对她怒目而视:“好大的胆子!是谁让你行刺我?”

      那伪装成侍女的刺客粲然一笑,突然嘴角溢出鲜血,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元析暗骂一句,道:“已经咬舌自尽了。”

      元桐尤在失神,他缓了片刻才下令道:“立刻将此人搜身验尸,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来。近日一定要加强戒备,不要让细作混进来。”

      周檀将匕首插回鞘中。

      沈碧华捡起镶着绿宝石的匕首,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散发着金属的丝丝凉意。

      一阵秋风拂过满院金菊,引得花瓣簌簌摇摆,氛围一时变得凝重。

      元桐坐在首位,握着酒杯的手指犹在发抖,他摇头哀叹道:“始作俑者,诸位都心知肚明!作为洛阳令,三日之后还有一桩十分紧要的旧案会在铜驼大街公开审理,还请你们务必要来。”

      两个卫兵将尸体抬走,诸人又各自入座,纷纷没了饮食的心思。

      元析拿起印信,正欲起身交给元桐,却忽然身体一歪,发出一声痛呼。

      一朵猩红的血花在他背心绽开。

      周檀眉头紧锁,几乎立刻扑向元析。沈碧华睁大眼睛,面露惊惧,也即刻站起身来,冲向元析。

      一个站在廊下的卫兵收起了手中精致小巧的弓弩,立即拔刀与同僚缠斗起来。

      元桐叫道:“居然还有余孽!格杀勿论!”

      “老三!”

      周檀大声喊道,他无心去管刺客,伸手扶住了被弩箭射中的元析。那弩箭极其锋利,箭簇特地开了血槽,从元析身后穿胸而过,卡在胸骨之间。

      温热的鲜血浸透了他和周檀的衣袍,仍在从创口汩汩流出,让染血的愈发沉重黏腻。

      沈碧华从前见过同族被人射中,他伸手摸向箭身,满脸焦急道:“是不是赶紧要给他拔箭!否则没法止血!”

      元桐跌跌撞撞从首座下来,叫道:“快请大夫来!老三,你再坚持一下……”

      元析的嘴唇逐渐发紫,他一开口,吐出来的竟是鲜血。周檀眉头紧锁,扶住他的手臂微微颤抖,沈碧华目光悲戚,用丝帕轻轻擦掉元析脸上的血迹。

      “檀哥、二哥……不用白费力气了。”

      元析向来活泼好动,众人皆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虚弱,连声音都有气无力,一时心头巨震,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我活不成了……给你们的东西,一定要好好保存,就当是、当是念想。”

      周檀目光微动,承诺道:“我自然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定会好好存放,不枉我们兄弟一场。”

      沈碧华低头拭泪,摩挲着袖中匕首刀柄上的绿宝石。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元析的场景,是夜探白马寺后他去永安王府找周檀,那时元析骑着那匹羌族神驹,身着橘红圆领袍,何等丰神俊朗,意气风发。

      又想起他出征路过羌族旧地,特地为自己和周檀带来两把匕首作为礼物,说是羌族人人皆有,可保出入平安。秋猎山中遇虎之时,也确实是那两把匕首,救了他们的性命。

      这样赤诚热烈的人,也只能是死于阴谋诡计的下场吗?

      沈碧华只觉万念俱灰,心如刀绞,若不是周檀还在此地,他简直想回到永宁寺塔梵音伽蓝的壁画前痛哭一场。善因、弄笙、元析……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剧烈的痛苦几乎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偷偷暗中汇聚灵力,想要护住元析的心脉,奈何他的心脉受损极为严重,即使是梵音伽蓝在此,也绝无起死回生之可能。

      周檀眼底汹涌着剧烈的情绪,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他郑重道,声音有些发哑:“老三……我发誓,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元析疲惫地闭上眼睛,道:“兄弟阋墙,勾心斗角,真是好生无聊……我死了,倒也算落个清净。只是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

      那刺客已被护卫按住,原本想旧技重施,就要咬舌自尽,却被卸了下巴。护卫围着他搜身,竟摸出一个装着碎银的荷包来。

      那荷包上绣着的纹样,正是东宫专用的云雷纹饰。

      “又是他!”元桐怒火中烧,他咬牙切齿地叫道,“三弟,我发誓,既然你已将羌族兵信借给我,我一定联合额尔和木可汗,和他势不两立!”

