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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鲛人坊(15) 跟踪 ...

  •   荣灯、蓝岱、诸赤、雾绡……少了巫塔,但多了一个和她身旁的雾绡长相相同的少女。

      雾绡看着他们几个在荣灯的示意下从侧面的小门溜走,另一边的雾绡和诸赤在逃跑的间隙还不忘互相置气推搡,蓝岱无奈地一手一个提着脖领子把两人扯开。

      雾绡忍不住嗤笑出声,泪水在眼眶打转,将面前赤红的光亮无限放大。几人逃离的背影模糊了,耳边却似乎传来他们的笑骂声,在一众等着吃鱼却在火海中翻滚的哀嚎里越发清晰。

      “你这具身体到底是谁的?”韫儿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身旁的少女拭去眼角的泪,故作镇定道:“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我现在想知道。”她抿唇,试探道:“是台芝,对不对?”

      “都猜到了,还问我。”

      韫儿的记忆中有台芝这个人,但却没有她的脸,也仅仅少了她。“所以在你们离开后,追来的并不是巫塔,而是台芝?”

      雾绡转身离开,“是,一直都是台芝。”

      韫儿快步追上去,她努力想要理清这一切,却发现越发混乱了。她想要问清楚,却不知该从哪问起。

      察觉到她的纠结,雾绡主动停下脚步:“你不是好奇,为什么记不住那叛徒的脸吗?”

      “对,为什么?”

      雾绡突然笑了,笑容有些狰狞:“因为他就是巫塔。”

      “我把你那情郎抓进来,我想让他变成那个叛徒,我想看你们互相残杀,我要看你们人吃人!但可惜,我还没动手,他身上挂着我的心鳞,竟直接把他带了进来。”

      韫儿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巫塔根本不是鲛人……”

      “是啊,错就错在我竟然忘了他不是鲛人!巫塔是我曾经最信任的人,你进入幻境,成了我,也拥有了这份信任。或许是你那情郎太想保护你,或许是你太想念他,他竟幻化成了一个全新的巫塔,那个我想象中的巫塔。而那个叛徒,那个真正的巫塔的脸自然就模糊了。”

      原来是这样……一切朦胧的、无法串联起来的事物,在这一刻终于清晰起来。

      她在幻境中发生的所有与巫塔在一起的画面,全都被台芝的脸所替代。

      韫儿似乎看到台芝送她心鳞,在礁城时故意招惹巫塔让她吃醋,又千里迢迢跑来寻她、对她道歉,两人在马车重归于好……

      是台芝用了交换灵魂的方式,牺牲自己,救出她来。

      是那个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名字存在的台芝,用自己的命换了雾绡的。

      尽管韫儿不是真的雾绡,那一切并不是她的真实经历,但那些画面全都历历在目,比真实更加真实。

      “你不必太感动于我们的姐妹之情,毕竟台芝救的是我,而救你的另有其人。”

      韫儿方才清醒过来,垂眸片刻,喃喃道:“你说得对。”

      救她的是江烬。

      从他进入幻境那一刻开始,他们的轨迹就与原来的雾绡等人全然不同了,可没想到居然殊途同归,江烬与台芝、她和雾绡,他们都做了相同的选择。

      山庄淹没在火海中,噼里啪啦的坍塌与崩裂似乎不仅发生在那高墙之内,大火正在向四方不断蔓延。

      “走吧,幻境要破了。”

      雾绡冷漠转身,却被韫儿一把扯住:“江烬在哪?说好救他的!”

      雾绡却勾起唇角,明亮的火光撕裂幻境,映照在她带着笑意的眼底:“要是世间的人都像你一样天真,该多好。”

      “你什么意思?等一下……”

      “我们还会再见的,毕竟幻境中的假火,烧不死那群真畜生。”雾绡说完这话,身形随幻境一起化为虚影。

      大火燃尽一切,海水灌进来,冲刷掉最后一片灰烬,空荡荡的海边只剩她一人。

      她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一声极轻的呢喃将她的思绪带回来。

      “韫儿。”

      她浑身一怔,不可置信地回头——那枯树下的旧船边有一抹白色衣角,随着海风轻摆,似是系在船上的碎布条。

      她不敢上前,生怕那声轻唤是幻觉。

      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韫儿。”

      韫儿终于拔腿冲过去。

      软沙地跑起来十分艰难,她几乎用尽浑身的力气。直到那身影的轮廓逐渐完整,直到确认那张习惯性波澜不惊、如今却毫不掩饰庆幸的脸确是自己要找的人,她才终于如释重负,任凭软沙吞掉她的体力,跌倒在他身边。

