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越 穿越但不服 ...

  •   檐外雨打青瓦,声声错落有致。

      斑驳陈旧的墨坊里,传出与雨声同频的捶捣声。

      熹微天光透过雕花木门照进屋内,照见一个面容被黑渍沾染大半的瘦条女子,正拿着墨臼对着墨坯奋力猛砸。

      “为什么偏偏是我穿越!”

      她在现代同样是制墨匠,却紧跟时代潮流,最终混成了“展总”。

      如今一朝穿越,再次回到打拼初始。

      这具身子的原主家中就是靠制墨为生,老父新丧,只留下一个濒临倾覆的墨坊铺子。

      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知晓原身其父是怕有恶人觊觎女儿姿容,于是从她幼时起,便每日在脸上涂抹烟灰,以掩姝色,外露丑容。

      现如今的展玥眠,面容有瑕且身无分文,偏要撑起破败的家业,心中郁塞难言。

      “叩叩——”

      雨势减小,叩门声清晰起来。

      展玥眠停下动作,心下一紧。

      自她穿越过来,还没与其他人打过照面。现下听这敲门力道沉猛,料定不是善茬。便匆忙将手擦拭干净,快步走向门外。

      迎面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女人,下唇边长了颗带毛黑痣,眉眼间尽是尖锐的刻薄,是她的债主兼房东——潘娘。

      街里邻居中属她锱铢必究,言语刻薄,不好相与。

      断不能硬碰,只能迂回。否则以墨坊如今的窘迫,她这次要是交涉失败,接下来怕是难逃露宿街头的下场。

      潘娘似乎没料到这次对方这么快就能把门打开,用力敲门的动作不由地停住,手还停在半空。

      展玥眠方才在捶捣墨坯,上半身的衣襟被汗水浸湿。原本染着半张脸的烟灰被汗熏染,更显狼狈丑陋。

      潘娘猝不及防,竟被唬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潘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展玥眠笑着问道。

      只见汗水和墨渍杂糅的脸上露出笑来,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潘娘被她抢了话头,喉间一哽,旋即回过神来——对方不过是个丑陋的孤女,有什么可怕的。

      她当即挺直腰板,掩饰自己刚才出糗般,扯着嗓门说道:“你们家欠老娘的钱打算何时归还!你爹死了是你的事,难不成还能赖掉我的账?今儿要不拿钱,要不把这墨坊抵给我,不然老娘可找人砸了你这铺子!”

      潘娘叉着腰,唾沫横飞,眼神狠狠剜着人。

      眼看她还要再说,展玥眠赶忙上前半步,语气温和稳当:“潘娘您息怒,您的账我日夜记挂,岂敢敢赖?一定给您尽快还上。”

      潘娘陡然顿住,嗤笑一声,满是讥讽。

      “呦,原来你不是哑巴?那先前同你说话跟对着木头似的,合着都是装的。想装傻充愣,躲着不还债是吧?”

      展玥眠倒是没想到除了“装丑”,还有个“扮哑”的人设。

      不过她淡淡勾唇,半点儿不显慌乱,甚至还带了几分愧色。

      “前阵子爹爹新丧,我太过悲痛一时失声,说不得话来,怠慢了您。如今心绪稍缓,晓得日子还要过,墨坊还得开,若没有您这样的贵人照拂,小女一个孤弱女子,哪儿撑得起家业?自然是要和您好好说话的。”

      潘娘上下打量她,见她虽依旧满脸污痕,瞧着丑陋,气质却与往日的阴郁怯懦判若两人。

      但这不妨碍潘娘的语气依旧尖酸刻薄:“呦,倒是会说漂亮话了?”

      “不是漂亮话,是真心话。”

      展玥眠眼神诚恳,话里句句捧人。

      “整条街的债主,也就是潘娘您人美心善,我家落败时还肯出手接济。换作旁人,早将我这铺子拆了。您这不是人美心善是什么?活菩萨都不及您体恤。”

      潘娘被捧得神色松了些,却仍端着架子冷哼:“少给老娘灌迷魂汤,我不吃这套!”

      见她态度软化,展玥眠趁热打铁,语气不卑不亢,字字掐着分寸。

      “潘娘,我不同您绕弯子。此番是我头一回自己掌铺子理家事,心中憋着一股劲,非要争出个名堂不可。

      您再宽限我月余,若是我能将墨坊盘活,赚了银钱,您的账目不仅分文不少,我还另添些银两,给您扯匹上等绸缎做衣裳,权当小女孝敬您的。

      若是我没本事,赔了本钱,这墨坊您尽可收走,我二话不说卷铺走人,绝不赖在这儿碍您眼,您看如何?”

      她稍作停顿,补了句戳中要害的实在话:“您想想,此刻收了我这空铺子,也值不了几个钱。

      倒不如宽限几日,我若成事,您得到的比现在多得多。横竖您不吃亏,不过是多等些时日罢了。”

      潘娘定眼看了她几秒,见她褪去往日的唯唯诺诺,眼神清亮,言辞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不禁哼笑。

      “也罢,老娘再信你一次,倒要看看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把这破铺子折腾出什么花样。一个月之后,你若再拿不出银子,可就得按照你自己说的,卷铺盖走人!”

