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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阴差传信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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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月华如水,轻柔地洒在长安郊外的官道之上,漫过路旁葱郁的林木与潺潺流淌的清溪,将天地间都裹上了一层静谧的银辉。
官道旁侧,云栖驿馆静静伫立在河畔,青灰色瓦檐覆着淡淡月光,素白墙垣透着温润柔光,门楣上乌木牌匾镌刻的“云栖驿馆”三字,在夜色里更显清隽疏淡,不染尘俗,却又萦绕着淡淡的人间烟火气。背倚的茂林枝叶轻摇,旁侧溪水潺潺作响,与驿馆内零星的声响相融,构成一幅闲适安然的夜景,全然没有城中的喧嚣纷扰。
驿馆内灯火昏黄柔和,驱散了夜色寒凉。六只小妖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打理着馆中琐事,皆是青湄自妖界带出,性情温顺乖巧,行事稳妥细致,从不会惹出半分事端。灵汐守在柜台内侧,轻轻整理着往来客商的登记木牌;糯糯抱着竹帚,在堂内缓慢清扫,连灰尘都不敢扬起太多;灰球蹲在灶台边,守着温在炭火上的茶汤,水汽袅袅,清香淡淡;逐风立在院角,目光警觉地留意着四周动静;墨夜蹲在门侧,安安静静,如同影子一般;啾鸣则在檐下梳理着羽毛,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一切井然有序,透着安稳平和的气息,只等馆主吩咐。
青湄端坐在靠窗的桌案旁,一身素色浅蓝长裙,身姿清瘦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气息,眉眼淡然,无波无澜,仿若世间万物都难以牵动她的心绪。她单手支颐,目光淡淡望向窗外的月色与溪水,神情闲适,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静。
她来到人间开这云栖驿馆,一来是寻一处安稳居所,避开世间纷扰,二来便是追缉那些从锁妖塔出逃、为祸人间的恶妖。人间烟火繁杂,妖物混迹其中极易藏匿,驿馆地处商旅必经之路,消息灵通,恰好方便她探查妖气,守护一方安稳。
这些时日世间安稳,并无恶妖作祟,云栖驿馆也一直平静无波,六只小妖各司其职,日子过得平淡闲适。青湄素来喜静,这般光景正是她所求,可她心中也清楚,这份平静终究不会长久,出逃的恶妖散落人间,迟早会生出异动,她只需静候时机,逐一处置便可。
夜色愈深,月华愈盛,周遭愈发静谧,唯有溪水潺潺、枝叶轻响。忽然间,驿馆内外灵气微微一漾,原本平和的气息里,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阴寒,转瞬即逝,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可青湄修为深厚、感知敏锐,瞬间便察觉到异样,缓缓抬眸,目光投向驿馆门外,神色依旧淡然,无半分慌乱。
守在门口的墨夜似有所感,微微缩了缩身子,却依旧坚守岗位,不敢擅动。它知晓馆主修为高深,这般气息自有馆主处置,无需它多言。
不多时,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云栖驿馆门前,隐在月色与林木阴影之中,周身带着阴差特有的沉静气息,却无凶戾,反倒透着几分恭敬。这二人并非寻常阴差,而是执掌人间鬼事、巡查阴阳两界的阴差统领,一名谢砚,一名沈珩,一着素白长衫,一着墨色长袍,身姿挺拔,面容肃穆,与寻常阴差截然不同。
谢砚与沈珩分管阴阳,巡查人间鬼案,寻常琐事从不会亲自登门,唯有遇上牵扯妖气、阴阳难断的案子,才会亲自来寻青湄。鬼事归阴差管,妖物作祟则不在其权责之内,唯有青湄这般专司缉妖之人才能出手料理。二者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多年下来也算有几分旧交。
二人站在驿馆门前,并未贸然闯入,先对着馆内微微拱手,神色恭敬,语气沉稳,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青湄大人,深夜叨扰,还望恕罪,我二人有要事相告。”
青湄闻言,淡淡颔首,声音清冷却温和,并无半分不耐:“进来吧。”
话音落下,谢砚与沈珩才迈步走入驿馆,脚步轻缓,周身气息尽数收敛,不敢惊扰馆内小妖,也不敢肆意释放阴寒之气,生怕扰了这一方清净。二人走到堂中,对着青湄再次拱手行礼,神色愈发恭敬。他们深知青湄身份不凡、修为高深,即便同为修行中人,也始终保持着分寸与敬意。
青湄抬眸看向二人,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开口:“深夜前来,可是人间有蹊跷命案?”
