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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探班 《心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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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的记忆》拍摄第29天,朱世砚的石膏拆了,腿伤基本痊愈。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正常走路,但还是要注意别剧烈运动。
朱世砚重新回到剧组开始了助理的工作。早上帮她拿咖啡,片场帮她递外套,收工帮她拎东西。
早上第四场戏拍完,萧一从镜头前走下来,朱世砚递上外套。她接过去一边穿一边往休息室走,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场戏的台词。今天的状态不错,连着拍了四条,导演都说“过”,效率高得整个剧组都跟着心情好。她走到休息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推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女二纪念琳的声音,纪念琳在这部剧里演陆司辰的经纪人,精明干练、嘴皮子利索,戏外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姑娘,比萧一小两岁,出道早,拍了三四部戏,一直演女二,观众缘不错,但始终没爆。她跟萧一在片场的关系维持在“礼貌但不亲近”的水平,见面打招呼,对戏不卡壳,收工各回各家。萧一觉得自己跟她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过节。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萧一本来没想偷听,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听说这个萧一有后台啊?是谁啊?”这个声音她不认识,嗓音偏尖,语速快,带着一种打探八卦时特有的兴奋。
纪念琳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但没压住:“不清楚,反正挺有手段的。”
萧一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推,也没有松开。
“那确实,”那个尖嗓子的声音继续说,“没啥名气,能当女一,不得有点啥后台啊?”
纪念琳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有一种“你懂的”的意味:“确实,也不知道她金主咋想的,她身边跟这么帅气的助理,不知道是不是小白脸。”
化妆师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她那助理确实帅啊,当明星都绰绰有余了。”
尖嗓子顺着话头往下接:“说是助理,怕不是她养的小白脸吧。”
“他两住一起呢。”纪念琳说,这句话的语调很平,但正因为平,才显得格外刺人。
尖嗓子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拖长了尾音:“孤男寡女的,那肯定是那种关系咯。”
休息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混着椅子挪动的声音和化妆品瓶子碰撞的轻响。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清楚楚。
萧一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她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跟上个月朱世砚受伤时一样的火——从胃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喉咙。但她这次没有去压,她让它烧着,烧得她整个人都热起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朱世砚。他就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她的水杯,表情淡淡的,像刚才那些话不是在说他。
萧一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不是气他,是气那些躲在门后面嚼舌根的人。他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就是错。他不说话,他们说他闷。他说话,他们说他装。他长得好看,他们说他是小白脸。他做助理,他们说他是被包养的。他跟她住在一起,他们说他们是那种关系。
他怎么都是错,他什么都没做错。
萧一推开门,力道不大,但门撞在墙上的声音不轻。休息室里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纪念琳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粉扑;尖嗓子的女孩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三个人看见萧一的瞬间,表情各异。纪念琳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一层得体的微笑盖住了。化妆师的手僵在半空中,粉扑上还沾着散粉,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尖嗓子的反应最慢,还保持着那个翘腿喝奶茶的姿势,嘴角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看起来又蠢又欠揍。
萧一没有给她们解释的机会。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腰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她没有刻意摆出凶相,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不好惹——拍了将近一个月的戏,苏念晚那个角色的隐忍和退让让她憋得慌,现在她不想忍了。
“背后嚼舌根,”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向她们,“小心烂脸哦。”
化妆师的脸色变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尖嗓子的笑容终于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她把奶茶往桌上一放,站起来:“你怎么说话呢?”
萧一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怎么说话?你说我怎么说话?”她往休息室里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你说我坏话,我还不能反击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要不要我帮你们复述一遍?‘有后台’、‘有手段’、‘金主’、‘小白脸’——词汇量挺丰富啊,平时没少读书吧?”
