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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谈心 休息日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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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撞上周末,难得两个人都闲下来。萧一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把杯子洗了,放回沥水架,然后又转了两圈。
她走到朱世砚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其实门开着,他正在看书,萧一靠在门框上,说:“出来,我们聊聊天。”
朱世砚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站起来,跟着她走到客厅。萧一已经在茶几上摊开了一场小型盛宴——炒酸奶、炸薯条、中式点心、两杯冒热气的水果茶,还有一盒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马卡龙,五颜六色地码在盘子里。她把靠垫挪到地上,盘腿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朱世砚顺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今天休息,”萧一说,拿起一根薯条叼在嘴里,“我们好好聊聊天。”
“好。”
“你谈过几次恋爱?”
朱世砚正要拿炒酸奶的手停了一下。“没有。”
萧一差点被薯条噎住。“一次都没有?”
“没有。”
她咽下薯条,眼睛亮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小兴奋:“妈呀,好巧,我也没谈过。”她顿了一下,歪着头看他,“你为什么不谈?”
朱世砚把炒酸奶的盖子打开,推到她面前,平静的回复:“为什么要谈。”
萧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答案她太熟悉了——以前也有人问她为什么不谈恋爱,她每次都会反问“为什么要谈”,把对方噎得无话可说。她端起水果茶,像举杯一样冲他比了比:“同道中人。”
朱世砚嘴角动了一下,也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萧一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又转过来看他。“那——你有没有遇到过喜欢的?”
朱世砚的手指在马卡龙盒子的边缘停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但是萧一注意到了。
“有。”他说,声音低了一点。
萧一眨了眨眼:“那没谈?”
朱世砚没有回答,他拿起一个马卡龙,看了看颜色,又放下了。
“换个话题吧。”他说。
萧一看出了他的闪躲,但她没有追问。她换了个姿势,把腿盘得更舒服一些,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朱世砚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很内向,不怎么爱说话。”
“没朋友陪你玩?”萧一歪着头,想象一个小号的、沉默的、不爱说话的朱世砚,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可爱。
“有,”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有一个小姑娘一直陪着我。”
萧一咬点心的动作停了。
“她是我最好的——”他顿了一下,舌尖抵在齿间,像是在斟酌一个字,最终还是换了一个词,“朋友。”
萧一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觉得他刚才那个停顿里藏着什么东西。她没有深想,问:“那她呢?”
“去世了。”
客厅安静了一秒,炒酸奶的凉气从杯口溢出来,在空气里慢慢散开。萧一放下手里的点心,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声音放轻了:“啊,不好意思。”
“没事。”朱世砚的语气很平:“不过她一直都在我身边。”
她换了一个更安全的话题,语气也刻意轻快了一些:“那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爸爸在企业里上班,妈妈是服装设计师。”
“哦,那很好啊,”萧一眼睛亮了一下,这种家庭的配置让她觉得向往,“我爸爸是公务员,妈妈没有工作,是家庭主妇。”
朱世砚点了点头。“你觉得在那个家庭里幸福吗?”
萧一想都没想:“很好啊,我童年过得很快乐。”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沉默了一秒。她想起老家那个打不通的电话,想起那个被陌生人住着的家,想起妈妈的红烧鱼和爸爸泡的铁观音。那些东西现在都不在了,但“曾经在过”。她笑了笑,声音轻了一点,但很笃定:“很幸福。”
朱世砚看着她,眼神有些黯淡,“那就好。”声音很轻,像一句很轻的祝福。
萧一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塞进嘴里,含糊地问:“那你为什么给我当助理?”
朱世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那个拿了好久的马卡龙终于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动作不急不缓。
“这个问题,”他说,“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萧一皱着眉看他:“为什么?”
朱世砚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在心里悄悄说了一个答案——因为这是我的使命。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拿起水果茶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怎么不说话?”萧一凑近了一点。
“换个话题吧。”他说。
萧一靠回沙发上,叹了口气,把脚伸直,脚趾头在毛茸茸的拖鞋里动了动。“有时候感觉你像个谜语,”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无奈和一点点的好奇,“猜不透。”
朱世砚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把茶几上的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意思是“多吃点”。
萧一也不客气,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又想起了新问题:“那你大学在哪里读的?”
“瑞士。”
萧一差点被桂花糕噎住。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高了半度:“瑞士?哪个瑞士?就是那个有雪山、有巧克力、有银行的那个瑞士?”
“世界上好像只有一个瑞士。”朱世砚说,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萧一没在意他的调侃,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双手撑在沙发上,身体往前倾:“哇,好地方啊!我一直想去那里,看雪山,坐那个——那个叫什么——齿轮火车?就是爬到山顶上,然后从雪道上滑下来那种。”
“少女峰。”他说,“齿轮火车到欧洲之巅。”
“对!就是那个!”萧一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从“瘫着模式”切换到了“兴奋模式”,“你去了吗?雪山上冷吗?真的像照片里那样全是白的吗?”
朱世砚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点。“去了。冷。全是白的。”他说,三个问题,三个答案,简单得像在答填空题。
萧一笑了,笑得很开,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把手里的桂花糕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式的、毫不掩饰的期待:“好像去那里。”
“有机会一起去吧。”朱世砚看着她。
萧一喝了一口果茶,然后开口:“好呀好呀。”
“好呀好呀。”朱世砚跟着重复了一遍。
萧一愣了一下,然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学我。”
朱世砚端起水果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萧一看见了,但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拿起那杯已经不太冰的炒酸奶,挖了一勺送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茶几上的点心被吃了一半。炒酸奶化了,变成一滩淡紫色的奶昔。炸薯条软了,软塌塌地躺在纸盒里。马卡龙还剩两颗,一颗粉色的,一颗绿色的,并排躺在盒子里,像两个小小的、甜甜的句号。
萧一靠沙发上,把脚收回来,盘着腿,手里捧着那杯已经不热的水果茶。朱世砚坐在她旁边,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一点,肩膀不再绷着,手指不再攥着,像是这座迷宫,在她面前,终于打开了一扇门。很小的一扇,只能透进来一线光。但她看见了。
“世砚。”
“嗯。”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这样聊天吗?”
朱世砚转过头看她,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照出了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不是光,是暖。
“好。”他答应了。一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情绪。但萧一听得出来,这个“好”和以前那些“好”不一样。以前的“好”是答应,这个“好”是承诺。
萧一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她端起已经不热的水果茶,喝了一口。茶凉了,但心里是热的。客厅里很安静,但不是那种空的安静,是那种两个人待在一起、不需要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的、温暖的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的梯形。他们坐在梯形的最宽处,一个捧着茶,一个握着杯,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在地下的根须悄悄地、慢慢地、缠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他也没说。但阳光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