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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个奖 《浮若缘 ...

  •   《浮若缘》播得很好,萧一也终于火了一把。

      让她出圈的,不单单是那张文艺清冷的脸,还有她那份称不上惊艳、却足够耐看的演技。她没有那种“炸裂式”的表演,但胜在松弛、自然,微表情里藏着生活的痕迹,仿佛角色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

      这份“接地气”的灵动,让她意外地拿到了第16届林熙杯最佳新人奖的提名。林熙杯是圈内公认的四大奖之一,含金量不言而喻。提名本身,就是一块沉甸甸的敲门砖。

      颁奖典礼设在临州市国际会展中心,萧一从中午就开始准备了。林娜带来的造型团队在她身上忙了将近三个小时,先是面膜,然后是底妆,其次是眼妆,再是发型,最后才是那件礼服。

      礼服是林娜提前半个月就借好的,某品牌的高定系列,雾蓝色的拖地长裙,上身是简洁的吊带设计,裙摆从腰线开始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面料上绣着细密的珠片,灯光一照,像碎了的星星落在了身上。

      萧一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雾蓝色衬得她的皮肤白皙透亮,锁骨在吊带下方划出两道流畅的线条,裙摆铺在脚边,像一小片安静的湖水。她转了一个身,裙摆轻轻摆动,珠片在灯光下闪烁如星河。

      “怎么样?”萧一问。

      林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眼里有光:“不错,走吧。”

      朱世砚等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很精神,很利落。

      萧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正低着头。听见脚步声猛的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裙摆,又移回她的脸。眼神里生出了亮光。

      “好看吗?”萧一问。

      “好看。”他回答。

      她笑了一下,从他手里接过手包,往外走。朱世砚跟在她身后,依旧是半步的距离,但今天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萧一没有回头,但她也把脚步放慢了一点,和他并排。

      到达会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会展中心门口的广场上铺着红毯,两侧挤满了媒体和粉丝,闪光灯亮成一片。

      萧一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萧一!萧一!看这边!”声音不大,混在嘈杂的人声和快门声里,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得体的微笑,踩上红毯。

      红毯不长,大约五十米。在这五十米里,她经过了上百台相机、几十家媒体、上千双眼睛。她听见有人在说“好漂亮”,听见有人在问“这是谁”,听见有人在回答“演《浮若缘》的欧阳昭宁”。她面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有一小块地方在轻轻发颤,她有点紧张,直到今天她才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成明星了。

      走到红毯尽头,她停下来,转身,对着最后一个方向的镜头微笑。闪光灯亮成一面白色的墙,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在刺目的白光里,余光捕捉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朱世砚站在红毯侧面的围栏后面,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手包,穿着那件黑色西装,安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闪光灯、穿过那面白色的光墙,落在她身上。萧一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会场。

      会场比外面安静,巨大的宴会厅被灯光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个区域——舞台上方的灯光亮如白昼,观众席的光线被调得很暗,每一排座椅之间只有细细的灯带指引方向。

      萧一被工作人员引导到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她坐下来,把裙摆整理好,手包放在膝盖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第五排,前面坐着的都是比她资历深得多的前辈,后面坐着的是一起被提名的同期演员。她的左边是一个她认识但不太熟的女演员,右边是空位,再右边是两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林娜没有进来——她的座位在更后面,工作人员区。朱世砚也没有进来——助理不能进入主会场,他在休息室等。萧一一个人坐在第五排,周围是陌生的、或熟悉但不亲近的面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打开朱世砚的对话框,打了一个句号,发了出去。

      三十秒后,对话框里弹出来一个句号。萧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手包上,笑了。

      颁奖典礼开始了。主持人是圈里的一对老搭档,一男一女,嘴皮子利索,互相调侃了几轮,把场子热起来。然后是一轮又一轮的奖项——最佳美术、最佳摄影、最佳编剧、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每一个奖项揭晓的时候,大屏幕上都会播放提名片段,萧一认真地看着每一个片段,在心里默默评判谁的表演更好,谁的衣服更漂亮,谁的颁奖词说得更动情。她看得太认真了,认真到差点忘了自己也是被提名的人。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本届林熙杯最佳新人奖。”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萧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把裙摆又整理了一遍,手指微微发凉。

      林熙杯的最佳新人奖,圈子里公认的“未来之星”风向标。过去五届的获奖者,现在有三个已经是一线,一个是视后,还有一个虽然没大红但口碑极好,业内评价很高。能被提名,已经是一种肯定。

