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真相 萧一在医 ...
-
萧一在医院住了两天,终于出了院。其实第一天她就觉得自己没事了,能吃能喝,下床走了两圈,心跳血压都正常。但林娜不放心,硬让她多住了一天观察观察。朱世砚这两天寸步不离——吃饭、喝水、甚至连她去卫生间都要跟到门口,像一只警觉的牧羊犬,眼睛永远盯着她的方向。萧一嘴上说他“过度紧张”,心里却暖得发烫。
出院后,萧一没敢多耽搁,直接回了剧组。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大家的进度。剧组这边已经把当天在场的那位场务开除了,重新招了人进来。听说那人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喊冤,说自己“就是离开了一会儿”,但萧一没有追问。有些事,问也问不出答案。
回到剧组的那天晚上,林娜也跟了过来,在酒店房间里跟萧一碰了个头。三个人——萧一、林娜、朱世砚——坐在小小的茶几旁,气氛比平时凝重了不少。
“我觉得这次这个事,”萧一把腿盘起来,抱着靠垫,语气平静但笃定,“是蓄意的。”
林娜点了点头,眉头皱着。“我也觉得。问题是——你得罪谁了?现在又没有证据。”
“得罪谁?”萧一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我基本不跟人来往,能得罪谁?”
朱世砚坐在旁边,声音不高不低:“之前在组里跟那个女二吵过架。还有汪飞。”
萧一和林娜同时看向他。萧一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点醒了。“对,汪飞。”她顿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合理,“我觉得是他。”
林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也感觉最有可能是他。那个人在圈子里口碑一直不太好,报复手段挺毒辣的。你上次在酒局上让他那么下不来台,他心里肯定记着。”
萧一叹了口气,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难道我之前那样做,还没有让他打消念头?”
林娜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只能怪你太迷人。”
萧一翻了个白眼。“这也是我的错?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在这个世界上连呼吸都不行了?”
林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得好好回去想想,这事儿该怎么处理。你先拍戏,别影响状态。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萧一一眼,“自己小心点。”
林娜走后,萧一继续拍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化妆、对词、走位、开拍、收工。但萧一的心里多了一根刺,不疼,但扎得她时不时就要去摸一下。
拍摄间隙,她在候场区坐着,看见旁边有几个群演小姑娘正偷偷看她,交头接耳,眼睛里亮着那种“见到明星了”的光。萧一冲她们笑了笑,站起来走了过去。
“你们好呀,”她在她们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聊天,“干这行多久了?”
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最先开口,声音有点紧张:“我……我刚干了一个月。”
“挺辛苦的吧?”萧一看着她,想起自己以前蹲在片场角落吃盒饭的日子。
“是啊,”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问了”的倾诉欲,“我以前当护士的,想着来试试群演,结果比我上班还累。天不亮就要到,有时候等到天黑也拍不上一个镜头。”
萧一认真听完,点了点头。“适当体验体验就好,回头还是找份稳定的工作,更踏实。”
戴眼镜的女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明星”会跟她说这种话。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但很真诚:“谢谢萧老师。”
“谢什么。”萧一笑了一下。
圆脸的小姑娘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老师,你长得比电视上好看。”
萧一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们长得也好看啊。”
“我们没有,”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们只能当群演。”
萧一看着她的眼睛,收了笑,语气认真了。“我以前也当群演。干了两年呢,挺累的。”
三个小姑娘同时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老师你也当过群演?”“那你现在总算出头了!”
萧一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不是苦涩,也不是得意,是一种“走过来才知道路有多长”的、淡淡的感慨。“其实也就这样吧。”她说完,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前几天有来这个组吗?”
“我没有,我今天才来。”圆脸的小姑娘摇了摇头。
戴眼镜的女孩举起手,犹豫了一下。“老师,其实你落水那天……我也在这个组。”
萧一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她脸上。“真的?”
“嗯。”女孩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当时在休息区候场,听见有个人小声说了一句话——‘待会让你在水里多泡一会儿。’”
萧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小妹妹,你可以再说清楚一点吗?谁说的?”
女孩挠了挠头,有点犹豫,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纠结该不该说。
萧一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是谁告诉我的。”
女孩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像是在心里做最后的权衡。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萧一能听见:“好像是……那个副导演的声音。他在跟谁打电话,说的。”
萧一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得自然、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小妹妹。”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语气恢复了那种轻松的、邻家大姐姐的调子,“我点了肯德基和奶茶,待会让人给你们送过来。”
“谢谢萧老师!”三个小姑娘异口同声,眼睛又亮了起来。
“不用谢,你们辛苦了。我先去拍戏啦。”萧一冲她们挥了挥手,转身往拍摄现场走。她的步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脸上甚至还挂着刚才那个温和的笑。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降了下来。
回到现场,萧一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拿起剧本,翻到下一场的页面。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剧本上,而是越过纸页的边缘,看向不远处正在给演员讲戏的副导演。他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戴一顶黑色棒球帽,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严肃而专注。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兢兢业业的副导演,和任何一个片场的副导演没有什么区别。
但萧一的目光不自觉地黏在了他身上。她看他怎么走位,怎么说话,怎么跟人打招呼,怎么笑。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收进眼底,像在拼一幅拼图,每一块都不太对劲,但拼在一起,慢慢显出了一个轮廓。
副导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萧一身上。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萧一没有躲,副导演也没有。他放下对讲机,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职场里常见的、客气而得体的笑。
“萧老师,您有什么事吗?”他问,语气很正常,没有心虚,没有闪躲,甚至带着一点点的关心。
萧一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给群演小姑娘的笑不一样,那个笑是得体的、职业的、挑不出毛病的笑。“哦,没有,”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就是觉得您很眼熟,是不是之前在那个组里见过?”
