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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兜兜翠翠转转 我就知道男 ...

  •   临舟一身怨气地挎着单薄的包袱走着,一路上被不知多少呼啸而过的马车里跟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洗礼,他现在自认脸皮比从前厚了三倍。

      迎面再次驶来一辆马车,临舟以为他又要被掀起的尘土糊一脸时,这车却停下了。

      几个意思,难道还要下来专门嘲讽两句?不至于吧。

      “舟...舟儿?”云崖掌门掀开车帘,眯缝着眼,不敢确认这灰头土脸的少年是谁。

      临舟眼睛一亮:“师父?”

      云崖掌门努力把眼前少年与自己那玉树临风的好大徒的身影逐渐重合在一起,再不敢置信也不得不信。

      “怎么回事?”新捡的二徒呢。

      云崖掌门听说新徒弟跑了,反而长出一口气。

      “也好,咱们权当从没见过她,你可明白?”

      “为何?”临舟显然不明白,“可是师父进宫后,陛下那边有什么情况?”

      云崖掌门不由有些可惜:“你那曾经的师弟...师妹,是镇北王府的侍女,本名好像叫什么翠翠,路数不正,总而言之,她已经被陛下通缉了。”

      见临舟还在发愣,云崖掌门催促:“还不快上来,这可是宫里派的马车,今晚就能赶回山,说不定还能赶上晚膳...”

      “我得去王都找李翠翠。”临舟果断摇头。

      “找...找谁?”云崖掌门终于反应过来李翠翠是谁,“舟儿,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自己的徒弟自己了解,临舟根本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只认识这么一会,他原本还怕临舟偷偷把新师妹扔半道来着。

      “...她把我剑偷了。”临舟坦白得不情不愿。

      “......”云崖掌门刚打好的劝临舟回山的腹语直接作废。

      临舟佩剑原名“不染尘”,乃他首次使出完整云崖剑法后,掌门亲自替他选的。临舟平日不喜以其名作称,他认为剑便是剑,只是剑,也只称剑。

      “罢了,罢了,”云崖掌门知道临舟对自己的剑有多看重,无奈捏捏眉心,“都是命数,去罢。”

      “还请师父一同回,”临舟仍在原地未动,有些局促,“徒儿没马车。”咱山上那头老马什么德行您又不是不知道。

      要不是连年压榨,它恐怕还能多喘几年。

      李绥眼帘微动,只睁开一条缝徐徐观察自己所处环境。这个世界她的活动范围就那么点大,纵然感觉此地有些眼熟,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来过。

      “别装了,醒了就睁眼,老婆子没想害你。”张婆子没好气道。

      李绥被拆穿,从善如流地睁眼起身一瞧,嗬,这不是张婆子家吗。

      她的起点。

      李绥敏锐地发现身侧空空:“我剑呢?”她只是借剑,没打算丢剑。李绥有点不敢想象临舟得知他剑不见的嘴脸。

      “哦,我扣下了。”张婆子不慌不忙,气定神闲,“怕你逃。”若不留点后手,等这姑娘好了伤疤怕是能一巴掌给她老婆子扇飞。

      听到剑还在,李绥安心大半,试探道:“请问,能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那胡二没敢杀你,让我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直接把你扔墙角里,还是老婆子我把他二人安顿好后才拐过头来好心寻你。”张婆子躺在安乐椅上,晃晃悠悠的,一脸坦然,“小丫头单枪匹马上赶着跟那泼皮无赖斗,真是稚气未脱。”

      “多...多谢。你想要什么回报?”李绥不相信张婆真有这么好心,想起可以拿自己另一重身份施压,“待我回王府,一切都好说。”

      张婆闻言差点气得跳脚:“你还敢提那腌臜王府?先把上次欠的银子还了再议!”

      看来奸商林若瑾最后真没付尾款。

      李绥绞尽脑汁想找点别的托词,只见张婆子眼球滴溜溜一转:“你晕了一天一夜,伤药暂且不提,要不咱提一提朝廷下的那海捕文书?”

      别人或许不知道,她张婆可是清楚那文书上的王府侍女翠翠究竟是何人。还摆什么王府架子,明明早就回不去了。

      张婆啧啧道:“老婆子我本想把你交由王府讨点赏钱,得亏路过无意间看到了那文书,才没酿成大祸。”

      既知道她被通缉,却没交出她,李绥倒是好奇了:“把我交给王府,你大可以领更丰厚的赏,为什么是大祸?”

