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潜入 呼吸凝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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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直播屏幕亮起。
江听意对准镜头按下开播键，直播间人数从0跳到48，又跳到204，数字还在往上窜。她将手机架在窗台上，身后是俞应然家灰白色的墙壁，没有别的任何多余信息。
“各位好，我是江听意。”她的声音平稳却让人不由自主沉浸听她叙述，仿佛回到演播厅一样，“今晚我要说三件事。其一，某烂尾楼地基里发现三具儿童骸骨；其二，证人是如何被逼到不敢开口的；其三，为什么这些事到今天才被说出来。”
话音刚落，起先平静的弹幕开始滚动。有人在问“真的假的”，有人打出“骸骨”两个字，而更多的是沉默旁观者。
俞应然站在一旁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双手攥紧手机，屏幕上是她刚才打好的备忘录。
江听意说完开场白，侧身让出半个镜头：“应然姐，该你了。”
俞应然深吸一口气，落座到镜头前。
她对着镜头，没有再看稿子，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叫俞应然，是一名律师。我的执业资格被暂停了，因为有人在举报材料里附上一张照片，说我在好友江听意家里‘胁迫证人’。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要说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他姓何，他不敢告诉我全名。”
她提起何远跪下说“我要是死了，就连睡不着的机会都没有了。”。又说起那三具骸骨，七到九岁，最早的距今八年。说到那句话“你拿什么保护我和我的家人”，她能给的回答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哑了，眼泪不知不觉又出现，始终没有掉下来，只是噙在眼眶里，折射着对面手机屏幕的蓝光。
弹幕疯动。
有人刷“律师加油”，有人在问“那个姓吴的是谁”，观看人数突破八千。
江听意接回镜头，将录音片段和账目照片逐一放出。她随着照片变换娓娓道来，每一条都精确到时间、地点、数字。弹幕里的质疑声在录音播出时消失殆尽，吴辰功的声音，不管过多少年，都藏不住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淡定。
江听意对着镜头郑重承诺：“证据会分批放出，涉及人员名单也会逐一公布。有人试图让我们闭嘴，嘴可以闭上，但证据只要存在过就永远闭不上。”
她关掉直播时，观看人数停在了11247。
俞应然仰头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直播回放已经有人截图，切片转发。”俞应可一直关注着动态情况，“开始上热搜了。”
江听意扫视一遍热搜榜，一个词条正在缓慢攀升——#烂尾楼儿童骸骨#，当前第36位。
“还不够，要让吴辰功看到，让他慌。他一慌，便会动。他一动，就会留下痕迹。”
江听意的手机忽地响动。
消息是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吴辰功明天下午三点出发海岛，别墅空窗期四天。”
她立刻回拨，对方却已关机。她将消息递给两人看，三个人在凌晨的客厅里围坐。
“消息可靠吗？”俞应然半信半疑。
“不知道谁发的，但时间、地点又这么具体，看着不像假的。”江听意盯着那行字，“有可能是别墅内部的人，也有可能是吴辰功的对手。不管是谁，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你不会是想——”俞应然的声量不自觉提高。
“他家里一定会有账本原件。”江听意知她担忧，出声打断她，“上次在商会，我们拿到的是复印件。复印件在法庭上的证明力打折扣，但原件不一样这你是再清楚不过。而且他这个人，对自己最信任的应该是他自己住的地方。”
俞应可一直没有说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而后抬起头：“我陪你去。”
“你进不去。”江听意客观拒绝，“别墅在城北半山，周边没有其他建筑，正门有监控，院墙三米高带电子围栏。我一个人去目标小，而且我有过暗访经验。”
“你怎么进去？”
“后山有一条防火通道，直通别墅后墙。墙根有一处排水渠，宽度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我查过那片的地形图，排水渠出口在后院花房下面，花房的门常年不锁。吴辰功的园艺师每周来一次，平时没人。”
“你什么时候查的？”俞应然不免意外她竟对此了如指掌。