      获奖?她不敢想。她演了《浮若缘》,播得不错,涨了四百万粉,有人夸她演得好,有人说她长得好看,有人骂她带资进组,有人扒她的黑历史——但她知道,自己离“最佳”还有距离。她还不够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提名就是赢了。获奖是惊喜,不获奖是正常。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像念咒语一样。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片段。第一个是古装剧,一个演刁蛮公主的女孩,台词功底扎实,情绪爆发力强。第二个是年代剧,一个演苦情媳妇的女孩,哭戏极好,眼泪说来就来。第三个是悬疑剧,一个演双胞胎的女孩,一人分饰两角,性格切换行云流水。第四个——萧一的画面出现在大屏幕上。是《浮若缘》里欧阳昭宁得知父王死讯的那场戏。剧本里只有一行字:“欧阳昭宁听到消息,没有哭,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她演的时候,站在那里,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站着。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掉——不是“啪”地一下碎了,是像冰面上的裂纹,一条一条地蔓延开来,无声无息,但每一道都清晰可见。那个镜头拍了三条,导演选了最后一条。剪辑师把它剪进了提名片段,配上哀婉的背景音乐,整个会场安静了几秒。

      萧一看着大屏幕上的自己,心跳得很快。那不是她,那是欧阳昭宁。但她也在里面——在那个眼神里,在那些无声无息蔓延开来的裂纹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几秒的,只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被慢慢抻开的橡皮筋,细到快要断了。

      “获得第16届林熙杯最佳新人奖的是——”

      主持人拆开信封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萧一的手指攥紧了手包,指节泛白。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萧一!《浮若缘》!”

      她的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把时间钉在了原地。萧一坐在第五排的座位上,手包从膝盖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手包,又抬起头,看着舞台上的主持人——他正微笑着看向她的方向,大屏幕上定格着她的脸,周围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转头看她,有人在说“快去啊”。

      她站起来,裙摆从座椅间滑过,她走出座位,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向舞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前辈女演员在冲她点头,眼里是那种“后生可畏”的、带着善意的笑。经过第一排的时候,她看见林娜站在观众席侧面的通道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眶红红的,在冲她比大拇指。萧一想笑一下,但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她走上舞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那座水晶奖杯。奖杯很沉,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她站在麦克风前面,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台下是几百张脸——认识的、不认识的、笑着的、面无表情的、好奇的、不屑的。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灯光太亮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有点抖,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说了一遍,“谢谢。”

      台下安静了。几百双眼睛看着她,几百只耳朵听她说。

      “谢谢我的经纪人林娜小姐对我的帮助。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家里躺着,不知道明天该干什么。”她的目光看向林娜站着的方向,林娜已经哭了,在用手背擦眼泪,“谢谢《浮若缘》的导演和剧组所有人员的帮助。这是一个很好的剧本,我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人,因为有你们,我今天才能站在这里。”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奖杯上微微收紧。

      “我还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她的声音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听得见的秘密,“我很想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的,直到有一天我们相遇。”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萧一没有哭,她的眼眶是干的,声音是稳的,手指虽然攥得很紧,但整个人是定的。她知道为什么——因为最想说的话,还没说。

      “最后——”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台下收回,落在奖杯上,又抬起来,看向远处那一片她看不清的黑暗,“最后,还想感谢一个人。我的同类,谢谢你在我身边。”

      这句话说完了,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掌声。是那种真诚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掌声。萧一站在麦克风前面,握着那座沉甸甸的水晶奖杯,在满场的掌声和灯光里,微微地、轻轻地把嘴角翘了起来。她鞠了一个躬,转身走下舞台。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萧一推门进去,看见朱世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的水杯,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束花——白色的玫瑰,用浅绿色的包装纸扎着,简简单单的,没有卡片。他站起来,看着她。她穿着雾蓝色的长裙,手里握着水晶奖杯,脸上的妆还完好,但眼眶是红的——在走回休息室的路上,她终于哭了,哭得很轻,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用指腹擦掉了,但眼眶的红遮不住。

      “恭喜。”朱世砚说。声音很低,但是她听见了。

      萧一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灯旁边,暖黄色的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表情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落在了里面。

      萧一走过去,把奖杯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束白玫瑰,低头闻了一下。很香,淡淡的,像清晨的露水。

      “你买的?”她问。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你走红毯的时候。”

      萧一抬起头来看他,他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上那颗解开的扣子。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我的同类”。

      “世砚。”

      “嗯。”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我的颁奖词。”

      朱世砚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听到了。”

      “哪一句?”

      朱世砚看着她的眼睛,“最后一句。”他说。

      萧一笑了,她把白玫瑰放在茶几上,拿起那座水晶奖杯,举到他面前。“帮我拿一下。”朱世砚接过去,握在手里。奖杯很沉,但他拿得很稳。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一直在我身边。”

      朱世砚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奖杯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像在握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休息室的灯亮着,白色的玫瑰在茶几上安静地开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束花、一座奖杯、和不到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了。

      门被敲了两下,林娜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萧一,该拍照了,媒体在等。”

      萧一应了一声,从朱世砚手里接过奖杯,拿起那束白玫瑰,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在这里等我。”

      “好。”

      “别乱跑。”

      “好。”

      “我很快回来。”

      “不急。”

      萧一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休息室里安静下来。朱世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翻开,合上,又翻开。他没有在读,他只是在等,在等一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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