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眼神 一同赴死 ...

  •   简穗根本不给许千禧开口辩解、讨价还价的机会,握着银簪的手指微微用力,尖锐的簪尖微微向内一抵,陈子豪脖颈处的皮肉瞬间凹陷下去一小块,吓得他浑身肥肉不住打颤,嘴巴张张合合,只敢发出细碎委屈的哼唧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吓得一动都不敢乱动。简穗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直直锁定许千禧,语气强硬,没有半分退让的空间:“我不等婶婶慢慢思量,现在立刻做选择,要么咱们三个人一同在这间茅屋里了结性命,要么你下令放我安然离开,二选一,婶婶自己挑。”

      许千禧看着爱子岌岌可危的模样,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惊又怒,脸色铁青地厉声呵斥:“简穗你是不是彻底疯了?不过一桩婚事,嫁到陈家能享一辈子荣华富贵,你何苦拿性命相逼,做出如此极端的举动?”

      简穗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带着悲凉与倔强的冷笑,积压在心底两世的委屈、苦楚、被算计的不甘全部翻涌上来,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没错,我就是疯了。在简家任人磋磨,被亲人当作棋子随意舍弃,前世嫁入陈家受尽折辱,痛失骨肉还被饿上三天,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只有豁出一切的疯子,才不会任人拿捏,才能为自己争一条活路。我顶着简穗的身份已经足足十五年,日复一日活在别人的安排与算计里,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再也不会任由旁人肆意摆布。”

      许千禧被她口中的十五年说得一头雾水,满脸错愕地皱紧眉头,满心疑惑地开口反问:“你在胡说什么胡话?你的生辰我早有耳闻,今年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怎么会凭空多出十五年的说法?”

      简穗懒得和她解释穿越异世的离奇经历,这种匪夷所思的秘密说出来只会徒生事端,她手腕微沉,簪尖又贴近几分,寒意逼人:“缘由不必你深究,我只再问最后一遍,放不放我走。你若是执意不肯,你这宝贝儿子今日绝无生机。”

      许千禧盯着儿子惊恐无助的模样,心乱如麻。陈家就陈子豪这一根独苗,是她全部的指望,哪怕外面埋伏了再多家丁护卫,此刻投鼠忌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激怒简穗做出过激举动,她承受不起失去儿子的代价。万般不情愿之下,她只能咬着后槽牙,朝着门外咬牙扬声吩咐:“外面的人全部撤开,放她离开。”

      一句话说出口,许千禧的心里憋满了郁气,胸口闷得发胀,说不出的憋屈恼火。她和简柃提前串通谋划许久,特意选定荒郊偏僻的茅屋布下圈套,本以为十拿九稳能将简穗拿捏在手,稳稳敲定这门婚事,把简穗娶进门给陈家传宗接代,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被对方以死相逼硬生生搅黄,到嘴的儿媳就这样眼睁睁放走。

      她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之前简柃私下找到自己商议时,再三笃定地告诉她,简家这位三小姐生性胆小懦弱,性子绵软逆来顺受,稍微威逼几句就能乖乖顺从,极好拿捏。可眼前的简穗胆识过人、性子刚烈,敢手持簪子挟持人质以死对峙,浑身透着不好招惹的锋芒,和简柃描述的模样判若两人,分明是被简柃刻意欺骗糊弄了,一股被愚弄的火气在心底悄然滋生。

      简穗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紧紧攥着那支银簪,锋利的簪尖始终贴在陈子豪脖颈的皮肉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威慑距离,既不会轻易划伤,又能时刻给他带去刺骨的危机感。她半侧着身子,将身形臃肿的胖子挡在自己身前,以挟持的姿态缓步朝着茅屋门外挪动,脚步沉稳缓慢,目光不停扫向林间各处隐蔽的树丛,提防着许千禧埋伏在外的家丁突然冲出来动手。

      她心底十分清楚自己的劣势,一路长途赶路早已体力透支,没有半点拳脚功底,身形单薄,反观陈子豪人高体胖,一身肥肉分量十足,若是心智正常,单凭力气就能轻易挣脱她的控制,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胜算。眼下能稳稳拿捏住局面,全然是仗着这孩子心智不全、胆子极小,被抵着要害吓得丢了主意,才任由自己摆布。

      刚踏出茅屋的木门,周遭山野的风一吹,陈子豪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断裂,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发抖,两条粗短的腿不停打软,下半身骤然一热,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缓缓淌下,浸湿了内里的衬裤,在腿边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竟是当场吓得尿了裤子。淡淡的臊味慢慢飘散开来,场面狼狈不堪。

