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干活干活

32、吾爱 第二次求婚

　　周天知道吴艾有喜欢欣赏的人，吴艾对他更坦白，几句话就能套出来。

　　极其单纯的一个孩子。

　　上次他为此感到愧疚，所以他这次想让吴艾独善其身，专心辅佐他就行，看能不能找一个别的什么人辅佐周桑，赵瑾行最好，结果让周桑被倒打一耙，让他们两个差点决裂。

　　他是想还。
　　但是周桑还是最重要的。

　　所以那次周桑遇到大祸，失血过多，周天直接就说吴艾可以捐。
　　吴艾很聪明，他就知道所有事情有取有拿，知道自己被当作血库。

　　原本以为只是辅佐周桑，原来还有这个用。他还从没想过，原来自己这么有用。

　　这次，他看着周桑病历上的有心脏病隐患。如果需要，可能要用他的心脏。
　　他都看了。

　　周桑挺过来了，老师没有提。

　　他还是安安静静，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听话，不暴露在公众中，专心在暗处做实验，好好生活。

　　他知道了，第二个作用更大。

　　.

　　爸妈打来电话，说家里有人得病跟他们借钱，问吴艾能不能借。吴艾说可以，要多少。

　　“一百万起步，白血病，越多越好。”

　　爸妈是很纯朴的海民，很多人跟他们玩得好，老朋友有危险，在能给的条件肯定是愿意去给。

　　“好。”吴艾咬唇，“我可以。”

　　爸妈夸他长大了，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到时候要好好感谢老师，多亏了老师，这些年他们过这么好全是老师的功劳。

　　吴艾勉强笑笑：“好，我知道。”

　　吴艾深吸一口气，坐回书桌。

　　那里全是研究数据，他看得头疼。
　　计算着。
　　和平时一样。
　　笔断了墨。

　　没事，还有别的笔。

　　这个公式再化简一下，模型搭建正常。

　　他终于忍不住，扑在书桌上闷声哭泣。

　　.

　　因为桑的冲动。
　　“我还怕他不成！”
　　“桑，冷静点。”
　　或者因为自己和家人所享用的一切荣华富贵吧。

　　家里那边又需要他。
　　他崩溃，龙华内陆市场彻底也崩溃。

　　周桑一边在康复训练一边经营龙华海外市场，忙碌。
　　周天说确保吴艾在他好前不会谈恋爱，专心事业。
　　周桑很开心，喊爸，周天欣慰，哎了一声。
　　“突然发现，你对我还挺好的。”
　　“傻孩子，我是爸爸啊。”
　　周桑笑了，更加用心。

　　以前的事总有做错，但是，总希望有一次改过机会。
　　这次，他会牢牢抓住。
　　至少到现在，他还没有实质做过什么伤害吴艾的事，他对此还是有信心。
　　吴艾是一个心软念旧的人，他只要现在不强来吴艾就不可能太恨他，加上年份的变迁，最后陪在吴艾身边的几乎只有他。
　　周桑也特别理解周天这种“知错想改”的心情了，渐渐父子关系缓解。

　　.

　　那边也允许吴艾随时回家了，但吴艾总感觉空空荡荡的。

　　爸妈还是很热情招待他，问他过的好不好，说这些是多亏了老师，都是老师给他们的。

　　他也告诉自己，都是老师给的。

　　“怎么这么瘦啊，多吃点。”
　　“嗯。好久没吃这么鲜的海鱼汤了，好好喝。”
　　“嗨呀，你要是想喝，随时回来，现在回来一趟多方便。”
　　“回来怎么没见你带什么东西，就带个本子，今天就走吗？”
　　“嗯，老师那边还要忙，吃了晚饭就回去。”
　　“好好好，那你听老师的话，好好忙。我家吴艾真是厉害。”

　　等吴艾走后，夫妻两个在灯下商量。

　　“咱儿子怎么瘦这么多？”
　　“对啊，怎么搞的。”
　　“他就不爱说话，我跟他老师说了，老师说他确实不怎么说话。”
　　“他都没笑。笑得太假。他肯定遇到难事了。”
　　“要不咱搬过去照顾他。”
　　“他最烦人多，住几次没事，住多了他嫌烦的。”
　　“该给他相亲。这么大年纪都没谈一个小姑娘，咱儿子又帅又有钱，不谈一个多可惜啊。”
　　“是啊，给他相亲吧，看能不能找个好点的女孩照顾他，咱们难插手。”

　　孩子真有什么事怎么瞒得过父母。

　　26岁父母看出来他为难，双双离世，他心痛无比，参加完葬礼，彻底回归研究。

　　27岁的冬天查出病症，急性，晚期，并且病人心态极其不好，医生说看能不能让他开心点，整个人活跃度很低。

　　.

　　周桑看着窗外，他还记得，吴艾28岁跳楼了。
　　在这个节骨眼，他一定得看住，他一定得看住。
　　因为过于用力，他的手掐出了血。
　　他不断提示着自己。

　　.

　　28岁，春花浪漫的季节，是他们即将到来的生日。

　　周桑注重仪式感，这是他特意挑选的好日子，提前几个月赶回来布置办公，准备拿焕然一新的龙华求婚。

　　.