副导演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吧,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您合作。”
“哦,”萧一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是看您导戏特别好,以为之前合作过呢。”
副导演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点点被夸了的不好意思。“我以前经常跟张导合作,所以他参与的戏,基本上我也会在。”
萧一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向往。“张导?太厉害了!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能跟张导合作一把。”
“那肯定是有机会的。”副导演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像是在许一个他做得了主的承诺。
萧一笑着冲他摆了摆手。“您先忙,我顺顺词,下一场马上开始了。”
副导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萧一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剧本上,那些字在她眼前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最后她什么都没写,只是合上剧本,深吸了一口气。
朱世砚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她的水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走过来,没有问她“怎么了”,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萧一不需要回头,她知道他在。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还给他。
“世砚。”
“嗯。”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朱世砚看着她,没有问“是谁”。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动作很轻,很自然。“先拍戏,”他说,“其他的,慢慢来。”
萧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口井的井底,没有光,没有水,只有一片很深很沉的、像大地一样稳固的东西。她忽然觉得,那个副导演是谁、背后是谁指使、要怎么查、要怎么防——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不管她遇到什么,这个人都会站在她身后,像一棵树,不声不响,但从来不会倒。
她笑了一下,把剧本夹在腋下,转身走向拍摄现场。“走吧,拍戏去。”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朱世砚跟在她身后,依旧是半步的距离。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根须在地下缠绕,枝叶在风中各自伸展,被同一片阳光照着,被同一阵风吹着。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这就够了。
萧一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给林娜打了电话。她把群演小姑娘的话、自己对副导演的试探,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把所有的线索拼到一起,然后得出结论:“张导是汪飞固定合作的导演,这个副导又是张导的固定搭配——那基本没跑了,就是汪飞。”
萧一握着手机,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影视城。夜色里那些仿古建筑亮着灯,飞檐翘角在灯光下像一幅剪影,好看,但不真实。“帮我攒个局吧,这两天没我戏。”
“我来办。”林娜没有问为什么,她已经习惯了萧一的节奏——不做没意义的事。
挂了电话,萧一转过身,朱世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在看她。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想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准备一场发布会。
“世砚,这次要牺牲你了。”
朱世砚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我要怎么做?”
“牺牲你的名节了。”萧一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朱世砚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萧一深吸了一口气。“酒局上,我想告诉汪飞——我已婚。”
朱世砚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OK。”
萧一愣了一下。她预想过他的反应——可能会惊讶,可能会问她为什么,可能会犹豫,可能会说“你确定吗”。但她没有预想到这个。就一个字,“OK”,干脆利落得像在答应帮她买一杯咖啡。
“你没事?”她试探着问。
“没事。”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说?”
萧一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勉强,然后靠进沙发里,把腿盘起来,语气轻松了一些。“我就告诉他,我们隐婚了。让他彻底打消那个念头。”
朱世砚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转过头看她。“那你打算怎么介绍我?你丈夫?”
萧一被他那句“你丈夫”说得耳朵热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对啊,不然呢?我助理?那他肯定不信。”
朱世砚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萧一看见了。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比平时放松了很多,肩膀不再绷着,手指也不再攥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等来了一阵可以让他歇一歇的风。
“世砚。”萧一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朱世砚转过头看她。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总是平静的眉眼照得很柔和。他没有说“不用谢”,没有说“应该的”,他只是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萧一的心跳漏了一拍的话:“应该的。
萧一:“有你真好。”
萧一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盘起来的腿,脚趾头在袜子里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跟你学的。”他说。
萧一抬起头,笑了。那个笑不是“我开玩笑”的笑,是那种“你怎么这么可爱”的、带着一点点感动、一点点柔软、一点点“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的、很真很真的笑。
她伸出手,朱世砚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影视城灯火通明,仿古建筑在夜色里亮着,像一座不眠的城。而他们坐在这座城的一扇小小的窗户后面,手叠着手,肩并着肩,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根须在地下缠绕,枝叶在空中各自伸展,被同一片夜色罩着,被同一盏灯照着。
萧一握紧了他的手。她想,明天她要告诉汪飞,她已婚。她要说一个很大的谎,这个谎会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绑得很紧,紧到可能再也分不开。她不怕。因为她说的那个“丈夫”,此刻正握着她的手,安静地,像一棵树。这棵树不会说话,不会表白,不会在综艺上帮她拧瓶盖。但这棵树会在她溺水的时候跳进水里,会在她签下巨额合同之后问她“饿不饿”,会在她被全世界骂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说“保全自己”。这棵树,是她在这个空无一人的世界上,唯一能靠着的东西。
“世砚。”
“嗯。”
“明天过后,可能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结婚了。”
“嗯。”
“你介意吗?”
朱世砚看着她,那口井的井底,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了。不是石子,不是光,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叹息又像微笑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柔的东西。
“不介意。”他说。
萧一看着他,笑了。她没有再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那个答案不在他的嘴里,在他的眼睛里,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里,在他说“应该的”的时候那个比平时低了半度的声音里。那个答案,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说破。有些事,不说破,比说破更好。不说破,就可以假装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不说破,就可以假装自己只是需要一个挡箭牌;不说破,就可以继续发那些句号,然后收到那些句号,假装那只是两个孤独的人互相慰藉的方式。但今天,她不想假装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久到影视城从喧嚣归于寂静,久到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之间不再有缝隙。
“世砚。”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扛。”
朱世砚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萧一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明天她要撒一个很大的谎,但她觉得,这个谎里藏着一个很小的真相。那个真相,只有她自己知道。也许他也知道。也许他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