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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谋杀 林娜帮萧一 ...

  •   林娜帮萧一接了个新本子,奇幻古装剧,穿越题材。

      女主落水窒息而亡,一睁眼穿成了古代某个被退婚的庶女。班底不错,导演拍过两部爆款,编剧是写《浮若缘》的沈老师。

      萧一看完剧本就接了——她喜欢“死过一次”的角色,总觉得那种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说不上来,可能是对活着的珍惜,也可能是对失去的麻木。

      开机第三天,第一场戏就是水戏。片场在影视基地的古代花园里,人工湖不大,水是绿的,看不清底。剧本写:女主被人推下湖,挣扎,沉没,再醒来已是另一个世界。萧一站在湖边,低头看着那潭绿水,忽然想起拍《归途》时溺水的感觉。那种水灌进鼻腔、肺被挤压、意识一点一点被抽走的窒息感,还是有点后怕。

      “这场戏拍完,你的穿越戏份就过了。”朱世砚站在她身后,把外套递给她。三月的邻南城还很冷,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萧一接过外套披上,笑了笑,说:“放心吧,这回有经验了。”朱世砚没有笑,他看着那潭水,眉头微微皱着。

      副导演忽然走过来,拍了拍朱世砚的肩膀。“小朱,道具组那边缺个人手,你去帮一下,就几分钟。”朱世砚看了萧一一眼,萧一说“去吧,我又不是第一次拍水戏”。他犹豫了一秒,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蹲在湖边用手试水温,头也没回。

      他走了。

      导演喊了“开始”。萧一脱下外套,穿着戏服走到湖边。一袭淡青色的纱裙,头发散着,没有发饰,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她站在湖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照剧本,被人推入水中。水比她预想的冷,冷得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她没有挣扎——剧本里写的,她不能挣扎,她要在水里安静地沉下去,像一片落叶。她闭着眼睛,感觉水从耳朵灌进去,世界忽然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她等了几秒,等着导演喊“卡”,等着工作人员拉她上去。

      没有人拉她。

      她睁开眼,水刺痛了眼球,视线模糊一片。她看见水面上有光在晃,有人影在走动,但没有人下水,没有人伸手。她想要浮上去,但身体不听使唤,水太冷了,冷到她的四肢像是被冻住了,每一块肌肉都在收缩,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僵。她的肺开始疼,那种熟悉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挤压的疼。她张开嘴想喊,水灌进来,咸的,苦的,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意识开始模糊了。她想,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朱世砚拿到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忽然慌了一下。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片场。然后他看见了——湖边围了一群人,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响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尖。

      他的脚步忽然沉了,沉到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站在那里,看着人群中间那个被抬上担架的、湿透的、脸色惨白的身影,看着她的头发上滴着水,看着她的眼睛闭着,看着她的嘴唇发紫——他站在那里,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没有捡。救护车关上门,鸣笛声又响起来,驶出片场,越来越远。他站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没有捡地上的东西,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跑向停车场,发动车子,追了上去。

      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灯还亮着。朱世砚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泛白。林娜比他先到,靠在对面墙上,脸色也不好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抢救室里隐约传来的器械碰撞声。

      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抢救及时,人没事了。再晚半分钟,就不好说了。”

      林娜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墙蹲了下去。朱世砚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靠着墙,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哭,但他的睫毛在抖。

      萧一被转到病房的时候,还在昏迷。医生说麻醉没过,大概晚上才能醒。朱世砚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着她——她躺在白色的床上,脸上没有血色,嘴唇还是有点发紫,手上扎着针,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地跳着,发出规律的、单调的“滴”声。

      林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不用。”他说。

      林娜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晚上,探视时间到了。朱世砚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还没有醒,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微微起伏。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不大,很凉,手背上扎着针,胶布贴了一圈又一圈。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眼泪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止不住的、像决了堤一样往下砸。他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肩膀微微发抖。他没有出声,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他的眼泪落在她的手指上,顺着指缝流下去,浸湿了白色的床单。

      萧一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握住了,很紧,很暖。她慢慢睁开眼睛,灯光刺得她眯了一下。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看见了朱世砚的脸。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一圈很深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从来不长胡茬的,他永远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比早上沧桑了一些。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我没事。”声音很小。

      朱世砚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的、连擦都来不及。

      萧一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背。“真没事。”她说,声音还是很小,但语气很笃定。

      朱世砚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肩膀又开始抖。萧一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让他握着,让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指上。她想,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他永远安静,永远克制,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晚上,朱世砚没有走。他在隔壁的空床上躺下来,侧着身,面朝她的方向。病房里的灯关了,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小灯还亮着,发出幽幽的绿光。两个人在黑暗里躺着,中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

      “世砚。”萧一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嗯。”

      “这次我真的差点完了。”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都怪我。”

      萧一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她知道他看不见,但她还是摇了。“跟你没有关系。我知道应该是有人想害我。”她顿了一下,“等我出院了,再从长计议吧。”

      朱世砚没有说话。萧一听见他翻了一个身,面朝天花板,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手背上的针头还在,输液管在黑暗里折射着微弱的绿光,像一条细细的、发光的河流,从她的身体里流出去,不知道流向哪里。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水里的最后一秒,意识模糊之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不是她的爸爸妈妈,不是景美凌,不是那个打不通的电话。是客厅的灯。是那盏暖黄色的、每天晚上都会亮着的、等她回家的灯。灯下面坐着一个人,安静地,像一棵树。她想,她还没有好好跟他说过一句话。

      她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活着真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天空看不见星星。但病房里有一盏很小很小的灯,亮着,像一颗遥远的、不会熄灭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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