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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好了伤疤来打架 血红的花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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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李绥便匆匆道别,迫不及待地从角门离开,溜溜达达在街市中穿行。
清音阁本就位于王都最繁华的市肆,方圆一带百铺云集,现在正是一天最人声鼎沸之时。
万家灯火瞩目,但与她何干。
有点想家了。
“姐姐姐姐,看看我家发簪吧。”银铃般的声音打断了李绥的煽情。
李绥侧头,看到个子还不到她肚脐眼的小女孩正水灵灵地瞅着她,心坎有一部分陷了下去,伸手接过镌着一朵素白小花的玉簪,决意买下。
“多少钱?”
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不多不多,一两。”
你说多少?
长得再可爱,讹人也不带这么讹的。
李绥嘴角抽了一下,将手伸向荷包,却突然注意到远处某店门口蹲台阶上那人似乎有些眼熟。
动作一顿,来不及仔细翻找,李绥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小女孩就向那人奔去,丝毫没搭理身后小女孩要给她找零的叫喊。
“啧啧,有钱人哦。”小女孩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久久震惊于世上竟有连价都不砍的冤大头。
还白给这么多。
李绥快步接近,发现那是家赌坊。而台阶上那门神,正是之前跟在胡二身边的兄弟。
这人怎么还没离开王都?
他在这,那胡二难道...
李绥浑身气血上涌。
壮汉本昏昏欲睡,突然感到身前凉飕飕的。
起风了?壮汉还未嘀咕完,强烈的痛感瞬间出现在右脸,火辣辣地。
起的拳风。
“胡二呢?”李绥冰冷地问,语气不容置疑。
壮汉数着眼前的星星,看不清来人,本能地指指赌坊大门,连连求饶。
李绥没磨蹭,不顾门口护卫的阻拦径直冲进赌坊,目光像雷达似的扫视,很快锁定在那赌桌前大肆喧哗的胡二。
绕到其身后一个飞踢过去,李绥用尽全力,胡二大叫一声,面向赌桌摔了个狗啃屎,赌桌霎时四分五裂。
周围人群骚动,李绥旁若无人地拎起胡二后脑勺:“你老母不治了?”
“你城外那些兄弟不管了?”
“你敢骗我?”
每喊一句,便落下一拳,胡二面颊本就泛红,应该是喝了酒,现在更是红的犹胜猴屁股一筹。
醉醺醺地,胡二想还手却使不上力,何况他面对的还是怒气值溢出的全盛期李绥。
“我今日一定能赢回来,我会还...还钱,求您再等...等等我。”胡二没认出李绥,显然把她当作是某个债主。
“看来欠债不少啊,”怒意在李绥眼底翻涌,把胡二狠狠向地上摔去,“你再仔细看看,我究竟是谁?”
胡二右手前后颤抖着指向李绥,不敢确定:“公...公子?云...云崖派的公子?”
“嗷——”胡二胸口又挨一拳。
“竟把姑奶奶我认成臭男人,罪加一等!”
赌坊素来是是非之地,赌客们自认惹不起这揍人的女子,该喝的继续喝,该赌的继续赌,如同正打架的二人压根不存在。
也算不上打架,不如说是单方面虐菜。
数拳落下,再醉人的酒也能散了大半,胡二慌不择言,一会又是道歉,一会又是说要把钱还她,一会说自己家中真有病重母亲,问她能不能再借给他点。
一,二,三...多少下了?重来,一,二,三...
哀嚎声逐渐微弱,后面几乎接近于无。
眼看着胡二就要断气,对他生命的审判即将降临。
可她不是神。
她没资格成为审判者。
最后一拳,李绥堪堪停在胡二鼻尖。
她双目通红,愤怒,悲伤,迷茫,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不喜欢被骗。
不喜欢得知自己那一分怜悯喂了狗。
她把胡二扔抹布一样扔到一旁,漠然走出赌坊,到赌坊门口胡二跟班面前站定。
那跟班刚刚躲在门后可是战战兢兢目睹了李绥揍胡二的全程,瞳孔失焦,连逃跑都没想到,只呆愣在原地。
李绥匪气十足:“说,不然你的下场就和他一样。”
“姑...姑奶奶,二爷他他...他母亲确实病了,”一身腱子肉的汉子在清瘦挺拔的李绥面前竟毫无气势,“但二爷好...好赌,家底早败光了,原本俺们拿了钱是要走的,二爷说王都机会多,说不定能多赚点回去尽孝。”
壮汉说到后面总算把舌头捋顺:“俺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天二爷没要杀您,他就是想吓唬吓唬您。”
“嗯,所以我今天不过是来‘吓唬吓唬’他,”混沌一点点从李绥脑海中消失,“你怎么不赌?”