她与谢砚、沈珩相交多年,熟知二人行事规矩,若非遇上牵扯妖气、无法决断的案子,绝不会深夜登门打扰,故而开门见山,直问缘由。
谢砚心中暗叹青湄敏锐,当即不再多言,神色一正,语气凝重道:“回大人,正是如此。长安城外三十里柳泉镇,今日发生一桩命案,镇上一男子惨死家中,其妻被官府认定为凶手,押入大牢待斩。此案看似寻常人间凶杀,实则暗藏蹊跷。”
沈珩接过话头,补充道:“我二人巡查阴阳路过柳泉镇,察觉命案现场怨气缠绕,可怨气之中又裹挟一丝极淡妖气,并非纯然阴魂怨气,与寻常命案全然不符。寻常凶杀只有死者怨气,绝无妖气混杂,这般情形,必定有妖物牵扯其中,绝非单纯人为。”
青湄指尖轻轻敲击桌沿,神色淡然,静静聆听,并不插话。
谢砚继续道:“我二人暗中查探,发现死者身上伤口绝非人力可为,更像是兽类撕咬而成。可那妖气虽淡,却清晰可辨,绝非寻常山野畜牲所能有,定是沾染了妖气的妖畜所为。阴差只管鬼事,妖物作祟不在管辖之内,不敢擅自处置,故而连夜前来告知大人。”
“而且那丝妖气,与此前从锁妖塔出逃的几只低阶杂妖气息相近,怕是那些逃妖在人间流窜时,无意间将妖气沾染在凡间畜牲身上,令其开灵智、染妖性,方才酿成此祸。”沈珩语气沉了几分,“大人一直在追缉逃妖,此事或许与之相关,我二人不敢耽搁,特来禀报。”
青湄闻言,眼底微有波澜,转瞬便恢复平静。她来人间本就是为了追缉逃妖,但凡有相关踪迹,断无视而不见之理。更何况此案牵扯冤案,妖气作祟,若置之不理,无辜妇人含冤而死事小,那沾染妖气的畜牲日后妖性渐长,继续为祸人间事大。
官府草菅人命,草草定案,让一介弱女子背负弑夫罪名,眼看就要枉死。此案既沾妖气,便归她管,她不能坐视不理。
青湄缓缓起身,身姿清瘦,气质清冷,周身气息依旧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看向谢砚与沈珩,淡淡开口:“我知晓了,此事我会亲往柳泉镇,查探清楚,处置妖物,还无辜者清白。”
“有劳大人,我二人便不耽误大人启程,先行告退。后续若有相关消息,再来禀报。”谢砚与沈珩见青湄应下,心中松了口气,当即拱手告辞,转身走出驿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阴寒气息随之散去,馆内重归安宁。
青湄站在原地,目光望向长安城外方向,柳泉镇的方位在心中已然明晰。此事不宜拖延,那妇人被关在牢中,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妖畜又不知所踪,必须尽快动身。
她转身看向六只小妖,语气平静交代:“我此番外出,前往柳泉镇查案,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便回。你们留在驿馆,好生打理事务,安分守己,勿要外出惹事,也勿轻信陌生人,守好此处即可。”
六只小妖齐齐停下手中活计,对着青湄躬身行礼,齐声应道:“谨遵馆主吩咐,我等定守好驿馆,等候馆主归来。”
它们素来听话,对青湄恭敬至极,从不会违背命令,青湄对此一向放心。
交代完毕,青湄不再耽搁,并未携带任何行囊,她修为深厚,无需俗物傍身,只身前往即可。她收敛周身所有气息,褪去锋芒,化作寻常温婉女子模样,步履轻缓,迈步走出云栖驿馆,反手轻轻带上木门。
夜色静谧,月华洒在她身上,映得蓝色衣裙泛着柔光,身姿翩跹,不染尘埃。青湄沿着官道,朝柳泉镇方向缓步而行,脚步轻盈,速度不快却步步沉稳,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只是出门闲游,并非查案。