尖嗓子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接上话。纪念琳坐在化妆镜前,脸上那层得体的微笑已经挂不住了,嘴角微微发僵,但她还是试图维持体面:“萧一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萧一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来,你说说你什么意思,我现在挺有空的,你展开论述一下。”
纪念琳噎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她总不能说“我就是在背后说你坏话但我没想到你会听见”。她的目光从萧一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某处——朱世砚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萧一的水杯,表情依然淡淡的。纪念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了。
尖嗓子的女孩拉了拉纪念琳的袖子,低声说了句“走吧”。纪念琳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跟着她往外走。经过萧一身边的时候,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化妆师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那个粉扑,溜得飞快。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了,萧一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火从喉咙咽回去。她转过身,看见朱世砚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她的水杯,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别生气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平时提醒她该去片场了,“待会还有戏呢。”
萧一接过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她靠在化妆台边上,把杯子盖好,忽然笑了,“好久没骂人了,”她说,“还挺爽的。”
朱世砚看着她,没有接这个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点。
“气消了吗?”他问。
萧一想了想,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剧本翻了翻。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坏坏的、带着一点点狡黠的笑。“没有,”她说,“看我待会演戏怎么骂她,正好下一场要跟她对骂呢——我都不用演了。”
朱世砚看着她那个笑,终于没忍住,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收了笑,但眼睛里的光没收住,还在那里,亮晶晶的。
“你就是在笑。”
“没有。”
“有。”
朱世砚没有再接这个话,只是把她的水杯拿起来,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拧上了。
萧一靠在化妆台边上,看着他做这些事,忽然觉得刚才那团火不烧了,心情也好起来了。
下午有一场戏,是苏念晚和经纪人——也就是纪念琳的角色——在咖啡馆里的一场争执。经纪人不同意苏念晚继续耽搁陆司辰的演艺事业,单独找她谈话,说她“认清自己”“浪费时间”“缠着陆司辰能得到什么?”。苏念晚坐在对面,一开始忍着,后来忍不住了,站起来说了一番话。
剧本里写的台词是:“我爱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管好你的事就行了。”导演觉得不够,让编剧沈老师现场改了几笔,改成了:“我爱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管好你的嘴就行了。”
萧一看到这句新台词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朱世砚。他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她的水杯,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萧一收回目光,把新台词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嘴角也跟着翘起来了。
拍摄开始,萧一坐在咖啡馆的卡座上,对面是纪念琳。纪念琳的状态不太好,上午那件事显然还在她心里堵着,她的眼神有些飘,台词说得不够硬气,被导演喊了两次“再来”。第三次的时候,萧一忽然开口了。
“导演,能不能让我先来?”她说。
导演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萧一看着纪念琳,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我不管你在背后怎么议论我,但有些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遍。”她顿了一下,目光没有从纪念琳脸上移开,“我不是靠谁上来的。我自己跑了两三年龙套,住过十平米的合租屋,演过两句词六百块的角色。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得尊重我。”
纪念琳看着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卡!”导演喊了一声,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这条情绪太对了”的兴奋,“好!萧一,这条过了!纪念琳,你刚才的反应很好,那种‘被说中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的感觉很真实。”
纪念琳低着头,没有看萧一。萧一站起来,接过朱世砚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她看了一眼纪念琳,犹豫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刚才那番话,不是苏念晚说的,是我说的。”
纪念琳抬起头来看她,眼眶有点红。
“我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萧一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有些舌根不能乱嚼,你可以说我,我无所谓,但不能说他。”
纪念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萧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场边,朱世砚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她把外套接过去穿上,低着头系扣子,没有看他。
“你刚才——”他开口。
“嗯?”
“不用替我说话。”
萧一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抬起头来看他。
“就要替你说话,”她说,学着他之前的句式,“我就看不惯这些玩意儿。”
朱世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谢谢。”
萧一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谢谢”。他帮她拿咖啡、递外套、拎包、开车门、换药、煮粥,只有她对他说谢谢。
萧一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没让那种酸蔓延上来,她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胳膊:“谢什么谢,你是我的人,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朱世砚紧追在后面,嘴角翘了起来,那个弧度比平时任何一次都大。
晚上收工,萧一开车回家。朱世砚坐在副驾驶上,腿已经好了,可以自己开车了,但萧一说“你的腿刚好,再歇两天”,他就没争,把驾驶座让给了她。
萧一开车的风格和朱世砚完全不一样。他开得稳,她开得野。他踩刹车的时候像在抚摸踏板,她踩刹车的时候像在跟踏板有仇。朱世砚坐在副驾驶上,右手抓着扶手,左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但指节泛白。
“你紧张什么?”萧一问。
“没有。”
“你手指都白了。”
“风吹的。”
“车窗关着呢。”
朱世砚没接这个话,萧一笑了,把车速降下来一点。
“世砚。”她开口。
“嗯。”
“今天上午我说的那些话——‘我自己就是资本’、‘不需要靠谁’——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朱世砚想了想,说:“对。”
“你不觉得我太冲了?”
“不觉得。”
“为什么?”
“你不是在炫耀,你是在陈述,你确实没有考别人,你靠的一直都是你自己。这不是骄傲,这是诚实。”
萧一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心情愉快极了。
“我觉得我们越来越默契了。”
“嗯。”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我干啥都挺有底气的。”萧一边说边回想:“今天幸好你在,我才能那么骂她们。”
“开心吗?”朱世砚问。
“嗯,开心。”
“那我以后都在。”
“以后,”萧一看向他,似乎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好,以后我们并肩作战。”
朱世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脸转向车窗,没有表情,但是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了,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颤。
车子驶入地库,萧一停好车,熄火。两个人解开安全带,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先动。
“到了。”朱世砚说。
“嗯,到了。”
又坐了十几秒,然后萧一推开车门,下了车。朱世砚也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备箱拿东西。萧一站在车旁边等他,他弯腰拎起她的包和明天的戏服,动作利落。
“走吧。”他说。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萧一按了37楼,电梯门关上,开始上行。
“世砚。”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做我助理了,我们还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问。会不会什么?会不会还住在一起?她不知道。
朱世砚一直没有说话。电梯到了37楼,门开了,他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回头看她。
“会。”他说。
萧一看向他,这个回答她很满意。
进了门,朱世砚把她的戏服挂好,把包放在衣帽间门口,走回客厅,站在沙发旁边。
“饿不饿?”他问。
“不饿。”
“渴不渴?”
“不渴。”
“那早点休息。”
“你也是。”
朱世砚转身往客房走,走了两步,萧一叫住了他。
“世砚。”
他停下来,回头。
“今天的事,你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朱世砚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客厅的灯光。
“精力是有限的,生活的重心只能放在有意义的物和人身,”他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别人来定义。”
萧一看着他,弯起了嘴角,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朱世砚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