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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女明星的自我修养 卷王舍你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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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妹刚得知自己和女儿不用入奴籍,重获自由时,还以为张婆在耍她。
直到面前的绯衣明艳女子递过来一小锭银子,说是给她的盘缠,何小妹才有了真实感。
“谢...谢谢,”何小妹眼眶微红,带女儿一起对着翠翠深鞠一躬,强忍住没落泪,又朝李绥挤出笑容,“公子...不,你是姑娘吧,当日小妹说话有些不当,望恩人海涵。”
“没事没事,”李绥有些不好意思,仔细说来何小妹在车上是怕胡二下杀手才开的口,根本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哎,我这男相扮的这么失败嘛。”
何小妹的活人气比之前足多了,笑答:“姑娘气质澄澈,眼神明净,哪是污浊的男人可比的,不辨雌雄的往往是那些蠢笨男子。”
“这话甚合我意,说得好!”翠翠狂点头赞同,“你们母女孤苦无依,不如也跟我走?良籍女子也可在清音阁做活,来去自由。”
“多谢好意,但不必了,”何小妹轻轻摆头,诚恳道,“我们素昧平生,二位姑娘愿意相救,小妹无比知足。我有手有脚,还有制衣的手艺,定能靠自己寻得出路。”
翠翠表示遗憾:“既然如此,愿你们...万事顺遂。”
何小妹又问:“对了,敢问姑娘贵府何处,小妹来日定将这些银子尽数归还。”
“不要你还,这些黄白之物是死的,为保护世间女子,再多银子我也花的乐意。”翠翠义正词严。
“行行行...行了,有完没完?”张婆把银子来回数了十来遍,见这群姑娘滔滔不绝说个不停,扣扣耳朵,不耐烦地催,“没事赶紧走,把我这当茶馆了?”
翠翠不满地反唇相讥:“那么些银子堵不住你的嘴?这就走,什么破地方,姐姐我还不乐意呆呢。”
对于张婆子,翠翠有心理阴影,颇有微词,一直碎碎念到大门口众人道别时才就此打住。
李绥郑重对何小妹母女拱手:“就此别过。”
翠翠也有样学样:“一路平安。”
望...珍重。”摆脱胡二,何小妹不再麻木,笑得轻松且真心,带着满心期许,转身走向属于她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她们无一人以再见作别。
江湖悠悠,后会无期。
坐上马车,李绥换上翠翠提前准备的水绿襦裙后,严肃地问她:“镇北王近日有没有找你麻烦?”她忽然记起在王府曾把翠翠当作自己的破绽卖给镇北王。
“没有。”翠翠回答得毫不犹豫。
李绥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王爷还算有点风骨,没真用翠翠威胁她。
“李翠花,你就安心养伤,姐养的起你。”翠翠见李绥还是担惊受怕,试图安抚她,“不过你这名字是得换换,现在明面上李翠花是我。”
李翠花是谁?李绥迷茫了。
“...叫我阿绥就行。”李绥终于从记忆中挖掘出对那份老师给她准备的身份证明文书的依稀印象,顿觉百口莫辩。
“阿绥,阿绥,”翠翠念了两遍,觉得不错,把自己来时带的面纱拿给李绥,“小心为上,戴着吧。”
李绥却摇摇头:“不必。”戴了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翠翠正想问原因,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花姑娘,咱们到了。”
李绥比了个“信我”的口型,示意翠翠下车。
“哟,花姑娘回来了,”一进清音阁,二人恰好遇上准备出去的阁主,她视线转向旁边的李绥,双眼一亮,像看到了什么香饽饽,“这是...你新收的徒弟?”
徒弟?好主意。
“正是。”翠翠福了福身,强装镇定,“本是想着从张婆子那挑个侍女,可我看这丫头资质不错,稍作教导说不定能成事。”
“甚好,甚好。”阁主哈哈大笑着昂首离开,仿佛已看到宾客趋之若鹜,阁中座无虚席的盛景。
翠翠带着李绥继续穿过蜿蜒回廊,抵达伶人平日生活起居的院落。途中路过丫鬟小厮以及伶人无数,他们只是对翠翠恭恭敬敬地行礼,并未对她身后的李绥过多关注。
从前只听闻清音阁阁主乃是出了名的阔,如今亲眼见识这座堪比王府的四进豪宅,李绥才切实有所感受——
外院与前院改造为伶人接客与演出所在的主阁楼,中院和后院供丫鬟伶人们栖身,各式庭院绣房乐室等等应有尽有,处处昭示着主人本身不俗的品味与气韵。
以及多财多亿。
据翠翠讲,最值得一提的是伙房。三处伙房分别做不同地域的膳食,还会根据季节调整食材,而膳食价格分为很多挡,伶人们可以根据自身所需选择。
如果银子到位,定制口味也不是不行。
除了伙房之外,绣房挑衣服,乐室选乐器,修乐器,什么时间上台演出,在什么样的房间里接待客人,上上下下都需要银子打点。
李绥终于明白翠翠那养父崔三为什么看着如此落魄且贫穷了。
清音阁能让你赚多少,就在这花多少。
好歹毒的盈利手法。
“早年清音阁其实差点罢业,不知阁主前段时间是不是请了什么高人,把这一潭死水就这么盘活了,”翠翠又紧接着小声嘟囔,“若是清音阁一直如此,也不至于让崔三那种货色垂死挣扎到现在。”
后院深处,一扇雕着花鸟纹样的朱漆木门独树一帜,翠翠利落地打开门钥,待李绥一同走进这处偏僻小院后又迅速关上。
内外隔绝,翠翠一下子放松绷紧的神经,领李绥到偏房:“这本应是我贴身侍女的卧房,但我不习惯有人成日贴身伺候,便一直空着,委屈阿绥暂时住这间吧。”
“不委屈,多谢花姑娘。”有了藏身处,李绥心情明媚,丝毫没有自己正在被通缉的觉悟。
“何须见外,私下叫我翠翠便好,”翠翠忍不住继续刚刚的疑问,“所以,你怎么有信心瞒天过海?”