她性子素来沉静,即便遇上冤案命案,也不显焦躁,凡事从容应对,已是千百年磨就的心性。
官道之上夜色沉沉,偶有晚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周遭静谧无声,只余她轻缓的脚步声。她一路避开零星商旅,专拣僻静路径,不愿招惹俗事是非,只想尽快抵达柳泉镇,寻到妖气踪迹,查清命案真相。
未曾想,此行并非孤身。
刚走出数里,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显然不想惊扰于她。
青湄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已然辨出来人气息——是裴景淮。
自河畔双妖一战后,裴景淮便时常在云栖驿馆附近出现,或借口路过歇脚,或专程前来道谢,虽不多做打扰,却也屡屡偶遇。青湄知他品性正直,并无恶意,故而从未拒人千里,只是始终保持几分疏离,恪守分寸。
裴景淮快步走近,停在她身侧半步之外,微微拱手,神色恭敬,语气温和有礼,热忱却不逾矩:“青湄馆主,深夜出行,可是有要事?”
他今夜本是奉命巡查城外治安,路过云栖驿馆附近时,察觉到一缕阴气转瞬即逝,心中微动,放心不下,特意绕过来查看,恰好看见青湄孤身一人沿官道前行,不似闲游,便知她必有要事。
青湄淡淡侧眸看他一眼,神色平静,没有隐瞒,却也不多言:“前往城外柳泉镇,处理一些琐事。”
裴景淮心中一动。他近日恰好听闻柳泉镇出了一桩血案,官府断案仓促,民间议论纷纷,疑点颇多。青湄此时前往,必定与此案有关。他担忧她孤身一人、深夜远行,郊外荒僻,多有凶险,更何况他心中本就对她心存敬重与关切,不愿让她独自涉险。
他略一沉吟,开口措辞恳切,以顺路为借口,既不显唐突,又能顺理成章同行:“柳泉镇我素来熟悉,此番我正好要往城外巡查,路线恰巧一致。若是馆主不嫌弃,我便与馆主同行,一路也好有个照应,暗中护馆主周全。”
他深知青湄性情冷淡,不喜旁人过度亲近,故而只说顺路照应,不提担忧牵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青湄看着他,目光平静,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却并未点破。裴景淮品性端正,心怀善意,并无歹意,此番同行,反倒能省去不少俗事麻烦。郊外夜路深沉,有他在侧,可避开不少地痞无赖与无端是非。
更何况,裴景淮身为缉妖司中人,日后此案真相大白,也需他从中协助,与官府对接周旋。此时一同前往,倒也合适。
青湄淡淡颔首,没有拒绝,语气平和:“若是顺路,便一同前行吧。”
裴景淮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沉稳恭敬,微微拱手:“多谢馆主。”
他刻意放缓脚步,与青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显得唐突,也不离得太远无法照应,一路默默随行,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暗中留意周遭动静,警惕一切可能出现的凶险,尽心护她周全。
夜色之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沿官道缓步走向柳泉镇。月华铺地,溪水潺潺,晚风微凉,静谧之中多了一层无声的照拂。青湄依旧清冷淡然,步履从容;裴景淮则恭敬随行,心怀妥帖。二人一路无言,却无半分尴尬,朝着那座藏着血案、妖气与滔天冤屈的小镇,缓缓而去。