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墨》呜呜喵星人

2、合作 帅哥，请跟

　　　“不可！”

　　萧敛蓦地出声，先前脸上那番大大咧咧的笑意全然褪去，望向展玥眠的目光添了几分实打实的认真。

　　“纪兄乃书院翘楚，秋闱高中可期！姑娘，恕我直言，你这小摊之墨，实难配纪兄为你张目，若终是无利可图，岂非让他平白折了清名？

　　再者，你一介女子，与他立此约定，传扬开去，成何体统？”

　　纪珽枭那已到了嘴边的话语，尚未来得及吐出口，便被萧敛硬生生堵了回去，半点辩驳的余地也无。

　　“姑娘瞧着倒是伶俐机敏，可这心思，莫不是存了什么坏念头？”

　　萧敛梗着脖颈，伸手指向展玥眠的小摊，脸上的戒备之色愈发浓重。

　　“纪兄是要参加秋闱的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关乎自身名声气节。

　　他若当真为你这无名无姓、默默无闻的小摊子吆喝叫卖，传扬到旁人耳中，定会说他沾染了铜臭之气，坏了读书人世代相传的清誉风骨！”

　　展玥眠心中微微一顿，颇为意外：这萧敛瞧着虽是粗枝大叶、不拘小节的模样，倒是将“名声”二字看得这般通透明白，考量得甚是周全。

　　便是连纪珽枭，也颇为惊讶地转头看向萧敛，似乎未曾想到，平日里大大咧咧、凡事不甚挂怀的萧敛，竟能想到这一层关键之处。

　　但萧敛的话语太过尖锐直白，字字句句皆刺耳伤人。纪珽枭缓缓开口，语气虽依旧温和如玉，却已然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萧敛。”

　　实在不必对一位摊前营生的少女老板，抱有如此深重的恶意与揣测。

　　萧敛亦知言语唐突，听得纪珽枭语气微沉，不免有些悔意，蹙了蹙眉，正欲寻言弥补。

　　却见展玥眠面上丝毫不见慌乱之色，反倒从容上前半步，语气不卑不亢，沉稳有度：“公子此言差矣。”

　　她抬袖拂过摊面墨条，指尖划过墨锭细腻纹理，“我与纪公子之约，并非让他抛头露面沿街叫卖，不过是同窗间随口一句‘此墨尚可’，算不得吆喝叫卖。”

　　她话锋一转，目光清亮地看向萧敛：“再者，公子可曾知晓，这平云乡的学子们，十有八九都在为购置笔墨的银钱而发愁困扰？”

　　萧敛闻言，不由得一怔，显然未曾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般话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展玥眠的声音清亮悦耳，字字句句皆戳中要害之处：“纪公子乃是书院中的才子翘楚，同窗们自然信服他的眼光与品鉴。

　　他若真心说这墨好，学子们既能用上物美价廉、品质上乘的好墨，又能省下不少银钱，心中感激尚且不及，又怎会背后嚼舌根，妄加议论是非？”

　　话锋一转，她望向纪珽枭，目光诚恳：“何况，我许诺公子的专供墨条，绝非粗制滥造之物。此外，我亦会付公子酬劳，他无需为我营生劳心，这岂非两全之策？”

　　纪珽枭眸色微动，握着墨条的指尖轻轻摩挲。

　　萧敛张了张嘴，还欲辩驳，却被展玥眠一语堵回：“萧公子若忧声名，不若这般——我这墨坊可立字据，日后若有人因此事置喙，所有污名皆由我展玥眠一力承担，与珽枭公子毫无干系。”

　　此言掷地有声，萧敛瞬间语塞。纪珽枭反倒抬眸，多看了她两眼。

　　展玥眠见两人态度都有松动，继续乘胜追击：“再者，萧公子细想，秋闱在即，学子用了珽枭公子举荐之墨，若能多得几分笔墨之益，将来高中，谁不感念珽枭公子的恩德？这哪里是坏名声，分明是积德行善！”

　　萧敛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转头看向纪珽枭，满脸纠结：“这……珽枭，你意下如何？”

　　纪珽枭抬眸，目光落在展玥眠带瑕的容颜上，轻叹一声：“终于轮到我说话了？”

　　萧敛憨笑一声，挠了挠头：“你说，你说……”

　　纪珽枭抽回被攥着的衣袖，指尖仍捏着那块墨条，墨香混着松烟清冽，萦绕鼻尖。

　　他看向展玥眠，漆黑眸中不见半分犹疑，反倒透着几分了然通透：“姑娘所言，句句在理。”

　　“同窗之间互荐好物，本是常情，算不得‘吆喝’，更谈不上沾染铜臭。”

　　声线低沉平稳，却自带令人信服之力。

　　“再者，秋闱在即，学子寒窗苦读，若能省却笔墨之资，用在紧要处，本是美事。我若因惧‘污名’而藏私，反倒失了读书人本心。”