      元析没有再做出任何回应。

      周檀抱着元析的尸体,站在沈碧华身前,对元桐投去冰冷如刀的目光。

      元桐宽慰道:“檀郎,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

      难道说周檀也想要羌族兵信?他心中百转千回,从元析逐渐僵硬的手掌里抽出那枚染血的印信,白袖蹭到星星点点的血痕,如同雪中红梅,分外扎眼。

      周檀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拿着兵信的手掌,冷静道:“二哥,你想错了,我不会要你的兵信。既然老三亲口说把兵信借给你,我没什么好说的。”

      元桐尤在愤愤不平,他保证道:“待我向羌族借兵,定要以奸人鲜血,告慰三弟在天之灵。”

      “那是你的事,我不关心。”周檀语气中满是疲惫,“传信宫中,准备后事吧。”

      太子与二皇子为储位争斗不止,三皇子元析无心太子之位,性情豪爽直率,向来是周檀同病相怜的挚友。

      沈碧华只觉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攥紧了,见他表面平静如水,知道以周檀的性情,不过是把伤悲压抑在心中,不让旁人看去罢了。

      二人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之上,沈碧华掀帘向外看去,深秋的天黑得早,暮色已然四合,只看得几只昏鸦栖停在枝桠,发出粗哑鸣叫,一派萧瑟凄清之意。

      周檀神情晦暗不明,抬手按了按眉心,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碧奴……”

      “檀郎……”

      二人异口同声:“你先说。”

      沈碧华张开手臂抱住了周檀,将侧脸贴在他胸口,温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周檀的声音虽然冷静至极,却蕴含着愧疚之意,他懊恼道:“方才事发突然,连穷奇卫也施救不及。是我太过自负,他才……”

      他无意识握紧了拳头,继续说:“都是我掉以轻心,本以为元桐为了结盟会谨小慎微,绝不会让老三出事。”

      沈碧华环抱住他的腰身,无奈道:“谁知道太子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般田地,囚禁太后、毁经焚像、暗杀兄弟……桩桩件件,都让人毛骨悚然。”

      “不,碧奴。”周檀将他按进怀里,用手掌轻轻抚过他鸦青的乌发,“杀害老三的幕后真凶,乃是元桐。”

      沈碧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是元桐?难道不是太子不想让元桐与三殿下结盟,才派人暗杀吗?那人身上还搜出了东宫的纹样……”

      “碧奴,你涉世未深,太过单纯,许多事情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今日这场宴席,无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周檀将手指插入他柔顺发间,将他拥得更紧,沈碧华几乎能透过衣襟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他条理分明地解释道:“太子已经占据上风,没必要诛杀兄弟自毁名誉,他若是想杀人,还不如直接杀了元桐。”

      “第一个刺客,那个倒酒的侍女,是元桐的障眼法。他假意做出有人要刺杀他的模样,让我们出手拦截。”

      “待到刺客伏诛,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没人会注意到第二个刺客突然发难,他们真正的目标乃是老三。”

      沈碧华恍然大悟,惊讶道:“不是三殿下活着元桐才能借兵,只要他拿到兵信……”

      “只要兵信到手,老三的死活根本无所谓。”周檀语含讥讽,“元桐说不定还会煽风点火,以此大做文章,传信额尔和木可汗,说是太子杀了老三,他借兵也是为了老三报仇。”

      沈碧华只觉细思极恐,天家争斗之中的残忍、狡诈,远远超过了他幼时在族中遭受到的欺凌。

      元析与元桐并无过节,甚至还愿意借出兵信,而元桐竟然毫不留情地对他下手,还要利用他的死为自己牟取利益。人族狠毒起来,有时候比妖族可怕得多。

      他愤愤不平:“那三殿下……三殿下就这样……”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碧华感受到周檀的身躯在发抖,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发顶。他知道周檀看似放荡不羁,实际用情极深,一时心疼至极,原想抬头去看,欲为周檀拭泪的手掌已抬至半空。