“直播之前。我在写稿的时候顺手查的，有备无患。”江听意语气平淡，她习惯多方了解局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俞应然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带上那台改装相机。拍到账本原件立刻撤，不要恋战。”
江听意点头，开始收拾东西。俞应可站起身来，穿上外套。
“我送你到山脚，不进别墅区。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两个小时，如果两个小时你还没出来，我报警。”
江听意看着他，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好”。她只是拿起那台改装相机，别好纽扣麦克风，将备用电池和存储卡塞进冲锋衣内袋。
“走吧。”
……
凌晨两点，江听意趴在后院花房的泥地上，身上沾满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排水渠比她预想的更窄，侧身挤过时，冲锋衣的右肩部分被石头划破一道口子。她顾不上注意，贴着花房的玻璃墙往外望。别墅一共三层，二楼亮着一盏壁灯，一楼全黑。
她猫着腰穿过花房，后门没锁。指纹锁，但园艺师的门禁卡被她在一块砖缝里找到。这是她赌的一手，赌他怕忘带留在附近备用，或赌这个园艺师和吴辰功不是一条心，给后来人留一扇门。
卡刷过的瞬间，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嘀”，在凌晨的寂静里响得像惊雷。
她闪身进去，贴着墙根往二楼移动。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开着一条缝。她侧身挤进，在手电筒的微光里扫视——书桌、书架、保险柜。保险柜嵌在墙里，海白色，指纹加密码，她打不开。
保险柜上方放着一台老式打印机，打印机的纸盒里露出一角纸张。她将其抽出，是一本手工装订的账册，封面写着“内部往来-备查”，字迹是吴辰功本人的。
她翻开，心跳骤然加速。每一笔账都和他们在商会翻拍到的复印件对应上了。唯一不同的便是这份是原件，不但有吴辰功的签字，还有付款凭证编号，甚至有对方的签收记录。
她一页一页地快拍，相机快门的震动在手心里嗡嗡作响。
拍到第21页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江听意迅速关掉手电筒，缩到书桌下方。引擎声在别墅门口停下，却没有熄火。有人来了，听着脚步声至少两人。
脚步声上了楼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吴总，三亚的机票改签了，明天早上六点。”一道声音响起。
“知道了。”吴辰功的声音，带着酒意，含混不清但辨识度极高，“你先下去，我再自己待一会儿。”
其中一个脚步声退走，远去。书房的门被推开，灯亮了。
江听意透过书桌挡板的缝隙，看到一双皮鞋停在保险柜前。吴辰功蹲下身来，输入密码。她看到那串数字，将手指的动作一帧一帧刻进脑子里。
指纹验证通过，保险柜打开，窸窸窣窣翻动文件的声音。
突然，吴辰功的手机震响。
“嗯……嗯……”他的声音忽地压低，带着近乎阴冷的语气，“那个女主持的事，你不是不知道。当年省台的事，我花那么多钱才按下去的，你可不要忘了？现如今她又冒出来，你以为她只是来查烂尾楼的？她这明显就是在翻旧账！”
省台。
当年的事。
旧账。
江听意攥着相机的手开始发抖，但她的理智提醒她要稳住。继续拍，继续录。纽扣麦克风别在领口内侧，正在把吴辰功的每一句话都收进去。
“她的底细我比你清楚。”吴辰功的声音越来越近，皮鞋几乎就停在书桌边，“当年她为什么离开省台？才不是因为什么‘个人发展’，是她挡了不该她走的路，上面有人点名要她走。这次也一样。”
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吴辰功忽地嗤笑一声：“她不收手？那就让她永远收不了手！”
他挂断电话，皮鞋在书桌前停了几秒。
江听意屏住呼吸，手指按在快门上，一动不敢动。
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皮鞋转动，随即灯灭，门关上了。脚步声下楼远去，汽车引擎发动。
江听意蹲在书桌下面，过了许久才敢呼出口气，她的后领已然湿透。
她垂眸瞥了一眼相机，吴辰功的录音从进门到现在，完整无缺。
拍完账册，她正要起身，手机震动。俞应可的消息：我进来了，后山防火通道，你在哪？
江听意心跳再次加快，不是说他不进别墅区，怎么现在他进来了。
她飞快回复：二楼书房，吴刚走。你怎么进来的？
俞应可：电子围栏有死角，我从西侧翻墙。听到那边有说话声，没敢打电话。现在撤，后门汇合。
江听意将账册塞进冲锋衣内袋，卡紧拉链，猫腰离开书房。走廊里壁灯还亮着，她贴着墙根往楼梯口小心翼翼移动。走至楼梯拐角时，一楼蓦地灯光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