　　吴艾，无碍，无爱，吾爱。

　　——如果想害死一个人，你就宠他，给他数不尽的荣誉和优渥，让他离不开你，你再狠心抛下，说那些都是假的。

　　他血型很稀有，而吴艾恰好和他血型一致。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刚出生时治好了，但是不可避免会有复发的可能。
　　……吴艾说小时候因为没钱，献过血。

　　他再傻也不可能不明白了。

　　他和吴艾真的很配，配到血型和身体都极其相似。
　　如果是以前他真的会笑。
　　现在，凌晨，他一个人拿着化验单坐在医院长廊，捂脸痛哭。

　　对，周桑不知道，只是不小心间接说出了那个事实——就是说吴艾永远袒护他甚至为他牺牲，他其实这句话带着一点无意，他其实不确定，就是一种感觉，但吴艾愿意肯定他还是很开心的。

　　但是，这个让吴艾觉得这家人就是一起的，纯粹地利用榨干他。

　　就是说，他父亲想给他培养一个类似于死侍的人，天资聪颖，又艰苦卓绝，贫苦出身，老实人，没有大野心大心机，有颗善良懂得感恩回报的心，辅佐他，鼓励他，忠诚他，把他带入正轨，积累名气和实力。
　　最后，在危机关头，替他牺牲，为他捐赠。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父亲不可控制地，真正欣赏到了他的死侍，并且觉得对不起。

　　所以，只要他对吴艾不那么过分，他父亲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父亲知道他喜欢吴艾还对吴艾做的那些混账事是吧。

　　他居然觉得是他瞒住了，是他父亲老了，眼瞎。

　　可笑。

　　吴艾完全不听话，有一丝理智都在想推开他，他泄火的时候不可避免采取了些强硬手段。

　　那么多伤痕，那么多的伤痕啊，每次自己看到都会心里一颤放轻力度的程度，他居然指望他父亲看不出来。

　　那他父亲每次看到吴艾身上那些伤痕时，在想什么。

　　吴艾又该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
　　如果他知道，他真的会更好的。
　　为什么不告诉他啊！
　　吴艾一个人来到他家，跟他鞍前马后，就是为了成为他的死侍。
　　该死啊！
　　他的父亲真是狗东西啊！
　　吴艾知道后多伤心啊！

　　那天不停地说谢谢，不停地说谢谢。
　　突然对他几乎百依百顺，就是因为这个吧。
　　那些师生情都是虚的，只有保护他为他牺牲承受痛苦是真的。
　　他身上留着他父亲父亲的血，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当时爽个**，他真特么是混蛋啊，混蛋啊！！！

　　.

　　他记得吴艾还在吃那颗糖的监控。

　　吴艾一身单薄的病号服淡淡站在阳光下说话。

　　“那是一个很好的先生啊，他单纯地欣赏我，觉得我眼睛很好看，很有礼貌，所以跟我聊天，还给了我一个棒棒糖。”

　　“棒棒糖不小心放过期了，很抱歉，但真的很甜，草莓味的，谢谢他。”

　　他听不见吴艾在说什么，只知道吴艾好像心情不错，可能在唱歌。

　　那次好像是吴艾最后一次笑了。

　　吃着棒棒糖，像个小孩一样，站在阳光下笑。像盛开在病房的最后一朵死亡之花。

　　吴艾失忆变傻后总喜欢一个人看着一个地方发呆念叨一些东西。

　　“唔，那天……”吴艾笑着笑着突然卡住了。

　　“我听阿元哥说，他好像还在看海，似乎总在那，每天都看，居然那么喜欢海，我曾经也觉得那海不好看，很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那么喜欢海，我跑回去，用最快的速度，我看到了他。”

　　“我其实想说，谢谢。”

　　“他没听到，我也没说，他就倒在了我怀里。”

　　吴艾张开双臂，似乎在还原那个场景。

　　“阳光很大，还有海风，海鸥，起起伏伏，他倒在我怀里，带着一点呛人的火药味。”

　　“我在葬礼上见到了他，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他很多很多的朋友们，哈哈，他很受欢迎，有很多人很多人，我就知道，他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我从第一次就知道，果然，他跟我不一样，他很受欢迎，真是太好了。”

　　语气带着一点小得意。

　　“他虽然长得有些凶凶的，但浑身上下都很礼貌，笑起来也很好，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那张照片是他年轻时候，我不怎么喜欢被人拥挤，但是，我看到了，我不确定，但是，那个是他，是他。”

　　语气有些跃起。

　　“他好好看啊，怪不得受那么多人喜欢呢，哈哈，好想认识他啊，但是他们家人又把我赶走了，给了我一个礼品盒，说是不能再留我，我要是留久了会对我不利。”

　　在认真思考。

　　“唔，我不知道，我被他们推出去了，就推出去了，我力气比不过那么多人，就被推出去了。”

　　“我看那个，我说我想看，能不能让我再看看，求他们让我再看看吧，我也想过去磕个头，烧根香，跟他说说话，比如问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看海，为什么会喜欢我的眼睛，为什么会给我糖果，还有，记不记得我呀？”

　　“因为我长很高了，也没有那么黑，他可能认不出我了，我想跟他说说话，说说话说不定就又记起我了，等他记起，我就跟他说声谢谢，因为，糖果很甜很甜，我很喜欢，他们说不能，就把我推出去了，我就再也没等到了。”

　　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像是终于没了力气，语气力度渐渐退散为无。

　　整个说下来像唱了一首歌，到了落幕。

　　……

　　心脏好疼……
　　扑通，扑通，周桑死死捂着。
　　如果他的心脏停止运作，他知道吴艾的下场。

　　吴艾那么听他父亲的话。

　　吴艾肯定早就知道了，怎么一直不跟他说啊。

　　好疼……
　　疼……

　　周桑瘫倒在床，死死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