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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谊绵绵 宴小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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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遥遥相对,山野间的晚风卷起路边尘土,落在枯黄的杂草上,原本紧绷僵持的气氛因为宴时的骤然出现陡然发生变化。简穗一路挟持陈子豪奔逃下山,四肢早已酸软乏力,握着银簪的手腕酸胀发麻,身后许千禧带着一众家丁步步紧逼,相隔不过数十米,随时都能带人围拢上来。方才乍见宴时,她心中虽翻涌着关于前世生死的惊涛骇浪,疑惑此人明明本该早已离世,怎么会活生生出现在元尊四十八年,可眼下身陷绝境,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顾虑,她来不及深究对方眼底异样的深情与愧疚,微微抿紧干涩起皮的唇瓣,对着马背上的青年,声音带着奔波劳碌后的沙哑与濒临绝境的恳切:“救我,求你。”
这一声求助钻入宴时耳中,前世她困在陈府受尽磋磨、孤零零殒命的画面瞬间在脑海翻涌,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恨铺天盖地袭来。他暗暗打定主意,重生的隐秘绝不能对外吐露半分,不能让简穗察觉两世的牵绊,但无论如何,这一世他拼尽一切都要护她周全,绝不会再重演前世的遗憾。宴时不再迟疑,单手攥紧马缰稳住黑马,身形微微俯身,长臂猛地探出,宽厚有力的手掌稳稳扣住简穗的小臂,借着马匹的高度顺势一拉,轻而易举便将身形单薄的简穗拽上马背,妥善护在自己身侧。
骤然失去簪子挟持的威胁,陈子豪紧绷多时的心神彻底垮掉,双腿一软,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污渍重重跌坐在泥土之中,胖乎乎的身子蜷缩在地,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哭声委屈又狼狈。
紧随在后的许千禧见到眼前变故,脸色瞬间沉如锅底,快步上前几步,目光凝在宴时身上,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位年少成名、颇受圣上器重的宴小将军,心底又惊又恼。她忌惮宴时的身份兵权,却舍不得筹谋许久的婚事就此落空,强压怒火抬声喊话:“宴小将军,您此举不合情理!马背上的女子是我孩儿定下的新婚妻子,乃是陈家未来的少夫人,还请将军把人交还于我,莫要无端插手陈家私事。”
宴时将身侧的简穗牢牢护在身后,目光淡漠地垂眸望向地上涕泪横流、吓破胆子的陈子豪,又抬眼扫过许千禧身后隐在树丛间、蠢蠢欲动的数十名护卫,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讥讽,语气不疾不徐,字字铿锵:“新婚妻子?陈夫人说笑了,京城世家婚嫁,纳采问名、下聘定帖样样有据可查,我日日周旋王公勋贵之间,从未听闻右相陈家有定下这门亲事的消息。再者,夫人不妨亲眼细看,荒郊野岭闭门设局,女子被逼得以簪刃挟持自保,令郎吓得失禁瘫坐、痛哭不止,这般场面,哪里有半分娶妻纳媳的喜庆,分明是蓄意绑架、强人所难!”
许千禧被一番诘问堵得哑口无言,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心编造的说辞被拆穿,理亏之下只能搬出家族权势施压,眉头死死拧起,语气裹着浓浓的威胁:“小将军非要强行掳走我陈家准儿媳,莫非是打算为了一个陌生女子,公然与权倾朝野的右相府作对?”
身侧的简穗悄悄靠着马身,惊魂未定,满心疑惑。她并不知晓前世灵堂成婚、同葬荒山的过往,只当二人初次相逢,暗自诧异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将军,为何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更看不懂他看向自己时眼底藏着的复杂心绪。宴时浑然不惧许千禧的权势恐吓,脊背挺直,一身武将风骨凛然,目光冷冽直视对方,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许千禧搬出右相府的威势施压,本以为凭着丞相府的名头,就能让初入京城的宴时心生忌惮、乖乖把简穗交还自己,可马背上的宴时神色沉稳,眉眼间带着武将与生俱来的凛然傲气,半点没有被权势震慑,反而从容不迫,语声清亮落地,字字掷地有声。
“好啊,夫人想用陈家的名头来拿捏我,那我便坦然接下。我近日才奉旨入京供职,根基尚浅,家中除却老母再无旁人,没有宗族亲眷掣肘牵绊,向来不惧世家怀恨报复。往后但凡宴府上下遭遇任何意外,无论是府中人出事,还是产业遭遇刁难,我一律据实上奏,全部算在你们陈家蓄意报复的头上,到时候朝堂之上自有公道评判。”