      说完,也不再多留,转头就走了。

      展玥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只觉口干舌燥,转身回屋灌了半盏劣质的凉茶,蹙眉盘算着眼下的处境,只觉得愁肠百结。

      她取来账本细看,按一两白银千文钱的进率,她欠了潘娘整整三两白银。

      而她现在手上仅有不足百文的活命钱。要在一个月的时间想赚够三两银子,单靠守着墨坊制墨卖墨,显然是难如登天。必须得出去多寻销路,另觅商机才行。

      彼时,屋外乌云散尽,天际晕染开半边红霞,烧得火旺。

      展玥眠找来原主父亲先前制成的墨条,装入木盒。作为经验多年的制墨匠,原主父亲所制之墨品相尚可,只是不知道能卖出个什么价钱。

      她简单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带着木盒出了门。

      街市之上,随处可见背负书箧行囊的赶考书生,街边小贩也多是贩卖文房四宝之流。

      展玥眠一路走过,一路打听,方才知晓此地名为平云乡,以陵烟墨闻名遐迩,且地处进京赶考要道,每逢闱考之期,便格外热闹。

      而今秋闱将近,街上往来的,多是赴考的学子与书院的生员。

      一番打探下来,她心中已然有底,寻了个空旷处摆起小摊,效仿其他小贩,取出木盒里的墨,研磨后写了几个大字做招牌,时不时朗声吆喝叫卖。

      “墨条物美价廉,仅需十三文钱。”

      她的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主要将注意力放在会前来买墨的文人学生身上。甚至一时间还有些出神。

      她自家还有座墨坊,总不能日日出来摆摊叫卖。需得寻个更高效的法子宣传才好……

      忽有两道身影映入眼帘,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衣着光鲜,玉佩金锁随身,行走间叮当作响,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身后那人,大半身子被遮挡,露出的衣角却瞧着陈旧,料想家境远不如前者。

      展玥眠眼前一亮,扬声招呼道:“二位公子留步!要看看吗?物美价廉,每条仅需十三文!”

      她的嗓音清冽干脆,与江南女子的温婉柔媚截然不同。

      走在前面的萧敛,听闻是女子叫卖,颇感新奇,半转过身,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后之人:“哎,咱们去瞧瞧!”

      二人行至摊前,萧敛拿起墨条掂了掂,声音中气十足,目光灼灼地看向展玥眠:“只需十三文?老板莫不是做亏本买卖,把墨卖得这般便宜?”

      展玥眠见生意上门,忙解释道:“公子放心,我这墨虽算不得顶尖佳品,却也对得起这个价钱。我卖得便宜些,不过是想薄利多销,多攒些客源罢了。”

      萧敛闻言,颇为惊赞,差点拍手叫好:“好家伙!你一个年轻女子,竟也懂得薄利多销的道理!”

      说罢,他晃着身子撞了撞身旁的同伴,大咧咧道:“珽枭,咱们便在这家买如何?”

      展玥眠心思剔透,早已看出二人之间,虽是萧敛侃侃而谈,做主之人却分明是他身后的“珽枭”。

      她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面容,眉骨锋利如削,眼眸深邃似墨,这般浓艳的五官,竟衬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透着几分割裂的清俊。

      此刻,被唤作“珽枭”的男人正垂眸看着摊边帆布上“墨条物美价廉,仅需十三文钱”的字样。

      方才隔着数步之遥,她便已看出端倪。此人与萧敛的珠光宝气不同,衣着朴素,怕是家境拮据。

      萧敛半天没听见纪珽枭应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大嗓门嚷嚷道:“这几块墨我请了!你那点月例钱,还是留着买纸笔吧,省得又要熬夜抄书赚银子。不过先生留的策论,你可得借我借鉴借鉴……”

      听着这话,展玥眠的眸子愈发明亮。

      寒门学霸,刻苦勤勉,却因家贫不得不靠抄书补贴生计——这不正是现成的、行走的活招牌吗?

      日后若能请他为自家墨条代言,再拿去书院宣传,何愁墨坊盘不活?

      展玥眠定了定神,脸上笑意更浓,主动将墨条往纪珽枭面前推了推:“这位公子瞧着面善,定是饱读诗书的才俊。我这墨价格实惠,质量有保,公子用着尽可放心!”

      自始至终,皆是萧敛与她交涉,此刻话头陡转,落到自己身上,纪珽枭方才抬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她虽容貌有瑕,谈吐却颇为得体,竟能一眼看穿他才是拿主意之人,更能瞧出他囊中羞涩,便将“价格实惠”四字,着重提及。

      倒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女子。

      “姑娘倒是敏锐。”纪珽枭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浅淡笑意。

      展玥眠笑而不语,只取过一根墨条,递到他手中。

      “公子若是信得过我,我这墨坊日后可为公子专供墨条,分文不取。且我愿拿出日后所赚银钱的两成,请公子代为宣传。”

      展玥眠压低声音,言辞恳切:“公子只需在同窗之间,为我这墨条说一句好话,赞它好用,性价比高。你我互利共赢,公子既能省下笔墨开支,我也能多赚些营生,岂不是一桩美事?”

      此言一出,纪珽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深深的好奇。

      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之辈,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初见之下,便能看穿他的窘迫处境,更敢抛出如此直白却互利的合作之议。

      她的目光坦荡澄澈,毫无半分施舍之意,反倒像是看穿了他的难处,递来一份恰到好处的援手。

      纪珽枭握着墨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吟片刻,望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心头莫名一动,薄唇轻启,正欲开口。

      却听身旁之人,抢先一步高声道:

      “不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