      落地的瞬间,一双手用力将她托举住。

      一瞬间,她有许多话想问,但有个更加强烈的念头涌上来,将所有堵在口中的话压回去——她鬼使神差地抬手,覆上他的脸。

      他浑身一僵。

      手心的温热感在湿漉漉的海风中尤为真实,她悄然松了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你担心我。”他的目光落在她收回的手上,微微低垂着,让人看不见其中的情绪。

      “废话。”她毫不避讳地上手,一把扯开他衣领。

      那些被肢解的痛感还在她身上若隐若现,她不敢回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幸好,衣领下是白皙的、没有伤痕的肌肤,完好无损。

      他轻咳一声,按住她想要进一步向下扒拉的手,“你做什么?”

      她依旧不死心,扯开他的手,还要继续向下查看,“别动,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重新按回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在的绯色。

      这抹绯色映入韫儿眼帘,她才惊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讪讪收回手:“没有就行……那你感觉如何?”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他慢条斯理整理好衣服,冲她伸出手,“帮忙?”

      “……好。”她搀他起来,两人一起靠在船边,心照不宣地别开视线,目光齐齐落在一望无际的海面。

      “算雾绡有良心,看来在幻境中死去的并不是你真正的身体。”

      “嗯,那她呢?他们,都怎么样了?”

      “幻境之中的一切循环往复,他们不断经历被吃掉的命数,我们回去一把火烧了十味庄,终结了这种往复,希望他们执念已了。”

      他沉默着点点头,韫儿捕捉到他脸上的落寞,安慰道:“心鳞中有他们的一部分,雾绡会把他们带回礁城。”

      海面静谧,几只海鸟从岸边鸣叫着盘旋,载着他们的目光越飞越远,一直到视线的尽头。

      没想到看似盛大的奇珍会,背后竟有如此不堪的交易。这群为官者的所作所为骇人听闻、令人发指,若不是雾绡逃出来,以后还不知道要再死多少鲛人。

      想到这,两人齐齐沉默。

      “你会怎么做?”江烬突然问到。

      “什么怎么做?”

      “鲛人族定要拿回海瞳与息壤,也不会放过当日在十味庄的所有人,巡夜人会阻止吗?”

      “与其操心巡夜人,不如操心作为吏部官员的你自己,该如何面对此事。”

      江烬神色冷了几分,“无论鲛人会不会报复,我都会挖出这群蛀虫。”

      韫儿笑笑,似乎他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我们在幻境那么多天,外面不知过了多久,你偷跑出来,贺平澜不会疑心吗?”

      江烬回想着当日的一切,目光幽深起来:“本就不曾取得信任,谈何疑心。”

      韫儿挑眉:“很少碰上能让江侍郎头疼的人,看来这人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他直了直身子,拉紧被韫儿扯开的衣领,故作漫不经心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韫儿与他并肩,听他斟酌片刻,方才重新开口:“贺平澜这支军队除了能收到朝廷的军饷,还能直接监管市舶司的船舶进出、货物查验,或许暗中还能缉私抽成、收取商船护航酬劳,总之油水丰厚。”

      “我们不过刚到湄洲,这些是你猜的,还是你查到的?”

      “这些早已是朝廷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奉元无人敢弹劾他。更何况湄洲天高皇帝远,任镇海营如何放肆,只要不威胁到他们的为官之路,大家便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你可有应对之法?”

      “传言中他十分冷血、不近人情,还瞧不起文人,但我接触下来,此人似乎并不像传言中一般,他待人温和亲近,和想象中全然不同。”

      “哦?看来又是先入为主的偏见?”

      江烬轻轻叹了口气:“我倒希望如此。倘若不是,便是他太会演戏,这样的人更难对付。”

      见他微皱的眉头,韫儿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偏向后者?为什么?”

      他突然停下步子,神情愈发严肃:“我那日出来寻你,遇到雾绡之前,发觉有人在跟踪我。”

      韫儿同时顿住脚步,“是镇海营的人吗?”她飞快思索着可能的情形,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若是那人看到了一切,回去报给贺平澜,亦或者说,那人就是贺平澜……”

      江烬看向不远处,当日雾绡倒下的地方:“我更想知道,那人最后去了哪里。”

      韫儿心中一动,倒吸一口气:“是啊!倘若他根本没回去,随我们一起进入了幻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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