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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头疼 无忌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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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他说。
“嗯。”
“我昨晚……是不是梦见什么了?”
长孙无忌正在系腰带的手顿了顿。
“你天天做梦,”他说,“我怎么知道你梦见什么了。”
“不是。”李世民摇了摇头,又因为头疼停住了,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我说不清楚……就是,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特别真,特别清楚,可我醒了就全忘了,死活想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长孙无忌。
“对啊,就你事多。”
“……”
李世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非常不对。可他找不到证据。他盯着长孙无忌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试图从那双肩膀的弧度里看出点什么破绽来。可长孙无忌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你呢?”李世民忽然问。
“什么?”
“你刚才说,我拽着你不让走。”李世民说,“我拽着你喊的谁?”
长孙无忌重新又理了理衣领。
“你喊我。”他说,回过头来,淡定地看着李世民,“你拽着我喊‘无忌别走,我怕黑’。”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
“……”
“绝对没有!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怕过黑!”
“喝多了谁知道呢。”长孙无忌说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李世民气得把枕头砸了过去。长孙无忌侧身一躲,枕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长孙无忌!”李世民吼道,吼完又捂住了太阳穴——这一嗓子震得自己头疼得更厉害了。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长孙无忌走过去,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丢回床上,“喝不了就少喝点,丢不丢人。”
李世民瞪着他,想骂又骂不出来,因为脑袋实在太疼了。他捂着额头,整个人缩回被子里,赌气一样地说了一句:“我酒量好着呢。”
“嗯,好着呢。”长孙无忌敷衍地应了一声,“好到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
李世民不说话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院子里洒扫的声音,笤帚划过青砖,沙沙沙沙的,单调而绵长。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李世民窝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他在想。
想那个他抓不住的影子。
他确实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可他的身体记得什么——他的手心里好像还残留着什么温度,他的耳边好像还回响着什么声音,他的脸颊上好像还挂着什么湿润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
什么都没有。
但是眼睛好像有点肿。
“无忌。”他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
“又怎么了?”
“我昨晚……哭了吗?”
长孙无忌正坐在桌边喝水,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端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哭了。”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李世民愣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真哭了?”
“嗯。”长孙无忌把杯子放下,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只能努力憋着笑,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才转过身来看着他,“哭得还挺惨。一边哭一边说怕黑,让我别走。拉都拉不开。”
李世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不可能!”
“那你说你哭什么?”长孙无忌挑了挑眉毛。
李世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连昨晚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反驳?
“反正不是怕黑。”他最后憋出一句,声音闷闷的。
“行,不是怕黑。”长孙无忌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你是梦见我不要你了,伤心哭的。”
李世民抓起另一个枕头又要砸,被长孙无忌起身一把按住。
“别砸了,再砸没了。”长孙无忌说,“你消停会儿行不行?头疼不疼了?”
“疼。”李世民老实地说,放下了手。
“疼就少说两句。”长孙无忌走回桌边,又给他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他,“把这喝了。喝完了收拾收拾,下去吃东西。”
李世民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洇湿了衣领。他也不在意,用袖子一抹,把杯子往床头一搁,又缩回被子里去了。
“不想起。”他说。
“随你。”长孙无忌也不劝,自己在桌边坐下来,拿起桌上隔夜的冷茶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窝在床上、一个坐在桌边,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一点一点地往屋子里爬,爬过桌腿,爬过椅脚,爬到长孙无忌的鞋面上。
“头好疼……”李世民小声地呻吟,眉头皱成一团,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像是疼得厉害。可他那双眼睛却从指缝里悄悄睁开一条缝,余光瞥着坐在桌边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端着冷茶,头也没回:“没事,你酒量好。”
“我还好饿……”李世民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有气无力的味道。
“那下楼用早膳。”
“不想起……”
长孙无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可怜巴巴的。
“你到底想怎样?”
“你帮我端上来嘛……”
“腿断了?”
“我头疼,一动就更疼了。”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李世民,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
李世民瘪了瘪嘴,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闷声闷气地说:“那算了,我不吃了。饿死算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反正也没人心疼。”被子里面又飘出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长孙无忌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着那团缩成一团的被子,看着被子上沿那双还在偷偷瞄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略带嫌弃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欸欸欸——”李世民见他要走突然急了,声音也不再软绵绵的,整个头探出被子,“你要去哪?”
长孙无忌停下脚步,侧过身来,下巴微微抬起,看着床上那个头发乱成鸟窝的家伙。
“给你端饭!”他一字一顿地说,最后三个字咬得尤其重——
“次——公——子——!!”
尾音拖得略略长了半拍,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说完也不等李世民反应,拉开门就出去了。
长孙无忌也头疼,李世民让他最头疼了……
李世民愣在床上,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地上翘。
他就知道,无忌最疼他了。
他重新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手心是空的。
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慢慢地把手握起来,握成一个拳。
长孙无忌在瞒着他什么。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