      周檀一手捉住他的手腕,一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他哑着声音道,“没什么好看的。”

      “檀郎!”沈碧华没有挣脱他的禁锢,只是含着一丝怨怼呼唤他的小字,“你这个人可真是……”

      “喜怒哀乐是人之常情,你不让我看,我心疼你……”他依言闭上眼睛,从周檀怀里坐起身,用唇瓣吻掉他眼角的泪水,尝到淡淡的咸涩味。

      沈碧华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道:“我不太懂人间的情爱,只知道见你伤心,我也伤心,若是你开心,我也开心了。倘若三殿下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意你伤毁过甚,他更不会责怪于你。人算不如天算,哪有人真能料事如神……”

      周檀没有言语,只是将沈碧华揽得更紧,他低头吻住沈碧华沾上泪水的唇瓣,撬开他的齿间,激烈地吮吻沈碧华的柔软唇舌,直至他喘不过气来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碧奴,现在你是我世上唯一的重要之人。”他感叹道,声音里满是疲倦,“偶尔我会有这样的念头,不当什么永安王,不当什么龙子凤孙,和你一起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着平平常常的日子。”

      “一起看春去秋来,看云卷云舒,什么王位,什么天下,再与我们无关了。”

      “可惜天下战乱不断,没有这样的地方……”沈碧华叹了口气,“我们身在其中,又能逃到哪里去?”

      “檀郎。”他抬起头,注视着周檀的眼睛,“你就是我的家,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回到王府,贾博便在门口相迎,他似乎已经知道方才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走在回廊便对周檀开口。

      “殿下,节哀顺变。只是有些事情,臣不得不妄言,事到如今,您已经很难置身事外了……”贾博单刀直入,连沈碧华都能听出他话中意有所指,“有时候唯有掌权,才能保护身边之人。”

      沈碧华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知道他在暗示周檀主动夺嫡。

      “贾先生,穷奇卫固然精锐,擅于刺探情报、暗杀劫杀,可夺位之事并不是区区一千人能够办到的。”周檀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出言分析,“就算要招兵买马,也只有我就藩以后才有机会。元栩背后乃是鲜卑勋贵,元桐背后乃是汉人汉族,我如今并无一争之力。”

      贾博满脸胸有成竹,他停下脚步,语重心长:“一要以三殿下遇刺为由向天子提请就藩,远离洛都漩涡,随后招兵买马,二要向羌族借兵,以报三殿下在天之灵。”

      沈碧华被贾博的计谋所震惊,他竟然是觉得元析已经死了,就要利用元析的死为周檀争取更多筹码。虽然这是贾博身为谋臣的应有之义,他还是一时难以接受。

      周檀无奈道:“贾先生,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只是兵信如今在元桐手里,此刻一定已经严加保管了,说不定他早已和羌族搭上了线。”

      “至于提请就藩,等老三过了头七,我便去提,眼下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必皇叔也没有理由再扣留我了。”

      与此同时,一个羌族打扮的使臣,满脸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印信,篆体的刻印尚有未擦净的血丝。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元桐彬彬有礼,他语气温和:“这便是塔娜公主出嫁时的信物,想必可汗见过,便可如约出兵了吧。”

      “尊贵的二殿下。”使臣缓慢地摇了摇头,“这是塔娜公主的印信不错,可并不是羌族的兵信。”

      “什么?!”元桐大惊失色,拿起锦盒之中的印信端详,“不可能!这就是三弟临死前给我的兵信!”

      使臣坚定地摇了摇头:“您连羌族的兵信都不认识,恕我族不能出兵相助。”

      元桐还想再争:“可是……老三被太子所害,就这么算了?”

      使臣的口吻不疾不徐,他道:“我族无心干涉北晟政局,塔娜公主固然是可汗的爱女,只是她本人仙逝多年,可汗不会只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大动干戈。”

      元桐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态度和善地送走了使者。

      待到使者离开,他恨不得将印信捏碎,低声道:“老三,想不到你深藏不露,你到底将印信藏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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