“俺没钱呀,”壮汉甚至还没心没肺地嘿嘿两声,“而且俺也不敢,都城太费银子了,唉,俺在街上睡好些天了,也不知二爷什么时候能带俺走。”
李绥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理智下来,转身就走,顺带搜刮出荷包里仅有的几枚铜钱随手扔地上:“医药费。”
姐付钱,姐下次还揍。
对付流氓的方式只有更流氓。
情绪的大起大落让李绥步幅有些不稳,一不留神,被青石板路上的碎石绊得身体一歪。
“姑娘小心。”一双手将李绥稳稳扶住。
“多谢...”抬头看到此人面庞的瞬间,李绥笑肉凝固,再看到此人身后之人,李绥甩开胳膊,头也不回地拔腿便跑。
“站住!”临舟被这猝不及防的天降偶遇打了个措手不及,明明前面找了那么久也没消息,云崖掌门烦的天天威胁临舟要打包带他回山。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得来全不费工夫。
临舟身后边走边发呆百无聊赖的掌门也没及时作出反应,在他咂摸过来味后,少年男女早已不见踪迹。
云崖掌门没跟上去,他毫不负责任地想,年轻人的事自己还是别掺和了。
李绥有还剑的计划,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当着云崖掌门的面。当下她是通缉犯,若掌门再一剑给她劈晕,李绥不愿想象自己将面临着什么。
若面对镇北王,她说不定还能说上两句话,可被掌门交给素未谋面的皇帝,实在太过被动,生死也就对方一句话的事。
起先临舟亦步亦趋地跟着,但周遭一带李绥还算熟悉,再加上来来往往行人的天然掩护,她左拐右绕,把这跟屁虫甩得愈发遥远。前方恰好是分岔路,李绥拐近其中一条小巷,踮脚身轻如燕地一翻,堪堪翻过高墙,轻灵落地,顺利回到清音阁后院。
一墙之隔,临舟在岔路口定定站着,狠狠攥着双拳。
李绥拍拍手上灰尘,对自己在这场跑酷中的表现非常满意,一边随口哼着翠翠最拿手的小曲一边走回小院。
好好的外出活动被这么搅合,李绥不得不待在屋里摊着,百无聊赖。
天色还早,说不定还赶得上去给翠翠捧场。
李绥摸摸袖中那天价发簪,决定给她一个惊喜。
主阁楼当中戏台之上,一首《鹧鸪天》曲尽,琴弦轻收,余音袅袅荡漾,座下宾客如梦初醒。
喝彩声渐起,掌声雷动,把戏台紧紧包围,身处正中央的翠翠盈盈起身行礼,骄傲地陶醉在人们的赞美当中,如同从战场凯旋。
砰。
极其违和的一声巨响,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注意,酣畅热烈的氛围陡然消散。
台上翠翠心爱的玉琴应声碎裂,数弦俱断。
崔三举着手中利器颤抖着。
有丫鬟小厮刚才察觉不对试图阻止他,但那崔三宛若一条疯狗,见人就咬,顺带挥舞着手中长棍,竟就这样硬生生闯上了台。
俗言穷寇莫追。
穷途末路的丧家犬之威力不容小觑。
“你,你疯了?”翠翠对眼前的变故有点不知所措。
这崔三向来爱惜羽毛,在这么多宾客面前做出这等事,就等于堵死了自己未来的路。
难道真疯了不成?
“诸位不知道吧,”崔三尖声大喊,“什么花姑娘,她是那通缉犯!她就是那翠翠!”
清音阁如日中天的当家花旦是朝廷嫌犯?
那嫌犯不是和镇北王府关系匪浅吗?
崔三的惊世骇俗之论抛出,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宾客中掀起惊涛。
“你,你,还有你!”崔三轮流指着台下不敢轻举妄动的清音阁一干人等,“你们明明都知道她是翠翠!都知道!你们让她这个逃犯正大光明的上台,却要赶走我这个毫无错处之人!”
“阁主要赶你走?”翠翠明白过来,接着谨慎地慢慢后退,“你别着急,你是我养父,我指定到阁主面前帮你求情。”
她今日选的这身行头复杂繁琐,不便于行动,翠翠生怕自己立马逃跑不成,反而激怒崔三。
当务之急是稳住这丧家疯犬。
“哼,有各位夫人老爷作见证,”崔三已然破罐子破摔,回不了头,忽然扔掉棍子朝翠翠狂奔,从袖中拿出一把泛着寒光的锋利匕首,狠戾地刺向那惊恐躲避女子的柔软咽喉,“今日我崔三就替朝廷杀了你这嫌犯!”
翠翠下意识紧闭双眼。
“啊——”变故窦生,崔三细锐的哀嚎刺穿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只见李绥左手紧紧握着崔三匕首的锋刃,向外一扯,匕首随后落地,她迅而抓住崔三手腕,将其手掌摁到地面,右手将手中的白花玉簪狠狠向下扎去。
“花姑娘,弟子给您献礼来迟了。”
血红的花朵既诡异又妖冶。
分不清是李绥的血还是崔三的。
心痛与身痛混淆不清,崔三绝望地盯着自己的右掌,思绪中只来来回回重复着一句话。
他还能再抚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