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全力以赴 此刻,每个 ...

  •   《边境线上》成片上线那天,谁也没想到最先发酵的会是教育议题。

      边境小学的升旗仪式在正片的第二段画面里,一面用红色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来的“国旗”挂在斑驳的土墙上,几个孩子站成歪歪扭扭的一排,最大的仅有十二岁,最小的不过才五岁。

      没有伴奏,一个本地老师用口琴吹响国歌前奏,琴声被风吹散,听起来断断续续,单薄得让人心里不由发紧。孩子们同唱国歌的声音参差不齐,带着浓厚的口音。

      这段镜头仅仅四十七秒,却被网友们单独截出来转发,无数二创视频疯传。

      有人注意到那间土坯教室窗户上竟没有玻璃,只用塑料布草草糊上。

      当地省教育厅的官方账号在四十八小时内做出回应,措辞回复比以往任何一次舆论监督都快:“已启动边境教育专项调研。”

      但真正让事件升温的,是接下来几天陆续涌入“守望者”评论区的一条条自述。

      有在边疆教书三十年的退休教师,或是十八岁就站上讲台的支教青年,也有把课桌搬到牦牛棚里的代课老师……这些评论被守望者工作室的账号逐一截图转发,让更多人了解这些独一无二的经历。

      俞应可看完这些评论后,把自己关进工作室后院的简易工棚里好几天,沉浸式完成自己的设计想法。

      期间江听意去送过几次饭,头一次进去便见一地摊开的草图,离俞应可最近那张画着一个集装箱的剖面结构。

      她没问他在做什么,反正他每次制作东西都是这个样子。上次是改装摄影车,很久以前的声波驱狗装置……她已经学会静待他的成果了。

      当他把成品推到她面前时,那是一个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可移动教室模型。

      十二米长的箱体被分割成三个功能区:前段是多媒体教学区,中段是可折叠桌椅和移动白板,后段是一个微型放映间,其内箱壁刷成哑光白色,拉下遮光帘就可以放相关视频。

      每个功能区都设有自然采光窗,窗户的角度经过精确计算。即使是冬季太阳高度角最低时,阳光也恰好能照到教室最后一排的桌面。

      “集装箱可以卡车运,也可以拆成模块用马群驮进去。边境线上那些山路崎岖的村子,也能抵达。”他将手绘的结构图翻至最后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光影教室。

      “为什么叫光影教室?”

      他的曲指点在放映间的剖面图上,“这些片子拍出来,就不能只在城里放映。那些孩子,应该最先看到,但不一定有条件能知道这些。”

      光影教室的样板间在喻城郊区落成那天,俞应可带着江听意坐到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遮光帘拉下来,放映机亮起,屏幕上依次放映纪录片。

      江听意坐在黑暗里,这些画面她看过不下百遍了,剪辑时每一帧她都反复看过。但如今坐在这个教室里重新看,感觉又不一样。这里以后会坐满和纪录片里所拍到的孩子们年龄相近经历相似的其他孩子,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光影教室的项目被纳入省教育厅边境教育援助计划的那天,正值江听意的三十岁生日。

      三十岁对过去主持人时期的她来说是一个被年龄焦虑捆绑的数字,而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想过年龄了。历时三个月重返边境,她站在光影教室外看着孩子们排队入场,哨子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脚踝。

      知晓二人远在他乡,加之信号不稳,颁奖通知是俞应然在群里发的。国际纪录片协会将年度终生成就奖授予江听意,表彰她以公益纪录片推动社会进步的持续贡献。

      终生成就奖通常颁给从业几十年、头发花白的行业前辈,这是该奖项自设立以来首次颁给一位刚满三十岁的年轻导演。

      颁奖词里有这样一段话:“她的镜头从不俯瞰,始终保持平视,平视每一个被忽略的生命。她让纪录片成为行动,让看见成为力量。”

      “三十岁就能拿到终生成就奖,”俞应可把手机递给她看,笑着恭喜,“相信以后你还可以打破自己的记录。”

      “谢谢,我也相信。”

      晚上回到住处,俞应可提前准备好了自己亲手做的生日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平整,边缘有几处塌陷,上面插着根蜡烛。

      “生日快乐。”

      江听意看着那个丑得很有心意的蛋糕,笑着没戳破吐槽。她吹灭蜡烛时许下三个愿望:

      “一,光影教室要开进边境线上每一所小学。”

      “二,哨子减肥成功。”