李绥狡黠一笑:“你觉得,那海捕文书上的画像,和我像吗?”
翠翠努力回想:“你要这么说的话...最多三分相似。”
画像不是照片,无法精准还原,更何况还是本人不在场时画师按照他人描述所作。
你讲面若鹅卵,他说圆颊粉面,没画出个王八就不错了。
“反过来说,我只是和那逃犯有三分相似,那我便不是逃犯啊。”李绥一脸理所应当,好似逃犯真的和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这招灯下黑,还得多亏林若瑾林老师的言传身教。
翠翠瞧着吊儿郎当的李绥,忍俊不禁:“可真有你的,在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倒是行得通,但万一要是遇上王府的人...阿绥,你还是尽量留在阁中吧。”
“从昨日海捕文书张贴出来后,城门口也开始戒严了,”翠翠思及此,开始忧心忡忡,“现在也没法送你出城,只能先躲过这阵子再做打算。”
“翠翠,我只麻烦你三个月,”李绥认真道,“三个月后,我有办法离开。”
翠翠目间掠过一分黯然,但仍笑着点头:“这可是你说的。”
夜间回房入榻,翠翠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寐。
昔日,她是崔三养的血包,没有朋友。
成为花姑娘后,她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喜怒哀乐皆无法宣之于口。
对阿绥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子,她却什么都能讲,什么都能说。
她早把阿绥视作友人,阿绥能来清音阁与自己相伴,翠翠是高兴的。
可阿绥却已打算相别。
人皆有自己的路,天高任鸟飞,阿绥确该有更广阔的路。
三个月就三个月吧,能给她灰暗的人生带来些许明媚,亦算值得。
李绥模模糊糊在梦中听见歌声,但随着声音越来越刺耳,她迷迷瞪瞪睁开双眼,发现声音...还在。
原来是翠翠在吊嗓子。
这大清早的。
李绥睡眼惺忪,起身整装出去,突然发现天根本就没亮。
原本她准备去洗洗脸清醒一下,此时也不知是继续洗脸还是滚回去继续拜访周公。
“啊,我是不是吵到你了?”翠翠发现一脸懵逼站在原地的李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按道理应去池塘那边吊嗓,但...我平日对外总是那种禀赋过人,毫不费力的才女姿态,所以习惯了背着别人练习。”
卷王舍你其谁。
李绥不禁咂舌,感慨道:“翠翠姑娘令人钦佩,阿绥甘拜下风。”没想到她这条躺惯了的咸鱼还能有自惭形秽的一天。
“怪我考虑不周,你养伤需要多休息,我还是出去...”翠翠说到这,略作思量,一咬牙,“算了,接下来我每日多睡一个时辰,待天明再练。”
人设还是要维持的。
“不必考虑我,”李绥连忙摆手,“我...我们习武之人平日也...习惯早起晨练。”
李绥睁眼说瞎话也毫不害臊:“而且对外我是你的徒弟,这些天你可以打着教导我的旗号,光明正大去中院练习。”
“真的?”翠翠眼底神采骤现,“那我可不客气了。”
就这样,每日容光焕发的翠翠与睡态朦胧的李绥形成鲜明对比。
阁中甚至出现传言,说花姑娘对徒弟过于严苛,把那徒弟苦得每日愁容满面日渐消瘦。
事实上李绥只是困的。
寅时起床吊嗓,卯时习弄各式丝竹,巳时至午时完整排演下午和晚上准备表演的曲,未时梳妆挑选衣裙,再之后或上台或接客,直至歇业。
翠翠练习的时候实际上李绥根本无所事事,就在旁边做做样子假装听讲,待翠翠上工,李绥就回屋补觉。
即使辛苦程度与劳模翠翠不能比,李绥还是整日疲惫得生无可恋。
翠翠真乃楷模啊楷模,活该她赚得盆满钵满。
两月余的光景,李绥旧伤尽愈,终是按捺不住,一脸央求地看着翠翠:“咱能歇歇出去透透气不,我快在这阁里憋坏了。”
翠翠踌躇片刻:“那你待天暗再出去,记得早点回来,我今晚要登台,就不陪你了。”
李绥当即喜笑颜开。
英姿勃发的侠客身陷囹圄,也只能被困死。
既是困意的困,也是困局的困。
其实清音阁大部分人吃喝拉撒睡基本都在阁中,不怎么出去。
这座宅院够大,只是对于李绥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