      他眼眶涨得通红,豆大的泪珠混着鼻涕源源不断滚落下来,胖乎乎的脸颊哭得皱成一团,说话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抽噎着一遍遍哀求:“娘子姐姐……不要杀豪儿……豪儿乖乖走路,豪儿不乱跑不乱喊……求求你不要伤害我……”

      许千禧紧随其后从屋里走出来,一眼瞥见儿子失禁的狼狈模样,心口又疼又恼,一张脸铁青难看,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满腔火气憋在喉咙里不敢发作。她心里恨极了简穗,却看着抵在儿子脖子上的银簪,不敢贸然呼喊埋伏的人手上前,生怕简穗情急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只能眼睁睁跟在后面,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简穗面色冷淡,没有半分怜悯,出声压制住他慌乱的哭嚎:“闭嘴,只管顺着我指的方向往前走,老老实实配合,我绝对不会伤你性命,你要是挣扎大喊,我手上可把控不住力道。”

      陈子豪被吓得头脑一片空白,只顾着不停点头,抽抽搭搭地迈着笨拙的步子往前挪动,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简穗一边挟持着他慢慢向山林外的大路撤离,一边警惕扫视四周暗藏的人影,心里暗暗盘算,只要走出这片陈家布控的山林,抵达人来人往的官道,她就能立刻找机会脱身,彻底挣脱许千禧和简柃联手设下的这场算计圈套。

      一步熬着紧绷的神经,简穗挟持着不停抽噎、浑身狼狈的陈子豪,终于从曲折幽深的山林小径走到了山下平坦的土路。身后许千禧带着数名身形壮硕的陈家护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双方的距离不足五十米,近得能看清许千禧脸上压抑不住的阴鸷与焦躁。她不敢贸然下令手下冲上前,生怕简穗情急之下伤到自己的独子,只能死死咬着牙,眼底蓄满不甘,像一头蛰伏等待时机的猛兽。简穗的胳膊因为长时间举着银簪早已酸胀发麻,浑身的力气在翻山赶路与高度精神紧绷中消耗殆尽,握着簪柄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正急着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摆脱身边这个累赘,寻机彻底脱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有力的马蹄声顺着大路由远及近传来,马蹄踏在泥土路面上,扬起细碎尘土,打破了周遭僵持压抑的气氛。简穗下意识循着声响转头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身利落劲装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深邃锐利,自带久经沙场沉淀出的凛冽气场。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简穗浑身一僵,呼吸猛地顿住,眼底飞快掠过浓浓的难以置信。
      是宴时。
      是前世在灵堂为她办下盛大婚事,最后陪着她一同在墓穴里长眠的男人。在她的认知里,他们二人早已一同殒命,彻底离开了人世,怎么会活生生出现在这里?巨大的错愕冲击着她的思绪,可下一秒重生的念头迅速回笼,她猛然理清了时间线——现在是元尊四十八年,她重活在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眼前的宴时尚且人生顺遂,没有经历后来和她的种种爱恨离别,更没有陪她赴死的那段过往。
      在此时此刻的宴时眼中,她不过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定然不认得自己。想通这一点,简穗心底的惊涛骇浪慢慢压下,只余下满心的惊疑,指尖不自觉收紧了手里的银簪,暗自提高戒备。

      另一边,宴时猛地勒紧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后稳稳停住。他居高临下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简穗孤身一人,被逼到只能用簪子挟持陈子豪自保,身后许千禧带人步步紧逼,孤立无援的模样刺得他心口骤然抽痛。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疯狂翻涌,此刻的场景与前世悲剧的开端重重重叠,他清清楚楚记得,就是这次郊外的圈套,让简穗一步步被拿捏名声,被逼嫁入陈家,往后受尽折磨,痛失孩儿,凄惨落幕。
      前世的这个时刻,他不是没有得知风声,可彼时年轻气盛,被旁人几句挑拨离间的话语轻易扰乱心绪,赌气一般转身离开,眼睁睁错失了出手相助的机会,任由她坠入万丈深渊。
      滔天的悔恨瞬间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自责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几乎将他淹没。他坐在马背上,喉头发紧,内心涌起强烈的冲动,恨不得当场抬手狠狠抽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痛骂自己当初的愚钝、固执与后知后觉。若是当初他能坚定一点,早点看破简柃和许千禧的阴谋,早早站出来护住她,往后所有的苦楚和生离死别根本就不会发生。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简穗的身上,眼底翻涌着外人读不懂的心疼、愧疚与偏执,浓烈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可简穗并不知晓前世最后宴时陪着自己一同赴死的结局,只单纯疑惑着,这个初次照面的少年将军,为何看向自己的眼神会这般沉重复杂,全然摸不透对方的来意,神经绷得更紧,静静站在原地,观察着宴时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