　　萧敛急道：“可万一……”

　　“并无万一。”纪珽枭朝他轻轻摇头，转向展玥眠时，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姑娘敢立字据，担下所有风险，这份坦荡，我信得过。”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墨条，继续道：“我虽家境贫寒，却也知晓‘互利共赢’之理。姑娘予我专供墨条，付我酬劳，解我燃眉之急。我在同窗间说句实话，助姑娘招揽生意，此乃公平交易，自然也算不上‘坏清誉’。”

　　展玥眠心头一松，脸上露出真切笑意，眉眼弯弯，口吻含笑：“纪公子果然明事理。”

　　“不过，”纪珽枭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些许，“我有一条件。”

　　展玥眠心头微动，颔首认真道：“公子请讲，但凡我能办到，定不推辞。”

　　“你所言专供墨条，需保今日这般品质，甚者更优。”纪珽枭语气郑重，“我举荐之物，断不能砸了自己的口碑。若日后墨质下滑，此约便就此作废。”

　　此要求合情合理，展玥眠毫不犹豫应下：“公子放心！我展玥眠虽只是守着旧墨坊的孤女，但制墨手艺，不敢有半分懈怠。”

　　今日之墨，是原主父亲生前所制，虽经验老道却墨守成规，并无出彩的地方。她却是现代看着这门技术精进起来的，即便缺了先进器械，亲手所制之墨，只会更胜一筹。

　　纪珽枭见她眼神坚定，不似作伪，眼底漾起更深笑意：“好，我应你。”

　　一旁萧敛还欲多言，却被纪珽枭递来的眼神制止。随后纪珽枭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萧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萧敛望着二人一锤定音的模样，只得悻悻闭口，心中却仍嘀咕：这女子容貌虽不佳，脑子倒是转得快，竟能说动珽枭。

　　展玥眠见状，即刻从摊下翻出一张粗麻纸与一支简陋毛笔，蘸了自家墨汁，飞快写下约定：“纪公子，你看这般可好？我签下姓名，按下手印，给你留存为凭。”

　　她写得急切，字体却是现代简体，通篇下来，纪珽枭与萧敛皆是眉头微挑。

　　相较于萧敛那“此女字迹甚丑”的目光，纪珽枭深邃的眸子显然更为复杂。

　　但他旋即敛去神色，接过纸笔点头道：“可。”

　　“一式两份，我亦留一份，日后各凭凭证行事。”

　　萧敛瞧着自家兄弟这般“油盐不进”的坚定模样，只皱眉纳闷：往日怎不知纪珽枭这般热心，竟愿为他人代做宣传？他素来最厌麻烦才是……

　　萧敛轻叹一声，挑了七八块墨，递过银钱。见展玥眠并不计较刚才自己那番过分尖锐的话，甚至为他们抹了零头，神色愈发复杂。

　　临行前，纪珽枭对展玥眠颔首示意：“三日后，我再来取专供墨条。”

　　他的目光落在展玥眠身上，温和而专注。

　　“好，我定备好！于东街的‘展记墨坊’恭候公子。”展玥眠爽快应下。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展玥眠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得放松。她低头瞧着摊面墨条，又看了看手中字据，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今日出门这一趟可以说收获颇丰，甚至解了心头压着的沉闷。然而脑海中闪过纪珽枭看过来时温和又清浅的笑，只觉得心口都淌过暖流。

　　在异世孤身一人，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她。

　　再想到纪珽枭这寒门学霸的举荐，墨坊生意定然能有起色。

　　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重整墨坊，赶制更多墨锭。

　　那边并行离去的二人，沉默走了半晌，萧敛终究按捺不住，颇为不满地瞥向身旁的纪珽枭：“你方才怎的了？我知晓你素来心善，却也知你平日最忌麻烦。

　　咱与那卖墨姑娘不过初遇，还是在市井之中。她几句言语，你便应允为她宣传，这不像你啊……”

　　纪珽枭略显出神，未及时回应，萧敛说得更起劲了：“你可知方才你目光几乎黏在人家姑娘身上？”

　　“虽对女子评头论足不妥，但那姑娘容貌确算不上出众，怎就勾了你的魂？凭她与你一样囊中羞涩，还是凭她大字不识？”

　　纪珽枭听到此处，终有了反应，挑眉反问：“你与她闲谈半晌，真当她大字不识？”

　　萧敛默然。

　　诚然，展玥眠除了衣着质朴、容貌有瑕，谈吐气质皆不似寻常女子。

　　这一句话就呛得萧敛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简直是气急败坏道：“那你倒说说，她写的字这般不合章法。仅凭那几行丑字与一番说辞，你便瞧出她特别之处了？”

　　纪珽枭轻笑，似是忆起方才与展玥眠对视时，她那双明亮的眉眼：“我只是觉得这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