宴时话音一顿,目光冷冽地落在许千禧骤然变色的脸上,又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侧安然落座的简穗,继续抛出最重的筹码:“除此之外,今日荒郊密林私设圈套、拘禁女子、强迫婚配一事,证据确凿。我即刻便可整理原委入宫面圣,把右相夫人在山野设局逼婚的实情尽数禀告陛下。简穗姑娘亲身经历全部经过,定然愿意上殿作证。”
他看着许千禧脸色一点点由铁青转为惨白,语气带着淡淡的威慑:“夫人不妨静下心好好盘算,右相身居朝堂重臣之位,半生汲汲营营保住官位与陈家名望,在圣上面前最忌讳沾染上强抢民女、仗势欺人的污名。真等状纸递到御前,圣上追责查办之时,右相是舍弃你与令郎保全自身仕途、保全整个陈家,还是为了一桩算计来的婚事,赌上全族前程护着你们母子?夫人大可放手一试。”
这番话精准戳中许千禧最大的软肋,她原本紧绷的身子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方才咄咄逼人的气焰瞬间被打散大半,紧握的手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家夫君最惜羽毛,若是这件逼婚丑闻闹到皇宫,轻则被圣上斥责罚俸,重则官位动摇,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绝不可能为了她一时的算计冒险护短。精心筹谋许久的计划全盘落空,满心愤懑堵在胸口,却再也不敢放出半句拿陈家作对的狠话。
瘫坐在泥土里的陈子豪茫然望着僵持的众人,被周遭紧绷的气氛吓得不敢再哭闹,胖乎乎的身子慢慢蹭到许千禧脚边,怯生生拽着她的裙摆。许千禧身后一众陈家护卫面面相觑,没有主子发话,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拦马,只能手持兵器原地伫立。
身侧的简穗靠在马背上,一路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心底却萦绕着浓重的疑惑。她与宴时今日才算初次碰面,无亲无故,对方却甘愿冒着得罪当朝右相的风险挺身而出,不惜与整个陈家撕破脸皮保下自己。她一双清亮的眼眸不自觉凝在宴时的侧脸,暗自揣测这位年轻的小将军到底为何这般倾力相助,前世同赴黄泉的记忆在心底隐隐翻涌,纷乱的思绪缠绕心头。
四周山林静风簌簌,土路之上一片死寂。许千禧被宴时句句戳中要害,满腔气焰尽数憋在腹中,铁青着脸立在原地,双唇紧抿一言不发,满心不甘却再也不敢出言阻拦。脚边的陈子豪哭过一场后蔫头耷脑,一身脏污水渍,胖乎乎的身子黏着许千禧的裙角小声抽噎,她身后一众陈家护卫手持兵器面面相对,没有主子号令,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拦马,偌大一片空地陷入难堪的沉默。
简穗悬了整整半日的心渐渐落定,从被诓入茅屋、被逼迫婚配,再到挟持陈子豪艰难下山,连日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浑身疲乏酸痛尽数涌上来。她不愿继续停留在许千禧的眼皮底下夜长梦多,生怕对方缓过心神又暗中设下圈套,便抬眸望向身侧的宴时,主动出声打破凝滞的氛围:“宴小将军,带我走吧。”
一路惊魂未定,好不容易觅得一处可以依托的靠山,紧绷过后心神不自觉软了下来,她全然没有留意自己的语调早已褪去先前的冷硬凌厉,尾音轻轻放缓,带着一丝下意识的依赖,隐隐透着不自知的软糯撒娇之意。一双秋水眼眸定定凝在宴时的眉眼之间,目光缠缠绵绵,满心都寄托在眼前人身上,只盼能够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宴时被她这般软声央求弄得倏然一愣,心脏猛地颤了一下。两世执念萦绕心头,前世他眼睁睁看着她落入陈家炼狱,余生日日悔恨煎熬,如今亲眼见到她这般温顺依赖自己,积攒多年的酸涩与欣喜瞬间席卷胸腔。他竭力压下重生带来的汹涌心绪,不露分毫异样,沉声温和应道:“好。”
转头间,他神色转瞬恢复武将的冷冽,抬眼望向面色阴郁的许千禧,语气坦荡无畏:“陈夫人,这人我今日就此带走。你若是心中愤懑不服,只管回去转告右相大人,随时登门寻我对峙,我宴时悉数接着。”
话音落罢,宴时手腕用力收紧马缰,□□黑马昂首发出一声清亮长嘶,前蹄微微腾空。他微微拢住缰绳,稳妥护住身侧的简穗,双腿轻夹马腹,骏马踏着尘土快步奔出。车轮般翻飞的马蹄卷起漫天黄尘,片刻功夫便带着两人沿着官道疾驰远去,许千禧立在滚滚扬尘之中,望着渐渐消失的背影,气得胸口起伏,看着脚边狼狈不堪的儿子,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筹谋许久的计划付诸东流。
马背上的简穗被迎面而来的清风拂动鬓发,身子随着马匹行进轻轻晃动,悄悄侧过视线打量身旁身姿挺拔的青年,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始终想不通萍水相逢的宴小将军,为何甘愿为自己得罪权倾朝野的右相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