      “街头巷尾这么多平头百姓说长道短,证明陛下非常重视这两个逃犯,为何别人没抓住,偏偏是我老婆子抓住了?那些大将军大护卫没搜寻到,怎么就正好在我老婆子手里?”张婆分析得头头是道,“明面上或许能得不少赏,可私底下指不定给我按上什么私藏逃犯的罪名,最终得不偿失。”

      “这么多年生意做下来,我可太明白人不能过贪,”想起被王府骗的经历,张婆简直痛心疾首,“该我的就是我的,多的老婆子不强求。”

      “那些读书人管这叫什么,只好自身...独善其身,对对对,就是这样。”张婆拽出一副文绉绉的模样。

      李绥被张婆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逗笑了,但也并不是看不起或嘲笑的意思,只是觉得有趣:“您上过学堂?”识大字,明事理,说话也不算粗俗,难道是什么家道中落之类的玛丽苏剧情?

      “哪有啊,”张婆翻了个白眼,“生活所迫,起初也是大字不识文盲一个,蠢得要命,跟人签买卖文书的时候被坑的倾家荡产,后来没办法才硬着头皮识识字读读书。”

      李绥这才注意到,张婆手中拿着本什么书,想来应是在她醒来前正在看。

      这年头,人贩子都这么努力吗。

      “您就没想过换个工...换个活计?”李绥有些不解。

      “那你说说,让我这半老徐娘去干什么?”张婆子嗤笑,“何况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勾当,上至皇宫,下至商户,哪家不需要女使?那些经我老婆子手的姑娘在从前过的岂不是更苦么?”

      李绥似懂非懂,依旧不忿:“可她们也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像商品一样被买卖,还将生死交由他人。”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娇小姐,”张婆子啧啧称奇,上下左右看了李绥一圈,“世道历来如此,我不过一贱民,顺势则能勉强求存,若逆流而上,早不知道死哪了。”

      “这些年老婆子断断续续也看了不少书,那些高谈阔论的大道义于我有何用?我只知晓家中有废物丈夫,考了八年还考不上的软蛋儿子,赚不到钱,就只有等死的份。”

      张婆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就连她也不清楚为何对着这个陌生姑娘,自己有这么强烈的倾诉欲:“生意做了数十年,什么牛鬼蛇神的主都算见过了,与其硬碰硬,不如该装瞎时就装瞎,后面给姑娘们寻个好去处,我老婆子自认对得起她们。”

      “你想完全给她们自由,步子跨的太大,太远,不是所有人都和那...真翠翠一样有本事自力更生,”张婆想到二人初见便是一出偷梁换柱的救人大戏,感慨良多,也不忍再打击她,语气软下来,“像我这样只顺流而下一小步,得到好处的姑娘数不胜数,难道你要说这就不如你因那些大仁大义救下的区区几个人?”

      或许因为多年无处宣泄,张婆子越说越激动,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所言过多,无奈与沧桑片刻间隐隐显现在面庞之上。

      一直默默倾听的李绥此刻不知道说些什么,与张婆良久相顾无言。

      张婆整理好思绪,漠然开口,好似刚刚激动万分的是另一个人:“当初帮崔三卖女,按分成我该得二十两,最后却只拿了四两,你把剩下的想办法补上,我便放你离开。”

      “还有,何小妹母女胡二开价十两,老婆子我对外要卖十五两,你若想带她俩走,我算你总共三十两整。”

      兜兜转转,还是三十两。

      李绥苦笑着点点头:“麻烦张...婆婆,帮我送封信。”

      翠翠半信半疑地从马车上下来,面对张婆家大门时,心里仍打着鼓。

      外面铺天盖地的海捕文书翠翠也看见了,所幸她现在有李翠花的身份。那些少数知道她以前叫翠翠的人,也不会把成日在清音阁唱戏的花姑娘和王府逃犯联系在一起,所以现在倒没人敢来找她麻烦。

      今日张婆子找上她,翠翠讶异之余也怀疑过是不是陷阱,但涉及到恩人安危,她还是来了。

      而且她识得恩人的字迹,毕竟一般人模仿不来那通篇的错别字。

      “李姑娘!”翠翠刚跨过门槛,见到李绥如今不禁风的虚弱样,不管不顾地冲上来,面纱同时随风落地,“你怎么样?怎闹得被通缉的地步?”

      李绥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只对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翠翠秀眉皱起:“那日同你一起的公子呢?是不是被通缉的另一位?他人呢?”

      见李绥不答,翠翠用力呸了一声:“我就知道男子没一个靠谱的。此地不宜久留,走,跟我回清音阁。”

      “啊?”李绥其实只是想找这位清音阁如今的当家花旦借点...不用还的银子,但翠翠出乎意料的仗义让她不免有些动容,“多谢,但这会给你带来大麻烦,我自有去处,不必姑娘费心。”

      “你身上明明还有伤,能躲去哪?”翠翠态度强硬,掏出一物扔到桌上,霸气侧漏,“当日因你,我才有机会重返清音阁大展宏图,顺便报复崔三。今日我也救你入清音阁,明日不论福祸,翠翠一力承担。”

      咚。

      发出这沉重声音的钱袋分量听起来显然远超三十两。

      张婆子脸都快笑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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