      她睁眼望着正坐在对面的男人,悄悄许下第三个愿望。

      ……

      予默拿到律师执业证那天,俞应然比她自己拿证的时候还高兴。

      然而,她只高兴了半天。

      当天下午她发现,予默接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告省残联的,为听障人士争取庭审手语翻译的法定保障权。

      诉状是予默自己用左手一个字一个字在电脑上敲出来的,每条诉求都附上司法解释和同类案例对照。

      “你这刚拿证第一天就要告省厅级单位。”俞应然端着咖啡杯在一旁瞧着,见此哭笑不得,“比我当年还不要命。”

      予默在小白板上写道:“跟你学的。你当年接吴辰功案的时候,执业资格也才刚恢复两天。”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这次让我做你的辅庭律师,手语翻译我虽然还不太熟,但至少能帮你改改诉状。”

      庭审那天,予默穿着定制的律师袍,袖口绣着一朵向日葵。她站在原告席上,代理人一栏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虽无法用声音陈述,但她那详实的庭审笔记和逻辑严密的交叉质询赢得了审判长的耐心。

      手语翻译将她的手势同步译出,每个法条引用都准确无误,每个程序异议都卡在对方律师话音刚落的瞬间。

      江听意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用相机记录下整个过程。她透过取景器看着予默在原告席上比划手语的样子,恍惚想起多年前调解室里那个蜷在角落不敢看任何人的女孩。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最终,法院判决省残联在规定期限内为庭审手语翻译设立专项保障,同时联动其他省份一齐设立。

      ……

      郭希安和赵忱的入职手续是在光影教室样板间里一起办的。

      山区的童工线索举报平台已经迭代到第三个版本,从最初她和赵忱熬夜写的单页脚本,变成一个有服务器支撑、有数据加密、有自动分拣功能的正式系统。

      两人把这个系统连同全部源代码一起带到守望者工作室,作为自己的入职作品。

      “忱哥说,他可以远程维护。”郭希安将一沓打印出来的系统文档放在江听意桌上,封面是一张她手绘的拓扑图,每个节点旁边都标注有对接的公益组织名称,“我们还想加一个功能:随着光影教室每开到一个新地方,当地的人就可以通过这个平台上报拍摄线索,线索会在后台自动归类和分级。”

      江听意看着那张拓扑图,线条密集却不紊乱,有主干,有分支,有闭环。

      “这个平台叫什么?”

      “还没起名,忱哥说叫‘守望者线索系统’,我觉得太长了,也不好传播。姐姐你起一个呗。”

      江听意思索一番,在那张手绘拓扑图底部写下一个词。

      “守望眼。”

      郭希安把这个名字连同大致方案发到工作群里,予默秒回:“我也要专线账号。以后有听障人士的线索,我来对接。”

      俞应然没在工作群里回复,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系统上线之后,法律援助端对接我这边。”

      那天傍晚,江听意站在工作室的露台上,看着楼下光影教室样板间门口最后一批孩子排队离场。俞应可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光影教室下一批选址的可行性报告。

      江听意望着远处的晚霞,晚霞从楼群缝隙里透出来,将光影教室的招牌染成一片暖橙色。

      她忽地转过头,开口问询:“你说光影教室和守望眼,能不能连在一起?”

      “技术上可以,但为什么要连?”

      “被我们拍过的人,后来都成了帮助别人的人,她们不需要我们再帮了。她们需要的是一个平台,让她们自己帮别人。”

      俞应可沉默片刻,然后低下头在文件夹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草图:一个圆圈,周围连着好几个小圆圈。

      “那就这样构建一个守望者网络。”

      江听意看着那个草图,沉思良久。

      晚霞渐渐褪去,喻城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亮起。光影教室样板间的灯也亮了,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里面墙上那句俞应可用激光雕刻机刻在木板上的,正是予默当年在直播小白板上写的那句:我不怕,因为还有人在看。

      而那些曾经被镜头照亮过的人,此刻也正努力举起自己的力量,发自己的光,去照亮别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书非传统甜宠小说,较为慢热,请耐心阅读,旨在聚焦听障人士、孤儿等弱势群体,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弱势群体维权、发声。 如有喜欢情节或不解之处,欢迎友好讨论。也请不要提及其他创作者,避免引发不必要争论。 世界之大,有缘在此相遇,本书就此别过。下一本预开古言《半窗雪》,预计七月初开始连载,感兴趣的我们七月见。下次写现言预期是到年底,也有可能是在此连载期内的小短篇,敬请期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